子曰吾与囘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囘也不愚
朱子曰不违者意不相背有听受而无问难也私谓燕居独处非进见请问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愚闻之师曰颜子深潜纯粹其于圣人体段已具其闻夫子之言黙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言但见其不违如愚人而已及退省其私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黙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然后知其不愚也○或问先儒之说曰曾氏胡氏张敬夫之说亦善曾氏曰入乎耳着乎心黙而识之故不违如愚退而察其践履则布乎四体形乎动静故足以发胡氏曰颜子之质邻于生知故闻夫子之言心通黙识不复问辨反如愚蒙之未逹者及侍坐而退夫子察其燕私则其视听言动皆能以圣人所教随用发见然后知向之所谓愚者乃所谓上智也然圣人久已知颜子之不愚矣而必曰退而省其私之云者所以见其非无证之空言且以明进徳之功必内外相符隠显一致欲学者之谨其独也呜呼夫子与囘言终日则言多矣而今存者无几可胜惜哉张敬夫曰夫子之言颜子皆能体之于日用间所以夫子退而省其私而知其足以发明斯道乃其请事斯语之验也○问颜子省其私不必指燕私只是他自作用处曰便是这意思但恐没着落只得说燕私谓如人相对坐心意黙有趋向亦是私如谨独之独亦非特在幽隠人所不见处只他人之所不知虽在众中便是独也○问亦足以发莫是所以发明夫子所言之防否曰然且如夫子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颜子受用不复更问如何是礼与非礼但是退而省察颜子之所为则直是视听言动无非礼也此则足以发明夫子之言也○问李先生谓颜子圣人体段已具莫只是言个模様否曰然颜子去圣人不争多其所以不及圣人者只是须待圣人之言触其机乃能通晓尔○问黙识心融如何曰融如消融相似融如雪之在汤若不融一句只是一句在胸中如何发得出来如人饮若不消化如何能滋益体肤如孔子告曾子一贯之语他人闻之只是个一贯曾子闻之便能融化发得忠恕之说出来
子谓子贡曰女与囘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囘囘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朱子曰一数之始十数之终二者一之对也颜子明睿所照即始而见终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识彼无所不恱告往知来是其验矣
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与许也○胡氏曰子贡方人夫子既语以不暇又问其与囘孰愈以观其自知如何闻一知十上知之资生知之亚也闻一知二中人以上之资学而知之才也子贡平日以己方囘见其不可企及故喻之如此夫子以其自知之明而又不难于自屈故既然之又重许之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不特闻一知二而已○或问云云曰胡氏亦得其防胡氏曰闻一知十举始知终无不尽也闻志学则知从心不逾矩之妙闻可欲之善则知圣而不可知之神闻一知二者序而进类而达也语以出告反面而知昏定晨省语以徐行后长而知天显克恭
子曰贤哉囘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贤哉囘也
朱子曰颜子之贫如此而处之泰然不以改其乐故夫子深叹美之○程子曰颜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𪧘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故夫子称其贤又曰箪瓢陋巷非可乐葢自有乐尔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又曰昔受学于周茂叔每令寻仲尼颜子乐处所乐何事按程子之言引而不发葢欲学者深思而而自得之今亦不敢妄为之说学者但当从事于博文约礼之诲以至于欲罢不能而竭其才则庶乎有以得之矣○或问颜乐之说程子答鲜于侁之问其意何也曰程子葢曰颜子之心无少私欲天理浑然是以日用动静之间从容自得而无适不乐不待以道为可乐然后乐也○问学者防文字如何对曰方思量颜子乐处先生曰不用思量他只是博我以文约我以礼然后见得天理分明日用间义理纯熟不被人欲来苦楚自恁地快活而今只去博文约礼便自见得若只索之于杳无朕之际何益只要着实用工○问颜子乐处曰未到他地位如何便能知得他乐处且要得就他实下工夫处做下稍亦须会到他乐时节○颜子胸中自有乐地虽贫𪧘不以累其心不是将那不以贫𪧘累心底做乐明道曰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曲肱饮水乐亦在其中○问伊川所谓其字当玩味是如何曰是元有此乐○问濓溪教程子寻孔颜乐处如何曰先贤到乐处己自成就向上了非初学所能求况今师非濓溪友非二程不如且就圣贤着实用工处求之如克己复礼致谨于视听言动之间久久当自纯熟充达向上处○孔颜虽同此乐然颜子未免有意○问云云曰不要去孔颜身上问只去自家身上讨○问程子曰使颜子以道为乐则非颜子周子颜子章又却似言以道为乐先生曰颜子之乐非是自家有这道至富至贵只管把来玩弄后乐见得这道理后自是乐故曰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问云云曰程子之言但谓圣贤之心与道为一故无适而不乐若以道为一物而乐之则心与道二非所以为颜子尔若某人之云乃老佛绪余非程子本意○又问伊川云云曰如何曰乐道之言不失只是说得不精切故如此告之今便以为无道可乐却走作了问如邹侍郎引此谓今日始见伊川面已入禅去曰然○曾防之乐是见得如此颜子之乐是工夫到那里○南轩曰此不可以想像求也惟用力于克己则庶几其得之耳○黄氏曰集注或问二说不同何也曰博文约礼颜子所以用其力于前天理浑然颜子所以求其功于后博文则知之明约礼则守之固凡事物当然之理既无不洞晓而穷通得丧与凡可忧可喜之事举不足以累其心此其所以无少私欲天理浑然葢有不期乐而乐者矣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尹氏曰用舍无与于己行藏安于所遇命不足道也颜子几于圣人故亦能之○朱子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此八字极要人玩味若他人用之则无可行舍之则无可藏唯孔颜先有此事业在己分内若用之则见成将出来舍之则藏了他人岂有是哉故下文云唯我与尔有是夫有是二字当如此首○问命不足道也曰如常人用之则行乃所愿舍之则藏是自家命恁地不得已不柰何圣人无不得已底意思圣人用我便行舍我便藏无不奈何底意思何消得更言命○圣人说命只是为中人以下说如道之将行将废圣人欲晓子服景伯故以命言○只防义理如何都不问那命虽使前面做得去若义去不得也只不做若中人之情则见前面做不得了方休方委之于命若使前面做得定不肯己所谓无可柰何而安之若命也此固贤于世之贪冒无知者矣然实未能无求之之心也圣人更不问命只防义如何贫富贵贱惟义所在所谓安于所遇也如颜子之安于陋巷他那曾计较命如何○南轩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龙徳正中随时隠见者也葢君子所性大行不加穷居不损道固自若也因时用舍而有行藏耳惟颜子几于此故足以与此○南轩初本云其行也岂有意于行之其舍也岂有意于藏之朱子曰圣人固无意必然亦谓无私意期必之心耳若其救时拯物之意皇皇不舍岂可谓无意于行哉至于舍之而藏则虽非其所欲谓舍之而犹无意于藏则亦过矣若果如此则是孔颜之心漠然无情于应物推而后行曵而后往如佛老之为也圣人与异端不同处正在于此不可不察也程子于此但言用舍无与已行藏安于所遇详味其言中正微宻不为矫激过髙之说而语意卓然自不可及其所由来者逺矣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囘也与
范氏曰颜子闻夫子之言而心解力行造次颠沛未尝违之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何有于惰此群弟子所不及也
子曰囘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朱子曰助我若子夏之起予因疑问而有以相长也颜子于圣人之言黙识心通无所疑问故夫子云然其词若有憾焉其实乃深喜之○胡氏曰夫子之于囘岂其以助我望之葢圣人之谦徳又以深赞颜子云尔
子曰囘也其庶乎屡空
朱子曰庶近也言近道也屡空数至空匮也不以贫𪧘动心而求富故屡至于空匮也言其近道又能安贫也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命谓天命货财生殖也亿意度也言子贡不如颜子之安贫乐道然其才识之明亦能料事而多中也程子曰子贡之货殖非若后人之丰财但此心未忘耳然此亦子贡少时事至闻性与天道则不为此矣范氏曰屡空者箪食瓢饮屡绝而不改其乐也天下之物岂有可动其中者哉贫富在天而子贡以货殖为心则是不能安受天命其言而多中者亿而已非穷理乐天者也夫子尝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也圣人不贵言也如是○或问屡空之说曰空为匮乏其说旧矣何晏始以为虚中受道葢出老庄之说非圣言本意也胡氏亦论之曰以屡空为虚中受道圣人之言未尝如是之僻而晦也屡而有间是频复矣方其不空之时与庸人亦奚逺哉此得之矣且下文以子贡货殖方知尤见旧说之不易也
易大传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说见广大学篇】
中庸子曰囘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说己见前以上皆圣人称许之辞】
语颜渊问为邦
朱子曰颜子王佐之才故问治天下之道曰为邦者谦辞
子曰行夏之时
夏时谓以斗柄初昏建寅之月为岁首也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故斗柄建此三辰之月皆可以为岁首而三代迭用之夏以寅为人正商以丑为地正周以子为天正也然时以作事则岁月自当以人为纪故孔子尝曰吾得夏时而说者以为夏小正之属葢取其时之正与其令之善而于此又以告颜子也
乘殷之辂
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商而有辂之名葢始异其制也周人餙以金玉则过侈而易败不若商辂之朴素浑坚而等威己辨为质而得其中也
服周之冕
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前后有旒黄帝以来葢已有之而制度仪等至周始备然其为物小而加于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夫子取之葢亦以为文而得其中也
乐则韶舞
取其尽善尽美
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放谓禁绝之郑声郑国之音佞人卑謟辨给之人殆危也○程子曰问政多矣惟颜渊告之以此葢三代之制皆因时损益及其久也不能无周衰圣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发此以为之兆尔由是求之则余皆可考也张子曰礼乐治之法也放郑声逺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坏矣虞夏君臣相饬戒意葢如此又曰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人丧其所守故放逺之尹氏曰此所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葢此意也孔颜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法可得而见矣○或问商周之政正朔何以不如夏之得其正也曰阳气虽始于黄钟而其月为建子然犹潜于地中而未有以见其生物之功厯丑转寅而三阳始备于是叶风乃至盛徳在木而春气应焉古之圣人以是为生物之始改岁之端葢以人之所共见者言之未有知其所由始也至于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于是更其正朔定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统之说然以言乎统则改岁之义不明而凡四时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论考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时也曰周辂为过侈何也曰夫辂者身之所乘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行振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则其为费也广矣贱用而贵餙之则不称物劳而华餙之则易壊费广而又增费之则伤财周辂之所以为过侈与曰周冕之不为侈柰何曰加之首则体严而用约详其制则等辨而分明此周冕所以虽文而不为过也夏商之制虽不可考然意其必未备者矣○问程子云云曰兆犹言凖则也谓以此四者为凖则余可推也○屏山刘氏曰颜氏终日如愚论语所载惟发二问一为仁一为邦夫子答之皆极天理人事之大者天理谓克己复礼全一性之天也人事谓行夏时乘商辂服周冕乐韶舞也原易之用内焉惟穷理尽性外焉惟开物成务颜子尽之虽无诸子之着撰谓之通易可也○此章葢圣人许颜子以王佐之事业○又家语鲁定公问于颜囘曰子亦闻东野毕之善为御乎对曰善则善矣然其马将必佚二日马佚公召囘曰吾子奚以知之囘曰以政知之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容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厯险致逺马力尽矣然犹求进不已以此知之公曰善吾子之言其义大矣愿进乎曰臣闻之鸟穷则喙兽穷则攫人穷则诈马穷则佚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无危者也公恱以告孔子孔子曰夫其所以为颜囘者此之类也岂足多哉○按颜子在陋巷而于帝王经世之事无所不讲此学者所当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