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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读书记·卷四十(105)

《西山读书记》

西山读书记目录儒家类 卷一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夣见周公

朱子曰孔子盛时志欲行周公之道故梦寐之间如或见之至其老而不能行也则无复是心而亦无复是梦矣故因此而自叹其衰之甚也○程子曰孔子盛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则志虑衰而不可以有为矣葢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而行道者身老则衰也○或问孔子不梦周公之说程子以为初实未尝梦也如何曰孔子自言不梦之久则其前固尝梦之矣程子之意葢嫌于因思而梦者故为此说其义则精矣然恐非夫子所言之本意也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尝师之有

朱子曰文武之道谓文王武王之谟训功烈与凡周之礼乐文章皆是也在人言人有能记之者○又曰此言未坠落于地而犹在人耳贤者则能记其道之大者不贤者则能记其道之小者皆有文武之道夫子皆师之也○或问何以言文武之道为周之礼乐也曰此固好髙者之所不乐闻然其文意不过如此以未坠在人之云者考之则可见矣若曰道无适而非唯所取而得则又何时坠地且何必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而后得师耶此所谓人正谓老苌郯子师防之俦耳若入太庙而每事问焉则庙之祝史亦其一师也大率近世学者习于老佛之言皆有厌薄事实贪骛髙逺之意故其说常如此不可以不戒也然彼所谓无适而非者亦岂离于文章礼乐之间哉但子贡本意则正指其事实而言不如是之空虚恍惚而无所据也○南轩曰文武之道谓周家之制度典章在当时犹有存者未至尽泯也在人所识何如贤者则识其大者不贤者则识其小者至如乡党之间其冠昏丧祭日用饮食亦习乎其教而不自知也然则夫子焉往而非学唯善之主而初无常师也此其所以能集文武之道而极其大全欤

中庸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朱子曰祖述者远宗其道宪章者近守其法○游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书之末以仲尼明之道着于尧舜故祖述焉法详于文武故宪章焉吕氏曰祖述者推本其意宪章者循守其法

孟子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

程子曰语圣则不异事功则有异夫子贤于尧舜语事功也葢尧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万世尧舜之道非得孔子则后世亦何所据哉○或问三代以前只是说中说极至孔门答问说者便是仁何也朱子曰说中说极今人多错防了文义今未暇详说但至孔门仁字则是列圣相传到此方渐次说到亲切处尔夫子之所以贤于尧舜亦其一端也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朱子曰揆度也其揆一者言度之而其道无不同也○范氏曰言圣人之生虽有先后逺近之不同然其道则一也○南轩曰先圣后圣莫非一揆孟子独举舜与文王言之者葢其地相去为最逺而世相去为最久故耳所谓得志行乎中国者圣人之道化行乎天下是所谓行志者也然自今观之舜与文王所值之时周旋于父子君臣之际者葢不同矣孟子谓若合符节者何耶葢道一而已其所以一者天之理也若夫人为则万殊矣圣人者纯乎天理者也纯乎天理则其云为注措莫非天之所为而有二乎哉故舜之所以事瞽瞍者是文王所以事王季者也而文王之事纣是舜所以事尧者也文王之忧勤是舜无为而治者也舜与文王易地则皆然何者舜与文王皆天也使其间有一毫不相似则不曰若符节之契矣然舜与文王之所以为天者则抑有道矣尧舜文王生知之圣也亦必学以成之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学也缉熙敬止克宅厥心者文王之学也即其生知之圣而学以成之此其所以为天之无疆也学者读此章深究所以一者于此有得则先圣后圣之心可得而识矣

孟子曰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说已见前

孟子曰禹恶防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防逺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朱子曰此承上章言舜因厯叙群圣以继之而各举其一事以见其忧勤愓厉之意葢天理之所以常存人心之所以不死也○程子曰孟子所称各因其一事而言非谓武王不能执中立贤汤却泄迩忘逺也人谓各举其盛亦非也圣人亦无不盛○南轩曰于是四者而窥四圣人之心则可见其运而不息化而不滞其天地之心欤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朱子曰此承上章列叙群圣因以孔子之事继之而孔子之事莫大于春秋故特言之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朱子曰私犹窃也淑善也人谓子思之徒也孟子言予虽未得亲受业于孔子之门然圣人之泽尚存犹有能传其学者故我得闻孔子之道于人而私窃以善其身葢推尊孔子而自谦之辞至此又承上三章厯叙舜禹至于周孔而以是终之其辞虽谦然其所以自任之重亦有不得而辞者矣

孟子曰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寜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诗云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无父无君是周公所膺也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诐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详见后篇】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

赵氏曰五百岁而圣人出天道之常然亦有迟速不能正五百年故言有余也尹氏曰知谓知其道也

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

赵氏曰莱朱汤贤臣或曰即仲虺也

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

散氏宜生名文王贤臣也

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林氏曰孟子言孔子生今时未逺邹鲁相去又近然而已无有见而知之者矣则五百余岁之后又岂复有闻而知之者乎朱子曰按此言虽若不敢自谓己得其传而忧后世遂失其传然乃所以自见其有不得辞者而又以见夫天理民彛不可泯灭百世之下必将有神防而心得之者耳故于篇终厯序群圣之綂而终之以此所以明其传之有在而又以俟后圣于无穷也其指深哉○南轩曰道不为古今而有加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耳茍得其所同然则虽越宇宙与亲见之何以异哉○愚按皋陶伊尹莱朱太公望散宜生皆与斯道之传今考之皋陶谟伊训太甲咸有一徳诸篇则二人之学至精至粹其得与群圣之列也宜哉莱朱若诚仲虺则固伊尹之亚也太公望于书无所见惟大戴礼践阼篇武王问道于太公望公奉丹书以入所陈者敬义仁之道其所以为文武之师者亦岂茍哉后世特以为兵家之祖葢未然也散宜生之名一见于书而传道之事则无所考至于独言文王而不及武王周公则以父子同道举文王则余在其中故尔或者遂谓孟子有不取武王之意岂其然耶

韩子曰斯道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

程子曰退之因学文日求所未至遂有所得如曰轲之死不得其传似此言语非蹈袭前人又非凿空撰出必有所见若无所见不知言所传者何事○张子曰孔孟而后其心不传如荀皆不能知○以上总叙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传授然其所传之道若尧舜禹之中汤文之敬武王之极周公之礼乐孔子之六经与凡心学性学之类各已散见诸篇合而观之然后见圣贤传授之全体又非此篇所能悉该也

孔子颜曾传授

语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囘虽不敏请事斯语矣【说己见言仁篇】

子曰囘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说己见言仁篇】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

朱子曰仰弥髙不可及钻弥坚不可入在前在后恍惚不可为象颜渊深知夫子之道无穷尽无方体而叹之也

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

循循有次序貎诱引进也博文约礼教之序也言夫子道虽髙妙而教人有序也侯氏曰博我以文致知格物也约我以礼克己复礼也程子曰此颜子称圣人最切要处圣人教人惟此二事而已

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此颜子自言其学之所至也葢悦之深而力之尽所见益亲而又无所用其力也呉氏曰所谓卓尔亦在乎日用行事之间非所谓窈昏黙者程子曰到此地位工夫尤难直是峻绝又大段着力不得杨氏曰可欲之谓善充而至于大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则非力行所及矣此颜子所以未达一间也胡氏曰无上事而喟然叹此颜子学既有得故述其先难之故后得之由而归功于圣人也髙坚前后语道体也仰钻瞻忽未领其要也唯夫子循循善诱先博我以文使我通古今达事变然后约我以礼使我尊所闻行所知如行者之赴家食者之求饱是以欲罢而不能尽心尽力不少休废然后见夫子所立之卓然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是葢不怠所从必欲至乎卓立之地也抑斯叹也其在请事斯语之后三月不违之时乎夫子教颜子只是博文约礼两事自尧舜以来便如此说惟精便是博文惟一便是约礼○博我以文是要四方八面却见得周匝无遗至于约之以礼又要逼向身己上来无一毫之不尽○瞻仰钻忽见得犹未亲切在如有所立卓尔方始亲切虽欲从之末由也己只是脚步未到葢不能得似圣人从容中道也○或问云云曰此是颜子当初寻讨不着时节仰之煞髙一层之上又有一层钻之又坚透一重又有一重瞻之却似前又到着力赶上又却在后然夫子教人又却循循善诱既博之以文又约之以礼只如此教我去下工夫久而后见道体卓尔立在这里此已得亲切处然虽欲从之却又末由也己此是颜子未达一间时说己当初捉摸不着时事○颜子初见圣人之道广大如此欲向前求之转觉无下手处退而求之则见圣人所以循循善诱者不过博文约礼于是就此处竭力求之而所见始亲切的当如有所立卓尔在前而叹其峻绝着力不得也○颜子仰钻瞻忽初是捉摸不着夫子不就此启发颜子只博之以文约之以礼令有用功处颜子做这工夫渐见得分晓至于欲罢不能已是住不得了及夫既竭吾才如此精专方见夫子动容周旋无不中处皆是天理之流行卓然如此分晓到这里只有个生熟颜子生些少未能浑化如夫子故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问云云曰未到这里须着力到这处自是用力不得如孔子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这处如何用力得只熟了自然恁地去横渠曰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在熟之而已○所谓瞻之在前忽然在后只是个中庸不可能盖圣人之道是个恰好底道理所以不可及自家才着意去做不知不觉又蹉过了且如恭而安固是圣人不可及处到得自家才着意去学时便恭而不安了此其所以不可能只是难得到那恰好处不着意又失了才着意又过了所以难横渠曰髙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葢颜子之叹也虽说得拘然亦自说得好或曰伊川过不及之说亦是此意否曰然○南轩曰诵味此章则颜子学圣人终始之功孔子教人先后之序与夫圣人之道之至皆可得而研求矣○黄氏曰此章髙坚前后之叹所立卓尔之言颜子之见固非后学所可窥测然以其不可窥测也故言之者往往流于恍惚无所据依之地敢于为言者反借老佛之说以议圣人其不敢者则委之于虚无不可测识之域故此章最为难晓惟呉氏以为亦在日用常行之间者最为切实今窃以其意而推之夫圣人之道固髙明广大不可几及然亦不过性情之间动容之际饮食起居交接应酬之务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之常出处去就辞受取舍以至于政事设施之间无非道之所寓其所谓髙坚前后者他人于此或未能无纎毫之私或未能逹义理之正或未能通权变之宜或未能极从容之妙故仰之但见其髙钻之但见其坚或前或后而无定所也颜子用力亦不过于博文约礼之间而竭其力则见益精行益熟而于圣人情性动容以至政事设施之类皆有以见其当然之则卓然立乎其前耳初非有深逺不可穷诘之事也○以上三章乃孔颜传心要指今本胡氏之说以问仁为首不违仁次之此章又次之余章则系于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