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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集说·礼记集说(416)

《礼记集说》

礼记集说礼类三礼记之属提要 圣朝

霅川倪氏曰自谦注及诸家皆作慊窃谓不必改经文只作谦可也谦之彖曰人道恶盈而好谦此好恶之正也人能知谦之好恶则公矣又谦者有其实而若虚者也不谦之人以虚为实务矜夸以欺人不惟欺人又以自欺又曰诚一也而有善恶之异诚于为善诚也诚于为恶亦诚也诚于中必形于外君子与小人皆然君子知其如此故谨其独而诚于为善世有攻人之伪者其人奸恶又甚于所攻而其说曰吾所为表里如一不欺也诚实也此乃敢于为恶者尔彼则伪于为善尔乃诚于为恶是小人之无忌惮者故诚则若一而有善恶不同不可不辨重言必慎其独申其义而谆诲之也

延平周氏曰必曰心广体胖者盖有以根于一心然后有以施于四体也

长乐陈氏曰人非不知诚之为善欺之为不善而其所为毎不免于欺者直以欺之可为也殊不知心不可欺人亦不可欺苟知心不可欺人亦不可欺而专于诚焉则何所不至哉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五十一宋卫湜撰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郑氏曰此心广体胖之诗也澳隈崖也猗猗喻美盛斐有文章貌也諠忘也道犹言也恂字或作峻读如严峻之峻言其容貌严栗也民不能忘以其意诚而徳着也圣人既有亲贤之徳其政又有乐利于民君子小人各有以思之

孔氏曰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此诗卫风淇澳之篇美卫武公之徳也如骨之切如角之磋如玉之琢如石之磨瑟然颜色矜庄僩然性行寛大赫然颜色盛美喧然威仪宣着恂栗谓颜色庄栗有斐君子者论道武公盛徳至善人之爱念不能忘也于戏前王不忘周颂烈文之篇也于戏犹言呜呼以文王武王意诚于天下故诗人叹美之云此前世之王其徳不可忘也

蓝田吕氏曰切磋者解割之谓也琢磨者修治之谓也有璞玉于此将以为圭则必先解而为圭之质将以为璧则必先解而为璧之质如学者之志欲止于小善则以小善为之质欲止于至善则以至善为之质琢磨者即其质以修治其文小善之质止可以修小善之文至善之质然后可以修至善之文故如圭之质不能琢磨而成璧璧之质不能琢磨而成圭故曰如切如磋道学也如琢如磨自修也恂栗者敬其学也威仪者见之文也斐文之着也学止于至善积而为盛徳至于文章着见则入于民心者深矣此诚之不可揜也故民不能忘也诚之至者非特入于民心其所以道民者泽流于后世矣贤其贤亲其亲君子化其善也乐其乐利其利小人蒙其惠也

山阴陆氏曰赫兮喧兮者威仪也者所谓威仪棣棣光美相逮如此经曰乃出揖私朝𪸩如也登车则有光矣徳言盛善言至亦言之法此以没世不忘也进于武公矣武公老而如此虽死犹如此也

石林叶氏曰道学求诸人自修求诸己恂栗者诚于内威仪者文于外求诸人求诸己所以有至善也故曰发虑宪求善良诚于内文于外所以有盛徳也故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徳之至善则民归之不忘也故曰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有盛徳至善则民无间于君子小人皆在所不忘也然而君子懐徳故贤其所贤者义也亲其所亲者仁也小人懐惠故乐其所乐者亦义也利其所利者亦仁也

庐陵胡氏曰民不忘羙卫武之诚没世不忘美文武之诚夫诚至于民懐不忘其诚至矣

莆阳林氏曰此诗序云美武公之徳言其表里相称也故能先诚其意自然修身可观菉竹生于水傍自然猗猗而盛斐然如君子气象盖由切磋琢磨而成就其材如此终是令人不能忘也下文乃戴记解此诗盖训诂之学其来也逺自汉以前有之矣道治也谓学问以治之由学问然后日渐月渍所谓自修也言其学问而治之如切如磋也日渐月渍非一朝一夕之故如琢如磨也后又引于戏前王不忘说不能忘之义谓君子所以不能忘前王者谓其贤者则知其贤其可亲者则亲之小人所以不能忘前王者谓民之所乐前王亦与之同其乐民之所利前王亦与之同其利君子小人不能一日忘之也

新安朱氏曰此与诗云邦畿千里至止于信皆传之三章释止于至善淇水名澳隈也切以刀锯琢以椎凿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鑢锡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瑟严宻之貌僩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諠忘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修者省察克治之功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引诗而释之以见能得至善之所由而又以赞其徳容之盛也于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乆而不忘也此两节咏叹淫泆其味深长当孰玩之曰复引淇澳之诗何也曰上言止于至善之理备矣然其所以求之之方与其得之之验则未之及故又引此诗以发明之也夫如切如磋言其所以讲于学者已精而益求其精也如琢如磨言其所以修于身者已宻而益求其宻也此其所以择善固执日就月将而得止于至善之由也恂栗者严敬之存乎中也威仪者辉光之着乎外也此其所以脺面盎背施于四体而为止于至善之验也盛徳至善民不能忘盖人心之所同然圣人既先得之而其充盛宣着又如此是以民皆仰之而不能忘也盛徳以身之所得而言也至善以理之所极而言也切磋琢磨求其止于是而已矣曰切磋琢磨何以为学问自修之别也曰骨角脉理可寻而切磋之功易所谓始条理之事也玉石浑全坚确而琢磨之功难所谓终条理之事也曰引烈文之诗而言前王之没世不忘何也曰贤其贤者闻而知之仰其徳业之盛也亲其亲者子孙保之思其覆育之恩也乐其乐者含哺鼔腹而安其乐利其利者耕田凿井而享其利也此皆先王盛徳至善之余泽故虽没世而人犹思之愈乆而不能忘也

龙泉叶氏曰学者以宻察之功防细以验之积渐以充之诚意所贯本末光明其或文或质或浅或深疾徐反复之际式有可观之义盖君子察之于内众人察之于外唯其中无可愧外无可憾所以诗人之形容若此之盛也学者强为善而已非以求之于人也及其为善之至纯实着见而不可掩则斯民记之矣建安真氏曰如切如磋道学也主知而言如琢如磨自修也主行而言此言致知力行之功当并进也知到十分精处而行处有一分未宻亦未得为至善须是知极其至行亦极其至方谓之至善

康诰曰克明徳太甲曰顾𬤊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峻徳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郑氏曰克能也顾念也𬤊犹正也帝典尧典亦尚书篇名峻大也皆自明明徳也盘铭刻戒于盘也极犹尽也

孔氏曰周公封康叔作康诰太甲伊尹戒太甲之辞盘铭汤沐浴之盘刻铭为戒必于沐浴之盘者戒之甚也苟日新苟诚也非唯沐浴自新诚使道徳日益新也非唯一日之新当使日日益新非唯日日益新又须恒常日新皆是丁宁之辞作新民者周公使康叔作新殷民也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大雅文王之篇言周虽旧是诸侯之邦其受天之命谓为天子而更新也

河南程氏曰克明峻徳顾𬤊天之明命皆自明也者皆由于明也

蓝田吕氏曰古者大人之学未尝不先自明其徳然后及于天下故引汤诰太甲尧典之言以明文王汤康皆自明也新之为言革其故也理义者人心之所同然唯大人为先得之徳之不明也以民之未知乎此也徳之不行也以民之未得乎此也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则易昏为明易恶为善变化气质如螟蛉之肖蜾裸是岂不为新乎虽然自明明徳者亦日新也合内外之道故自新然后新民也汤之盘铭自新者也康诰文王之诗新民者也君子治己治人其究一也故曰无所不用其极

严陵方氏曰日新者日新其徳也易曰日新之谓盛徳苟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始也日日新者言日新之有继也又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加也既有始又有继又有加则日新其徳于是为至极之为言至也所与书言君子所其无逸之所同义盖有所则有用有用则有极既有所矣其可不用其极乎故其言如此然君子之日新非特在已下以治民上以承天亦莫不然故又引诗书之言以证之则无所不用其极又在乎此

山阴陆氏曰𬤊之在前顾之在后极至也未有不用其极而能新者也

石林叶氏曰新之至于又新者徳之在己也作新民徳之在人也其命新者徳之在天也盖君子之徳至于受天之命而后极其明徳也

庐陵胡氏曰日新自明也新民明民也自明明民物我一致两造其极是谓无所不用其极极中也民不协于极者由不明也上之人能易昏为明变化气质使之自新以趋于中道是为用其极也

东莱吕氏曰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者新之谓也于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也纯亦不已文王之所以为文也其不已者新之谓也新者天之道也日月之运行万物之发生无穷已也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者知此道也其自新也以尧舜之道为必可行以尧舜之徳为必可至其新民也使是君为尧舜之君使是民为尧舜之民所谓无所不用其极也然非不息不已则不能至此

延平周氏曰易曰穷理尽性穷其在己之理然后能穷其在物之理尽其在己之性然后能尽其在物之性未有不自明其在己者而能明其在物者也此君子所以贵乎自明新之无已而至于极则圣人也此君子所以用其极

新安朱氏曰太甲殷书顾谓常目在之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徳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皆自明也结所引书皆言自明已徳之意此传之首章释明明徳也汤之盘铭以下此传之二章释新民也铭名其器以自戒之辞也苟诚也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污而自新则当因其已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间断也作新民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言周国虽旧至文王能新其徳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曰然则其曰克明徳者何也曰此言文王能明其徳也盖人莫不知徳之当明而欲明之然气禀拘之于前物欲蔽之于后是以虽欲明而有不克也文王之心浑然天理亦无待于克之而自明矣然犹云尔者亦见其独能明之而他人不能又以见夫未能明者之不可不致其克之之功也曰顾𬤊天之明命何也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故人之明徳非他也即天之所以命我而至善之所存也是其全体大用盖无时而不发见于日用之间人唯不察于此是以汨于人欲而不知所以自明常目在之而真若见其参于前倚于衡也则成性存存而道义出矣曰克明峻徳何也曰言尧能明其大徳也曰是三者固皆自明之事也然其言之亦有序乎曰康诰通言明徳而已太甲则明天之未始不为人而人之未始不为天也帝典则专言成徳之事而极其大焉其言之浅深亦略有序矣或问盘之有铭何也曰盘者常用之器铭者自警之辞也古之圣贤兢兢业业固无时而不戒谨恐惧然犹恐其有所怠而忽忘之也是以于其常用之器各因其事而刻铭以致戒焉欲其常接乎目每警乎心而不至于忽忘之也然则沐浴之盘而其所期之辞如此何也曰人之有是徳犹其有是身也徳之本明犹其身之本洁也徳之明而利欲昏之犹身之洁而尘垢污之也一旦存养省察之功真有以去其前日利欲之昏而日新焉则亦犹其防瀹澡雪而有以去其前日尘垢之污也然既新矣而所以新之之功不继则利欲之交将复有如前日之昏犹既洁矣而所以洁之之功不继则尘垢之集将复有如前日之污也故必因其已新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使其存养省察之功无少间断则明徳常明而不复利欲之昏亦如人之一日沐浴而日日沐浴又无日而不沐浴使其防瀹澡雪之功无少间断则身常洁清而不复为旧染之污也昔成汤所以反之而至于圣者正唯有得于此故称其徳者有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有曰从谏弗咈改过不吝又曰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此皆足以见其日新之实至于所谓圣敬日跻云者则其言愈约而意愈切矣然本其所以得此又其学于伊尹而有发焉故伊尹自谓与汤咸有一徳而于复政太甲之初复以终始惟一时乃日新为丁宁之戒盖于是时太甲方且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而归是亦所谓苟日新者故复推其尝以告于汤者告之欲其日进乎此无所间断而有以继其烈祖之成徳也其意亦深切矣其后周之武王受师尚父丹书之戒而谓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退而于其几席觞豆刀劔户牖莫不铭焉盖闻汤之风而兴起者今其遗语尚幸颇见于大戴之礼书愿治之君志学之士亦不可以莫之考也曰此言新民其引此何也曰此自其本而言之盖以是为自明之至而新民之端也曰康诰之言作新民何也曰武王之封康叔也以殷之余民染纣污俗而失其本心也故作康诰之书而告之以此欲其有以鼔舞而作兴之使之振奋踊跃以去其恶而迁于善舍其旧而进乎新也然此岂声色号令之所及哉亦自新而已矣曰孔氏小序以康诰为成王周公之书而子以武王言之何也曰此五峰胡氏之说也盖尝因而考之其曰朕弟寡兄者皆为武王之自言乃得事理之实而其他证亦多小序之言不足深信于此可见然非此书大义所闗故不暇于致详当别为读书者言之耳曰诗之言周虽旧邦其命惟新何也曰言周之有邦自后稷以来千有余年至于文王圣徳日新而民亦丕变故天命之以有天下是其邦虽旧而命则新也盖民之视效在君而天之视聼在民君徳既新则民徳必新民徳既新则天命之新亦不旋日矣曰所谓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者何也曰此结上文诗书之意也盖盘铭言自新也康诰言新民也文王诗言自新新民之极也故曰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极即至善之云也用其极者求其止于是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