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坐不横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解礼不可执礼。如此云:“堂上接武,堂下布武。”“接武”者,足相接也;“布武”者,布散其武,不相接也。玉藻云:“君与尸行接武,大夫继武,士中武。”则彼“接武”者,是每移足,半蹑之;“继武”者,是足相接,即此处之“接武”也;“中武”者,是迹间容足,即此处之“布武”也。盖作者非一人,又“武”名,此处二,彼处三,所以不同,不得比合而言也。郑氏于此处“接武”,解为“每移足,半蹑之”,以合于玉藻之“接武”;于此处“布武”,解为“每移足,各自成迹,不半相蹑”,以合于玉藻之“继武”。不知此处但言凡人行堂上堂下之礼,非指君与尸,及大夫行之礼。凡人行堂上,既非君与尸,若每移足,半蹑之,不亦缓乎?堂上不趋,则堂下宜趋,可知若仅以足相接,尤非所宜。而于“布”字义,亦不协。至于玉藻之“中武”又当施之何所乎?所谓不可执礼解礼者,如此类是矣!(卷二,页二九—三○)
奉席如桥衡。
曰“桥”,郑氏谓“桔?”,未知是否?陈可大以“桥梁之桥”,成容若驳之,谓:“古称梁,不称桥”是也。(卷三,页三)
请席何乡,请衽何趾。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
“请衽何趾”,玉藻云:“寝恒东首。”此与之违。(卷三,页四)
主人不问,客不先举。
此一节,教弟子布宾主相见之席法,其下因详宾主相见之仪也。“若非饮食之客”,则客之非饮食者,是但为相见之客耳!盖“饮食之客”,其席宜密迩,方足酬酢尽欢。若宾客相见,其席务须开广容丈,方足周旋揖让于其间,而不至于相亵也。此即下“虚坐尽后,食坐尽前”之意。郑氏以记云:“若非饮食之客”,遂杜撰为“讲问之客”。盖执文王世子“凡侍坐于大司成者,远近间三席”之文,而附会之也。即云“讲问之客”,亦与“侍坐于大司成者”绝不类。国子于大司成尊卑分严,故必须间三席,若为平常讲问,自宜稍近,何必亦如大司成之远乎?下云:“侍坐于所尊敬,无余席。”如其解,则曲礼自为矛盾矣!此“席间”之“间”,如字。文王世子“远近间三席”之“间”,去声。二“间”字,亦不同。郑于文王世子“间”字,亦为如字,作“容”训。尤谬。说详本篇。夫来讲问者,非弟子于师,即卑幼于尊长,不当称客。今俨然主客相敌,而雍容揖逊,至于主人跪而正席,在教者不应过贬若是也。郑又曰:“虽来讲问,犹以客礼待之,异于弟子。”其辞遁可见。又客既来问,何为反待主人先问,其非讲问之客为尤明。后世踵郑之误解,称师席为函丈,若是,则师亦当跪而正弟子之席矣!可为发噱。执礼解礼之误如此。“跪”,即两膝着地之跪。“坐”,通名跪;“跪”,不通名坐也。(卷三,页五—六)
侍坐于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屦,视日蚤莫,侍坐者请出矣。
“撰”,治具之意。郑氏谓“犹持也”,非。(卷三,页一一)
侍坐于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闲,愿有复也;则左右屏而待。
“间”,去声,隙也。郑氏以为“空间”,音“闲”。非。(卷三,页一二)
乡长者而屦;跪而迁屦,俯而纳屦。
郑氏曰:“就屦,谓独退也;乡长者而屦,谓长者送之也。朱仲晦曰:“长者送之,非是,但谓虽降阶出户,犹乡长者不敢背耳!”按:郑谓“长者送之”,固未然,然郑分为两时事解,则是。不然既云“跪而举之”,不当又云“跪而迁屦”矣!此疑两处之文。(卷三,页一五)
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父子不同席。
若后人行文,第云;姊妹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云云足矣!必连姑与女子子言者,以出嫁有此三等也。此古人迂执处,更不补兄弟之子与父耳。(卷三。页二○)
故日月以告君,齐戒以告鬼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
按:取妻日月告君,此疑春秋时制,亦属有位者言,非庶民也。周礼“凡取判妻入子者,皆书之”。正袭此,不得引以为证。齐戒以告鬼神,左传郑公子忽取于陈,陈针子讥其先配而后祖,以未告鬼神也。(卷三,页二二)
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
按:丧服小记云:“复与书铭,……妇人……如不知姓则书氏。”盖姓与氏别,常有氏之传远寖微,而昧其姓者,若今人不分姓氏,统名为姓,则岂有不知姓之人哉!说详丧服小记下。(卷三,页二三)
寡妇之子,非有见焉,弗与为友。
此谓寡妇之子,非有先见于我,我则弗与为友。盖我若先往见,恐致嫌也。郑氏曰:“有谓其奇才卓然,众人所知。”若是寡妇之子,其得齿于人者,鲜矣!幼既无父,天又不授以奇才异能,使其不得齿于人,数而无与为友,岂不可哀哉!(卷三,页二四)
名子者不以国,不以日月,不以隐疾,不以山川。
左传鲁申𦈡所言,较此无“不以日月”,多“不以官”、“不以畜牲”、“不以器币”。(卷四,页一)
父前,子名;君前,臣名。女子许嫁,笄而字。
内则云:“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则十五以后,二十以前,皆笄之时,故不言年数,可与内则互相备。
曲礼诸文,每段皆取文义相生,委委属属,若断若连,极为有致。如此节,本言男女之字,因男子之字,遂及君父前名之义,以之厕于中间,何其绝去板腐比偶之迹。善读书者,兼以此意处处检校,最得古文之妙。因叹后儒将礼记割裂分类,岂非夏虫之见耶!(卷四,页二—三)
主人未辩,客不虚口。
仪礼、曲礼古人各自为书,未尝相通。郑氏执礼解礼,牵强附会,反使本文诸义皆误,最为害事。如“葱?处末”,则曰:“殊加也。”盖因公食礼,正馔惟有“葱酰”无“葱?”,故云“殊加”。不知既谓此为士大夫与宾客燕食之礼,何为反殊加于公食大夫礼乎?一也。于“酒浆处右”,则曰:“此言若酒若浆耳!两言之,则左酒右浆。”盖因公食礼,设酒于豆东,又设浆饮于稻西,郑氏注云:“酒在东,浆在西,所谓左酒右浆是也。”今以但云“酒浆处右”,不合“左酒右浆”之说,乃以为若酒若浆之一,记文明言二,郑言一,何耶?且据彼处右者浆也,若酒亦处右,不仍不合其“左酒右浆”之说乎?二也。于“主人未辩,客不虚口”。则曰:“虚口,谓酳也。”据“酳”是食竟饮酒荡口之名,今以虚口为“酳”也,盖因公食礼:“宾三饭,……宰夫执觯浆饮,……宾坐祭,遂饮。”是彼三饭竟,饮浆而漱,故谓此三饭竟,饮酒而酳,以见其事相当;而彼为漱,此为“酳”,又以见私客异于公食之礼也。不知虚口者,是为主人食殽未?,客不敢先虚其口以示食竟,所以俟主人也。今以虚口为饮酒荡口,迂妄无稽。三也。(卷四,页七—八)
共食不饱,共饭不泽手。
“泽”,沾渍也。古之饭者,以手着盛器中,故与人饭,手须洁净,不可用汗污沾渍其手也。玉藻“父没而不能读父之书,手泽存焉尔”。“泽”字与此同。(卷四,页九)
毋●羹,毋絮羹,毋刺齿,毋歠醢。客絮羹,主人辞不能亨。客歠醢,主人辞以窭。濡肉齿决,干肉不齿决,毋嘬炙。
古人取饭以手着器中,故有“抟饭”之说。“放饭”,孟子赵注曰:“大饭是也。”少仪“毋放饭”,下曰:“小饭而亟之。”则“放饭”为“大饭”可知。“大饭”谓含𫗦多,“小饭”谓含𫗦少也。郑氏曰:“放饭,弃手余饭于器中,人所秽”。孔氏曰:“手取饭若黏着手,不得弗放本器中,当弃于篚;无篚弃于会;会簋盖也。”郑注既迂,孔疏尤凿。弃于篚与会,已固不食之矣!然则终弃之乎?抑使仆隶贱人食乎?既在篚与会,是不终弃,而与仆隶贱人食明矣!彼亦人子,其能堪耶!“絮羹”,“絮”字如澡絮之“絮”,谓以箸旋转之也。此共十五“毋”字,一“不”字,“不”字指齿决干肉。孟子曰:“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可见“毋”字重,“不”字轻,古人用字,不苟如此。(卷四,页一一)
卒食,客自前跪,彻饭齐以授相者,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齐”,酱齐也。按:“齐”与“?”同。?葅之属,菜肉通称。内则所引为曲礼之文,非内则。曰:“献孰食者操酱齐。”此不言“酱”,但言“齐”,略也。郑氏以为“酱属”,混。此一节若在“口不虚客”之下为顺,但记者于中间杂入“侍食礼”及“零星食礼”,讫,然后以“卒食之礼”终之,下另言“侍饮之礼”,此与前“男子二十,冠而字”一节相似。记中此类甚多。徐氏集注载张氏说,谓此为错简,当在“客不虚口原作“口不虚客”,今径改。”之下。按:礼记传于汉世,未经壁藏火焚,安得有错简。凡集注中所载张说错简者,皆妄也。今集注之书重刻盛行,恐人惑其说,故辨之,后仿此。(卷四,页一二—一三)
侍饮“饮”字,原作“食”,依今本改。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
礼言不同。此节注疏执礼解礼之谬有二:“拜受于尊所”,郑氏执燕礼曰:“燕饮之礼,向尊。”然遗“拜受”之义。孔为之说曰:“燕礼、大射设尊在东楹之西。……尊面有鼻,鼻向尊,示君有此惠也。乡饮酒及卿大夫燕,则设尊于房亡户间,……宾主得夹尊,示不敢专惠也。今云‘拜受于尊所’,当是燕礼。燕礼不云‘拜受于尊所’,乡饮酒亦无此语,宜是文不具耳!”孔欲牵合此文,反疑彼文为不具,一也。“长者举,未釂,少者不敢饮”。郑氏执燕礼曰“君卒爵,而后饮”,孔氏曰:“此与燕礼合,而与士相见及玉藻违。”孔盖以士“士”字,原作“是”,今径改。相见及玉藻皆云:“卒爵而俟君卒爵”故也,于是谓此为燕饮正礼。玉藻及士相见为私燕之礼,其偶合者,合之;其不合者,则加以武断,二也。郝仲舆曰:按“玉藻及士相见礼皆云:君赐爵卒爵而俟君卒爵。”是以先饮为礼也。故礼不必强同,敏于从尊者之命,先饮可也;让以待尊者之命,后饮亦可也。解者谓公私不同饮,岂私燕遂无导饮之礼乎?此说调停二礼之异,亦可通,附载之。(卷四,页一三—一四)
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
上言“侍食”、“侍饮”,下言“赐果”、“赐余”,则此“赐”,当亦指饮食也。苟不明此义,启“少”、“贱”贪得之心也。(卷四,页一七)
御食于君,君赐余,器之溉者不写,其余皆写。
郑氏谓:“溉为陶梓器,若萑竹器则不溉。”殊杜撰。凡器无不可溉涤,岂萑竹之器便不可溉涤乎?且即陶梓器不溉,遂呼以为溉,尤不可通。按:“溉”即“既”字,史五帝纪“溉执中而?天下”,徐广注:“古既字,作水旁。”说文:既,小食也,“既”与“饩”、“气”通。中庸“既禀称事”,又“气”与“既”通,论语“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写”即“泻”事,此谓惟气之小食,在正馔之外者,不泻于他器,其余皆泻于他器,而后食也。释礼者于“溉”字有边旁,不知即古“既”字;于“写”字无边旁,不知即今“泻”字,其不谙字义如此。(卷四,页一七—一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