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曰颜子黙识曽子笃信得圣人之道者二人也朱子曰曾子之为人敦厚质实而其学专以躬行为主故其真积力久而得以闻乎一贯之妙然其所以自守而终身者则固未尝离乎孝敬信譲之规而其制行立身又专以轻富贵守贫贱不求人知为大
朱子曾子序曰昔孔子没门人惟曾氏为得其传其后孔子之孙子思乐正子春公明仪之徒皆从之学而子思又得其传以授孟轲故其言杂见论语孟氏书及他传语者为多然皆散出不成一家之言而世传曾子书者乃独取大戴礼之十篇以充之其言语气象视论孟檀弓篇所载相去逺甚予友刘子澄葢病其然因辑此书以传学者而其精粗纯驳之际尤致意焉熹尝考之窃以谓云云是以从之游者所闻虽或甚浅亦不失为谨厚修洁之人所记虽或甚踈亦必有以切于日用躬行之实葢虽或附而益之要亦必为如是之言然后得以自托于其间也然则是七篇者等而别之虽有内外杂篇之殊而其大致皆为有益于学者非他书所及也诚能志其大而必谨其小厯其浅而徐望其深则庶乎其无躐等之病而有日新之功矣○按其书有曰曾子曰尊其所闻则髙明行其所知则光大髙明光大不在乎他加之意而已即仲舒所引也其他多名言学者自当详味又按礼记曾子问一篇虽所问皆礼文之变然古之学者未有不以博文为先而三千三百皆道体之所形文多不载于此要当颛考云
孔门唯一颜子天资至纯粹到曾子便过于刚与孟子相似
世衰道微人欲横流不是刚劲有脚跟底人定立不住又曰曾子语言盛水不漏
问颜曾以下皆致曲否曰颜子体段巳当曾子则是致曲一一推之至答一贯之问则浑合矣
因论中庸致曲及此○以上后贤论述之辞○此章专叙曾子传授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八
<子部,儒家类,西山读书记>
钦定四库全书荟要
西山读书记卷二十九
宋真德秀撰
孔门诸子之学
语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
颜渊已见今以闵冉事列于后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此章已具前篇今欲见诸子之浅深故复出焉解义则不录余仿此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史记曰不仕大夫不食污君之禄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朱子曰长府藏名藏货财曰府为葢改作之
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言不妄发发必当理惟有德者能之○南轩曰货财之府无故改为得无示人以崇利聚敛之意乎○按闵子言行见于论语者唯此四章合而观之见其躬至孝之行辞不义之禄气和而正言谨而确此其所以亚于颜子而与曽子并称也与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侯氏曰伯牛以德行称亚于颜闵故其将死也孔子尤痛惜之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朱子曰南面者人君听治之位言仲弓寛洪简重有人君之度也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朱子曰犂杂文骍赤色周人尚赤牲用骍角角周正中牺牲也用用以祭也山川山川之神也言人虽不用神必不舍也仲弓父贱而行恶故夫子以此譬之言父之恶不能废其子之善如仲弓之贤自当见用于世也然此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范氏曰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鲧为父而有禹古之圣贤不系于世类尚矣子能改父之过变恶以为美则可谓孝矣○或问云云程子欲去曰字葢嫌于与其子言而其论仲弓云尔非与仲弓言也此说得之葢以论语考之其叹颜渊未见其止乃渊死后之言此其例也
言语宰我子贡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云云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
孟子宰我曰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逺矣
史记曰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又宰我为临淄大夫与田常作乱夷其族孔子耻之○苏氏古史曰太史公云云余以为宰我之贤列于四科其师友渊源所从来逺矣虽为不善不至于从畔弑逆君父也不幸平居有昼寝短丧之过儒者因遂信之盖田常之乱本与阚止争阚止亦子我也田常杀阚止而宰我蒙其恶名岂不哀哉且使宰我信与田常之乱常既杀阚止弑简公则尚谁族宰我者事必不然矣又李斯曰田常阴取齐国杀宰予于庭因杀简公信如此说则宰我乃田常之仇为齐攻田常者非与常作乱矣要知由阚止亦曰子我故战国诸子误以为宰我皆不足信也
语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朱子曰器者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皆宗庙盛黍稷之器而饰以玉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子贡闻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故以己为问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贵者欤○南轩曰子贡之问盖欲因师言以省己之所未至也而夫子告之抑髙下所以长善而救其失者备矣谓之器则固适于用然未若不器之周也谓之瑚琏则以其美质可以荐之宗庙也然瑚琏虽贵未免于可器且赐也味圣人之言意即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则亦何有穷极哉○按前篇子曰君子不器朱子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德之士体无不具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黄氏曰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人具是性以生则万事万物之理无一不具于此性之中顾为气质所拘物欲所蔽故偏而不通耳惟夫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使天下之理无不明无不实则心之全体无所不具而措之于用宜其无不周也又岂可以器言哉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朱子曰方比也乎哉疑辞比方人物而较其长短虽亦穷理之事然专务为此则心驰于外而所以自治者踈矣故褒之而疑其词复自贬以深抑之○谢氏曰圣人责人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如此○南轩曰拟议人之优劣非知者其能之乎故亦可谓之贤而曰夫我则不暇求之他人不若笃其在已也圣人抑之间所以长善救失者宜深味也以上皆圣人称许之词然所以勉其不及者亦甚至矣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盖至此非复前日之子贡矣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
朱子曰武叔鲁大夫名州仇
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
墙卑室浅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
七尺曰仞不入其门则不见其中之所有言墙髙而宫广也
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此夫子指武叔○黄氏曰叔孙武叔以子贡贤于仲尼子禽亦以仲尼岂贤于子贡自今观之则二人之识见固缪矣然其敢于为此论者亦岂无说且其所谓子贡之贤者何也物之广博者其藏畜也必髙厚其中狭小则其外必卑薄此理之自然非其固为是髙厚卑薄之殊也人之常情有如是之力量然后有如是之识见故处下者不足以窥髙而浅近易见则人情之所共喜也岂惟宫墙为然哉雨露之泽物人皆知其为功而元气之密运则人莫得而窥其际也子贡三称夫子一称宫墙一称日月一以天喻之其论愈精此子贡之所以为达也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无以为犹言无用为此土髙曰丘大阜曰陵日月喻其髙自绝谓以毁谤自绝于孔子多与只同适也不知量谓不自知其分量○南轩曰子贡善喻如宫墙日月之喻皆可谓切矣丘陵固可逾太山虽髙然犹有可逾之理至于日月之行天则孰得而逾之哉人之议日月者初无损于日月之明徒为自绝于日月而已矣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
为恭谓为恭敬推逊其师也
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
责子禽不谨
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
阶梯也大可为也化不可为也故曰不可阶而升
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立之谓植其生也道引也谓教之也行从也绥安也来归附也动谓鼓舞之也和所谓于变时雍言其感应之妙神速如此荣谓莫不尊亲哀则如丧考妣程子曰此圣人之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谢氏曰观子贡称圣人语乃知晚年进德葢极于髙逺也夫子之得邦家者其鼔舞群动防于桴鼓影响人虽见其变化而莫窥其所以变化也盖不离于圣而有不可知者存焉此殆难以思勉及也○南轩曰子贡以日月喻圣人之不可逾矣复以天之不可阶升喻圣人之不可及尤为切至也葢大而化之非复思勉所及学者至此无所用其力是岂不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乎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惟天下至诚感无不通也其生也荣其死也哀民心戴之如天亲之如父母也子贡知足知此其所造抑深矣○黄氏曰子禽之问见于论语者凡三于夫子闻政则疑其有所求于伯鱼则疑夫子之私其子于此章则又疑子贡之贤于仲尼其为人粗率而浅陋可知一言之善则可以为知一言之不善则遂为不知知与不知系于一言之间此言之不可不谨也由志学而立由立而不惑由可欲而有诸已由有诸已而充实皆可以阶而升至于知天命有光辉已非有阶级可渐次而进若夫耳顺不逾矩化而不可知则德盛仁熟莫知其所以然而然但见其仰之髙钻之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是岂得而阶升也哉立之道之绥之动之皆圣人政化之施斯立斯行斯来斯和皆天下感动之速荣谓赖之以生故以为荣幸哀谓失其所依故为之哀戚子贡之称夫子者如此或曰子贡知足以知圣人今乃不言其德而称其得邦家之效何也曰天之德不可形容即其生物而见其造化之妙圣人之德不可形容即其感人而见其神化之速天下之理实大则声宏本深而末茂感动之浅深迟速未有不视其德之所至者也圣人道全德备髙明博厚则其感于物者如此因其感于物以反观圣人之道岂不晓然而易见也哉此子贡之所以为善言圣人也
孟子孔子没三年之丧毕门人治任将归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
自性与天道而下数章见子贡学力之进如此朱子曰颜子而下颖悟莫如子贡○左氏传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见二公执玉之髙卑而知其将死亡曰髙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乎既而皆如其言孔子曰赐不幸而言中是使赐多言也与论语亿则屡中合故附此又史记曰子贡利口巧辞孔子常黜其辨又载其说齐田常事曰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苏氏曰此战国说客设为子贡之辞以自托于孔氏而太史公信之耳孔子有言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孔门所谓言语者初止于此至于子贡加之以巧辨可以解纷结救患难而已若如公孙衍张仪骋其说辞倾覆诸侯以快意一时此则孔氏所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