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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辨录辑要·思辨录辑要(33)

《思辨录辑要》

舜光问周子曰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如此则性善从何处看曰周子本文下面曰惟中也者和也天下之达道也圣人立教俾人自易其恶自至其中而止矣从此处看舜光未达曰不是人性本善如何能自易其恶自至其中中者即性之本善处也人之所同具也

论性只有程朱二处说得全备程子曰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二之则不是者谓性只在气中也朱子曰论万物之一原则理同而气异论万物之异体则气犹相近而理绝不同理绝不同者谓人为万物之灵独能具众理而称性善也

程子曰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又曰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又曰人生而上不容说朱子曰性须是个气质方说得性字若人生而上只说得个天道下性字不得两夫子不是实实见得性不离气质如何敢开此口

舜光问如何是本然之性曰本然者谓本是如此也如人性本自善则善是人本然之性火本自炎上则炎上是火本然之性水本自润下则润下是水本然之性推之万物莫不皆然反此便是失其本然

张子谓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此语甚开辟有功然又谓天性在人犹水性之在冰如此则天命与气质之分何在谓之气质者谓其与天地之性不同故也若水凝为冰冰释为水有何不同缘张子只是就聚散上起见认理气原不分明故有此语

诸儒谓孟子道性善只是就天命上说未落气质予向亦主此论今看来亦未是若未落气质只可谓之命不可谓之性于此说善只是命善不是性善且若就命上说善则人与万物同此天命人性善则物性亦善何从分别孟子所云性善全是从天命以后说反复七篇中可见如乃若其情则故而已形色天性以及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之类并未尝就天命之初未尝落气质处说

天命之初未落气质即朱子亦有此言葢以性之之圣尧舜周孔而后不可复得人性之杂万有不齐下不得个善字故须论到天命之初以为此处浑然至善不知此只是继之者善与成之者性终有分别读孟子人无有不善之言只就人有生以后看即下愚浊恶亦无有不性善者葢孟子论善只就四端发见处言因其四端即知其有仁义礼智人人有四端即人人性善也不必说到浑然至善未尝有恶然后谓之性善

浑然至善未尝有恶语极精微然着意精微便有弊病此处已隐隐逗出无善无恶无善无恶语更精微却已隐隐走入释氏离一切心即汝真性一边去

论性精微莫若中庸然只是说喜怒哀乐喜怒哀乐未发是性已发是情中与和是善未发无不中已发无不和是圣人之性善未发未能无不中而未尝无中已发未能无不和而未尝无和是常人之性善性善二字只如此看

只一尽性便能尽人性尽物性与天地参故只一致中和便能位天地育万物若说喜怒哀乐处不精微便不是若舍喜怒哀乐处别求精微更不是

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笃恭而天下平此皆喜怒哀乐精微处也然皆从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三达德五达道九经实处做来故其效验亦实实是敬信民劝民威天下平今人喜谈精微者不讲平日工夫不论后来效验只说个不动不言不赏不怒笃恭的大话何啻千里

近来论性只是二种一种是遵程朱之言跬步不失说义理说气质只在文义上依様葫芦未见真的其为弊似乎有二性一则离却气质全说本然极是高明而其下稍全是打合释氏离经叛道二者之失惟均然高明之为害更大学者不可不知

舜光问告子阳明论性虽同一无善无恶得无有异否曰不同告子言其混沌阳明状其虚无然总是只说得气曰告子以混沌为性固是认气为性若阳明无善无恶正是言无声无臭之妙如何却是说气曰孟子道性善只是说人性中皆有理若曰无善无恶则是人性中无理只虚虚无无岂不是气

袁幼白问未发是理是气曰喜怒哀乐之未发是气之未发也然其时无所偏倚即谓之中则气即是理予因问幼白已发是理是气曰是气予曰已发是气中节是理幼白恍然曰乃知不中节则纯是气既中节则气便是理理气之分如是如是

人性中无所谓善恶只有中与过不及同一喜怒哀乐中便是善过不及便是恶故圣人尽性只是致中和

人性之善只是一中字故书曰惟皇上帝降衷于民刘子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人之生不能皆中然以观乎万物则惟人受天地之中也能有此中便是善能全此中便是尽性

中是理一过不及是分殊

予尝有言分殊之极有与理一极相反者如人之性善理一也而杨食我之生叔向之母闻声而知其灭族火之畏湿就燥理一也而蜀中火井遇物不燃得水益炽且投之以烛则反灭分殊之极真有不可解者然不可以食我之故而遂谓人之性恶不可以火井之火而遂谓火之性就湿而畏燥也此经之所以必言恒性也

程子曰在天为命在物为性张子曰天授于人则为命人受于天则为性朱子曰人多说性方说心看古人制字之义须是先说心后说性合诸儒之说而观则是必先有气质而后有性性无气质无所附丽也然则论性善者亦必在气质之性上看出性善方是真切不然总说得天命之前极善只是命善不是性善只是继之者善不是成之者性

周子太极图说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形生质也神发气也有形生神发而五性具是有气质而后有性也不落气质不可谓之性一言性便属气质

人之气质万有不齐如何却谓之善圣人只是就恒处看出葢人性虽万有不齐然同禀阴阳五行之气则同具健顺五常之德所禀所具之微着不同而同禀同具则同也即同处便是恒即恒处便是善故书曰厥有恒性中庸称三达德孟子举四端皆就人性中指其恒处言之也

气质二字因张子与天地之性分别后诸儒皆作不好的说以后递相传习人但一说着气质便道是不好的物只要离去他不知气只是天气质即是地质除了天更无气除了地更无质是气质即天地所命惟天赋以如是之气质故有如是之理但圣人则能践形而众人则不能践形耳岂可以形色为非天性乎

气质二字不可轻看万物之中惟人头圆象天而向天足方象地而向地四肢五脏九窍百骸皆凖阴阳五行此真天地之灵秀故具天地之义理邵康节所谓耳目聪明男子身洪钧付与未为贫也若禽兽则鲜有具四肢五脏九窍百骸者即间有而皆衡生故鸡知司晨犬知司夜蜂蚁君臣虎狼父子其灵秀只有一隙故义理亦只有一路若草木则全无四肢五脏九窍百骸而又倒生全向地而背天故知识全无只具得寒温平热一性是义理之妙全由气质人岂可轻看气质

人之瞻瞩高者性多聪明禽兽中猩猩狝猴有时人立则性亦灵于他兽乃知人之灵妙处全在天气但无地质则天气无所附丽耳

问灵处即义理否曰灵只是知觉知觉之合义理处即义理也虽有两层却非二物

人之所禀由天地生成者皆谓之性故世俗所称如悟性作性记性酒性食性之类性各不同总之皆出于气质悟性作性出于天气记性酒性食性出于地质若义理之性则兼天气地质而有之健顺五常由于阴阳五行也

论性断离不得气质一离气质便要离天地葢天地亦气质也一离天地则于阴阳外别寻太极于阴阳外别寻太极则太极不落于空虚即同于一物

离气质而论性必至入禅何则父母既生以后落气质矣则须说父母未生前既而思父母未生前则是天地而天地亦气质则须说天地未生前既而思天地未生前又有混沌开辟厯劫之说则须是说无始以前空劫以前此必至之势也去孔子孟子周程张朱之说不觉千里万里矣学者须要穷至此处乃知性善只在气质

曹晖吉问性不可离气质之说确不可易但与荀卿扬雄韩愈诸子之说作何分别予曰孟子言性善于气质之中道其常也书所谓恒性也荀卿言性恶于气质之中道其变也扬雄韩愈言性善恶混言性有三品不知气质之有常变而槩言之也若知恒性则虽荀卿扬雄韩愈亦恍然于性之皆善而必不至于多赘矣

孔子曰性相近也相近即书厥有恒性之恒字其中即有善字意在不然便是无本领汉笼统话头也

朱子中庸注曰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此即有气质而后有性之证也

性离不得气质犹道离不得阴阳气质之外无性阴阳之外无道

或言子以善归气质即告子食色为性之说也曰是大不然告子但知气质而不知气质中之善如甘食悦色气质也物之所同也甘食中有辞让悦色中有羞恶此气质中之善也人之所独也告子知其同不知其独故不肯以善言性若告子知以善言性则虽以食色为性容何伤食色非性而何

告子生之谓性言气质也孟子不言生之谓性之非而但与之言人物之辨告子以食色为性亦言气质也孟子不言食色谓性之非而但与之言义外之谬此可以知孟子之言性善不越气质中矣

思辨录辑要卷二十七太仓陆世仪撰

人道类

仪臣兄谓予言性善即在气质则许多恶人顿放何处予曰圣人言马性健牛性顺则许多驽骀之马抵触之牛顿放何处仪臣仰天拊手失声而笑

问人心道心即义理气质否曰人心即气质道心即义理道心只就人心中合于道者言之非有二心曰然则如何云道心常为之主而人心听命曰此是说工夫既知本体之危微如是便须下精一执中工夫犹孟子言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而后言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也先言本体使人知危微可畏则不敢忘戒慎恐惧之功继言工夫使人知精一可凭则可徐收致中致和之效

问如何是道心在人心中曰人心非人欲予思辨录中已详言之人心只是食色乃积乃仓无怨无旷便是食色中道心放饭流啜逾东家墙便是人心中人欲

或曰义理之性原于天者也气质之性出于人者也予谓义理即在气质岂可言天即在人予曰此处分不得天人若分天人便有二性谓之性便是出于天不但性出于天即四肢百骸何一不出于天强分天人总堕偏见

正儿问人之形气属父精母血何以又属天气地质曰父精母血亦天气地质也人之呼吸日受天之气人之饮食日纳地之质其精与血皆气质所成也惟天地之权常尊于父母而其间有不可知者存故以尧舜为父而有朱均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不然尧舜只产圣哲瞽瞍只产顽嚚矣

又问父母之气或有不善者天地之气则无不善瞽瞍生舜理或有之若尧舜生朱均理在何处曰天地之气无不善尊天之辞也谓之曰气则庸有不善之时如所称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皆是也

又问继之者善是理是气曰以周子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观之则继善是兼理气曰然则何以谓之善曰此时虽兼理气然未着于物则犹是浑然全体也如人性在未发之时虽亦有气然无所偏倚则浑然是中故谓之善也

或言天命之初未着于物浑然至善以此言性极其髙明且占地步子何独言气质得无为世所指摘曰予言气质原未尝离天命但予言天命是就人言天若云未着于物则离人言天离人言天不但易入虚无即极髙明与人何涉

天命如日月在天人受天命而有性如水照日月而有影水有清浊则影有不同人称水影之明者必曰某水之影明而后可见其不同于众水如徒指日月而说其光明则与水何与故离人而言天犹之离水而言日月离气质而言性犹之离水而言影

未生以前此理在天既生以后此理在人万物皆备饱满具足不从此中识取性善而仍讲未生以前纵极至善已被禽兽草木分取一半

人喜就人生以上讲性善只是容易打合禅和一路然其弊只在离气质而言性始

无善无恶之说极易流弊得其说者愚不肖之人便入告子一边贤知之人便入阳明一边告子无论矣主阳明之说者就此处寻向上去则为人生而上为父母未生前无始以前空劫以前就此处说到下来则为情亦无善无恶意亦无善无恶知亦无善无恶物亦无善无恶原头一差毫厘千里与告子相较只是过犹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