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篇名】其五章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其六章曰无易由言无曰茍矣莫扪朕舌【扪持也无人为我执持其舌者】言不可逝【放也】矣
孔颕逹正义曰政教一失谁能反复谓已往者不可更反论语所谓驷不及舌是也孝经重述法言亦此类也
【臣】按武公之致谨于言者如此其知祸之门耶其深有忧患耶孔子入周后稷之庙有金人焉三缄其口而铭其背孔子既读其文也而谓弟子曰此言实而中情而性三复白圭与铭意绝类然武公耄年闻道实有得于戒慎恐惧之防而非徒欲执雌内藏为近于老氏之学也
礼记曲礼君命大夫与士肄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
【臣】按郑国侨有言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终朝夕而行之行无越思如农之有畔其过鲜矣盖古之君子居其位则职思其忧先事而谋之不俟吾君之临朝而问而不知所对也临事而复揆度审处之又不以习之已熟谋之素定而卒然轻发贻不可追之悔也夫然将兢兢业业日夜勤于其职之不暇而暇言其他乎古之君子志效一官而不愿迁即老于其官而犹不自为能良以此也自后世人臣受若职怠若事无不可处之官无不能胜之任一身而遍厯诸曹一歳而迁转数秩假令上农而欲艺十夫之田其亦不至化为污莱不止矣臣又以知古者大夫与士肄盖必言其逺者大者夫自公卿之任以至于监当筦库之职士君子治之莫不有体处之莫不有道若徒理文书行条例而已则委之一吏而足亦何必大夫与士屑屑焉肄之哉
在朝言礼问礼对以礼
【臣】按此所以尊朝廷而重礼也即何独在朝君子何有一非礼之言乎
【臣】又按集说朝廷之上凡所当言皆礼也则在朝正是当言之地而特无出位即无越礼非有取乎慎重寡言也孔子居乡党恂恂如不能言而在朝廷则便便言唯谨可以为万世法矣
仪礼士相见礼与君言言使臣与大夫言言事君与老者言言使弟子与防者言言孝弟于父兄与众言言忠信慈祥与居官者言言忠信
【臣】按郑注此博陈燕见言语之仪大较士君子与人言问贵贱长防各言其所当尽者务纳之于善而不使陷于不义南蒯筮遇坤之比以为大吉子服恵伯告以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而蜀严君平与人子言依于孝与人弟言依于顺与人臣言依于忠各因势道之以善从吾言者已过半矣盖皆可为知礼者也
左传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子展伯有子西子产子太叔二子石【印段公孙段】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武也请皆赋以卒君贶武亦以观七子之志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当之伯有赋鹑之贲贲赵孟曰床第之言不逾阈况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闻也子西赋黍苗之四章赵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产赋隰桑赵孟曰武请受其卒章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孟曰吾子之恵也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孙段赋桑扈赵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辞福禄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为戮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伯有所赋诗郑伯无其实】而公怨之【以讥刺故】以为賔荣其能乆乎幸而后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谓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谓矣文子曰其余皆数世之主也子展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草虫诗我心则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后亡不亦可乎【襄公二十七年】
【臣】按言以足志文以足言当燕飨之礼成而赋诗相宠不特合欢而缀淫亦可因言而观其志之何如春秋贤士大夫博学好古善辞令风流吐纳一本于先王之教于此可以想见常怪自是以后其风遂不可复作士大夫群居或酣宴终日言不及义即席酬赠皆自为倡和而三百篇之防遂罕有反复而讽咏之者窃谓士君子相见诚宜复宏此风可以见志可以慎辞可以道古盖法言之一也
论语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朱子集注曰雅常也执守也诗以理性情书以道政事礼以谨节文皆切于日用之实故常言之
【臣】按诗书礼皆先王之法言也古人之诗吟咏性情造端感物大都在人伦之际迩之事父逺之事君乃其大者所遭虽有不同要以温柔敦厚者将其爱敬于尊亲如赵孟欲郑之七子赋诗以观其志【见前】则古卿大夫不达于诗者少矣况圣人乎书虽下逮鲁秦而典谟誓诰唐虞三代之政事不肃而成不严而治者存焉执政与从政者所宜早夜诵说以措施于民者也礼自家庭之间肃肃悚悚拜伏擎跪大而至于宗庙郊社配天配帝皆有节文所当讲习者也先王之教春秋礼乐冬夏诗书此言诗书执礼者诗即乐章行礼亦必用乐也他如易象春秋或掌于太卜或藏于史官有不得而雅言者矣后世之诗淫于风云月露拘于对偶声律适以启人邪僻之志其于谋国秉均则以陈说唐虞三代为泥古以卑之无甚髙论为通今而吉凶之事则野于礼而无稽淫于俗而莫反所谓邦之司直者其必有以正之哉
子不语怪力乱神
谢氏曰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徳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
【臣】按不语怪而后世如邹衍五徳之事后汉谶纬之书俱为圣人之所必斥矣不语力乱则凡孙吴之术纵横权谲之言在所必诛矣不语神则凡神仙不死因果报应虚无幻妄之谈尤不得以惑世诬民矣自言曰言答述曰语夫子不惟不自言之而已即人有问者而亦不语及之此可见圣人为世道人心计思之逺而忧之深也春秋之书纪灾异纪战争纪篡乱独非语乎臣谓此正不语之指也春秋于非常事必书此可见怪力乱之必不可以或有也于易论鬼神亦不语之指也夫子知后世必有假鬼神之说以惑世诬民者矣故于易一论其理以晓世人之惑然终非其得已也故答子路之问则曰未能事人焉能事未知生焉知死终不欲语世人之所不知者以愚世人也夫鬼神之说最易以溺人左邱明贤者也而其书辄言神不置且涉于怪矣而况后之学者乎
畏圣人之言
【臣】按圣人之言逺而三才万物之理近而切于人伦日用之间广大悉备昌黎韩愈所谓道莫大于仁义教莫正乎礼乐刑政施之于天下万物得其宜措之于其躬体安而气平者是也君子得志则行其言斟酌损益以成一代之治不得志则言其言删定修明以俟之将来虽以孔子之圣不敢自居于作者诚畏之也悲夫三代而后不知而作者何其妄耶是皆侮圣言者也
孟子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臣】按春秋之时先王之泽向衰而未至于灭裂然夫子已忧其渐矣故删诗书系易正礼乐作春秋以一后世之耳目心志而尤恐其入于异端也尤虑后世之必有述也反复而斥言之抑亦似先觉者至战国时而其祸烈矣防孟氏则邪说横议诚若洪水之横流而民其鱼也夫人邪正之辨在义利而已矣仪衍利也申商利也白圭李悝利也其祸仁义犹显老氏言清静言无欲亦利也故一变而为杨之为我墨子之摩顶放踵亦利也之二氏者其祸仁义尤防而不可破矣孟子七篇之中其纲领在分别义利史迁作独叙其见梁恵王语而叹以为利诚乱之始也迁亦知言哉
告子曰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
朱子集注曰告子谓于言有所不达则当舎置其言而不必反求其理于心于心有所不安则当力制其心而不必更求其助于气
何谓知言曰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圣人复起必从吾言矣
朱子集注曰人之有言皆本于心其心明乎正理而无蔽然后其言平正通达而无病茍为不然则必有是四者之病矣即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又知其害于政事之决然而不可易者如此非心通乎道而无疑于天下之理其孰能之彼告子者不得于言而不肯求之心至为义外之说则自不免于四者之病其何以知天下之言而无所疑哉
朱熹或问曰张子吕氏四辞之别如何曰诐而不安则必为淫辞以张其说淫而过实则必有邪辞以离于道邪必有穷则必为遁辞以自解免凡曰异端无不具此故程子以为杨墨兼有而张子亦以释氏为盗
【臣】按告子知守其心而不知性故其论性第以其能知觉运动者而言直欲混善恶而外仁义既乃自知其说之穷犹内仁而外义此其不得于言不得于心之根正以其平日无集义之功而其不动心之速亦即所谓直提顿悟而无阶级渐次之可言者此所以陷于异端而孟子不得不为之辨也后世西江之学全类此然彼亦固知义之不可以为外而益精其说矣谓义固在内读书求义理正是义外又谓义只发于我之先见者便是如饮水饮汤之类若待外面商量如此便不是义乃是义袭此又仍以佛氏不得拟议不落思惟者为义其内义尤足以祸义也孟子之所谓集者正以其万物皆备于我无一非内者故其养气一以知言为先必求心通乎道而无疑于天下之理因四辞之失以穷其心因四辞之根于心以推之政事言虽在外而得之于心则皆内也若不读书不求义理以为内则视天下之物无一非外者而义仍在外矣彼固讳其为告子而终不出乎告子也然则告子者固异学之首祸欤
孟子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
【臣】按尧舜之道见于二典三谟乃先王法言之最大者非是不敢陈犹言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也他日见滕世子而道性善言必称尧舜又言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孟子由私淑子思以接孔曽之故其言之真切如此由其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若此经本注所云非礼法之言则亏孝道故不敢也经曰资父事君而敬同盖以非法不言为敬大于擎跽曲拳之迹也
圣王不作诸侯放恣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父无君是禽兽也
朱子曰杨朱乃老子弟子其学专于为己墨子尚检恶乐所以说邑号朝歌墨子囘车想得是个澹泊枯槁底人其事父母也可想见
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圣人复起不易吾言矣
程子曰杨墨之害甚于申韩佛老之害甚于杨墨盖杨氏为我疑于义墨氏兼爱疑于仁申韩则浅陋易见故孟子止辟杨墨为其惑世之甚佛氏之言道理又非杨墨之比所以其害尤甚
【臣】按先儒胡氏以为杨朱即庄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耼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宴婴学之者然则两家之说已行于春秋时而特至战国时而益炽圣王不作而横议生欧阳修所谓乘间而入者也杨学于老故庄周之书皆称之佛氏之初如不爱其身以济众生之说固近于墨然朱子以为此说最浅非其深处盖其学亦仍是杨氏所以其徒后皆窃庄老之说以附之而其说益以精矣弥近理而大乱真虽其害甚于杨墨而实杨墨之学有以驱天下而为之倡也孟子七篇之中反复辟告子辟杨墨而佛氏晩入中国卒兼其说以祸天下人心之难正如此可胜叹哉
【臣】又按自老子有道徳经而后诸子家大概宗之法家则有商韩慎到之属名家则有尹文子邓析之属旁出而为纵横家则谷子书授之仪秦所为翕张阖辟之几者皆老氏之指也孟子之薄管仲辟名法也斥妾妇辟纵横也虽绝之犹未数数然而独于杨墨反复力辨欲尽根株痛防者盖杨氏亲有闻于老氏道徳之指列庄皆学其学则其说之煽惑于无穷者固已可见而墨子七十一篇以贵俭兼爱尊贤右非命上同为说称尧称禹称周公一依经据礼若非法不言者故其后有相里氏之墨相芬氏之墨邓陵氏之墨胡非子之墨而韩愈亦以为与孔子相为用茍非孟子力辟其为二本为无父孰知其似是而非为人道之祸也晁氏又云墨翟战国时人而晏子春秋则柳氏以为墨子之徒为之非晏子为墨也与胡氏说异两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