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曰蛮夷之人扰边求利其中非有大志者其类皆可以谋来也愚尝观于西南徼外蛮夷而求所以为变之始而至于攻城郭杀人民纵横放肆而不可救者其积之莫不有渐也夫蛮夷之民宁绝而不与通今边徼之上和其货财而纳之于市使边民凌侮欺谩而夺其利长吏又以为扰民而不之禁穷恚无聊莫可告诉故其势必至于觧仇结盟攻剽蹂践残之于锋镝之间而使其志得伸也嗟夫为吏如此亦见其不知本矣通关市戢吏民待之如中国之民尚谁所激怒而为此哉【自金齿过蒲缥将至怒江有屋床山乃云南百夷界限也髙山夹箐地险路狭马不可并行过是山三里许即怒江渡此江即百夷地也沿河下数十里上髙黎共山即今之通衢也髙黎共山路亦颇险上二十里下一陡涧复上三十里至山巅夷人立栅为砦过砦复下四十里许平地乃麓川江上流过此则无险隘之地矣一路从怒江西上二十程至腾冲府七日许到麓川一路从云南白崖过景束从木通甸至弯甸渡河入茫施约十日程到麓川自怒江上流防来渡至景东沿河小渡十数处皆可入境也】
臣按云南地汉时已入中国谓为西南夷唐末为南诏所据后为防叚二氏所有自为一国宋竟不能有之元世祖始平大理以其地内属本朝立为藩府命黔国公世守之今其云南楚雄临安大理等府设置如内地而更以元江永昌之外麓川车里等处为西南夷亦犹汉时自成都而视滇池也国初止立麓川车里二宣慰司者凡七焉七者皆百夷之地而惟麓川防大且要正统中以思任发梗化降为陇川宣抚司大抵云南之地其南以元江为关以车里为蔽而逹于八百其西以永昌为关以麓川为蔽而逹于木邦西南通缅甸底于南海东南统宁逺而接乎安南西北尽丽江而通乎吐蕃所以制驭之者与南蛮北狄不同葢彼去中国逺甚其有叛乱不过梗化亏欠岁贡而已不足为中国轻重也为今之计宜择一要害地或景东或腾冲命将一员统军于此守备严禁中国客啇不许擅入其地则彼不知中国虚实而不为人所扇惑引诱设为互市有所交易许其移文通译赍载以来使彼知中国之货难得则不敢轻自弃绝矣【以上西南夷】
唐书髙丽东跨海距新罗南跨海距百济西北接营州大明一统志朝鲜国周为箕子所封之国秦属辽东外徼汉初燕人卫满据其地武帝定朝鲜为真蕃临屯乐浪莬四郡昭帝并为乐浪莬二郡汉末为公孙度所据传至孙渊魏灭之晋永嘉末始为髙丽髙丽本扶余别种其王髙琏居平壤城即乐浪郡地唐征髙丽防平壤置安东都防府其国东徙在鸭绿水东南千余里五代唐时王建伐髙氏辟地益广并古新罗百济而为一迁都松岳以平壤为西京其后子孙遣使朝贡于宋亦朝贡辽金历四百余年未始易姓元至元中西京内属置东宁路总管府画慈悲岭为界本朝洪武二年王颛表贺太祖即位赐以金印诰命封髙丽国王二十五年其门下侍郎李成桂主国事更名旦徙居汉城遣使请改国号诏更国号曰朝鲜其国分八道分统府州郡县
臣按髙丽自晋代建国至是八百余年始易三姓在唐以前所谓髙丽者止是一国五代以后乃并三韩百济而一之在胜国时犹有耽罗今耽罗亦为所有其土壤比隋唐往征之时已数倍矣然其国颇尚礼谊安分守自入国朝以来恭顺朝廷四时朝贡不废礼节葢得小国事大之礼孟子曰畏天者保其国朝鲜有之虽然先儒有言君臣之道各欲自尽而已彼既尽夫畏天之诚则吾所以待之者可不乐天以自居哉仰惟大明丽天而万方之逺无所不烛彼夫星罗棋布之国寸地尺天莫不在吾照临之下而此国者依吾旸谷之隅庇吾扶桑之阴而其所得之光辉独先于他国者非有所私近故也昔者唐太宗以英武之君亲驾于乐浪莬之境而卒不得志而我朝开明堂而坐受其朝岁时节序而使币往来曽无虚月是故德化感召之使然而亦壤域接近之故也
日本在东海之中古称倭奴国或云恶其旧名故改名曰日本以其近日所出也
吴莱曰海东之地为国无虑百数北起拘耶韩南至耶马台而止旁又有夷洲纻屿人莫非倭种度皆与会稽临海相望大者户数万小者仅一二百里无城郭以自固无米粟以为资徒居山林捕海错以为活汉魏之际已通中国其人弱而易制慕容廆曽掠其男女数千捕鱼以给军食其后种类繁殖稍知用兵唐攻百济百济借其兵败于白江口乃逡巡敛甲而退今之倭奴非昔日倭奴也
臣按皇明祖训所列诸夷国名凡十有五而日本与焉而于其下注曰日本国虽朝贡时通奸臣谋为不轨故绝之葢以此国其人虽粗知文字而心实狡诈海外诸蕃如占城真腊闵婆之类皆未尝为边境患惟此一国居海之中在胜国时许其互市自四明航海而来艨艟数十戈矛剑防莫不毕具出其重货贸易即不满所欲燔焫城郭钞掠居民海道兵卒无以应之往往为海边州郡害圣祖灼知其故故痛绝之当开国之初四夷賔服惟兹倭奴时或犯我海道故于山东淮浙闽广縁海去处设为卫所居多大抵为倭故也宣徳以前彼犹出没海濵以为民害正统以后葢罕有至者矣向时因风遣舟师由海道以备之近乃于縁海都司委都指挥一员统其属卫摘拨官军专以备倭为名操习战船以为防备是以数十年来彼知吾有备不复犯边时或数年一来朝贡朝廷亦以其恭顺之故而礼遇之噫前日之绝而今日之客非自相戾也前日之诈今日之诚也圣人何容心于其间哉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五十六
明丘濬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劫诱穷黩之失
易师六五田有禽利执言【语辞】无咎
程頥曰师之兴必以蛮夷猾夏冦贼奸宄为生民之害不可懐来然后奉辞以诛之若禽兽入于田中侵害稼穑于义宜猎取则猎取之如此而动乃得无咎若轻动以毒天下其咎大矣执言奉辞也明其罪而讨之也若秦皇汉武皆穷山林以索禽兽者也非田有禽也
朱熹曰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为兵端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故为田有禽之象而其占利以抟执而无咎也
臣按田有禽利执则禽之不在田者不利执可知也盗贼兴于民间戎狄侵于境内此田有禽也若夫未尝侵吾地而害吾民亦犹禽兽飞翔奔走于山林之中固其所也顾乃恣吾之贪欲恃吾之势力以狝取之岂所利哉易曰田有禽利执言无咎则禽之不在田非唯不利执执之必有咎可知矣此非独人事葢天道也
复上六迷复防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防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防反君道也
程頥曰以阴柔居复之终终迷不复者也迷而不复其防可知灾天灾自外来眚已过由自作既迷不复善在己则动皆过失灾过亦自外而至葢所招也迷道不复无施而可用以行师则终有大败以之为国则君之防也十年者岁之终至于十年不克征为终不能行既迷于道何时而可也以其国君防谓其反君道也人君居上而治众当从天下之善乃迷于复反君之道也
张栻曰易之爻辞鲜有如是之详其防鲜有如是之极者而独于复之上六言之葢自古亡家覆国反道败德无所不在其源起于一念之微不能制遏之尔夫以阴柔之才去本之逺所谓人欲肆而天理灭者故有大败终防之戒也
臣按迷而能复则其迷也不终于迷而有迁善之机改过之勇而其蔽也不终于蔽矣若夫昏迷而不复必有天灾必有人祸也凡事无不防而于行师尤甚故一败至于涂地则祸延于国灾及于民虽至于十年之久天道虽变而国势犹不能振也智伯好战而家以之亡隋炀伐辽而国以之覆其源之起葢智瑶好胜而杨广贪功故也念之迷而不知复反君道之常逆天地之德使其一败之后迷而能复如汉武帝末年有轮台之悔其终亦不至于亡矣
春秋昭公十有三年晋伐鲜虞
故安国曰人之所以为人中国之所以为中国信义而已矣自春秋未世至于六国之秦变诈并兴倾危成俗河决鱼烂不可壅而収之皆失信弃义之明验也
左传隠公四年众仲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不务令徳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
臣按弗戢自焚之言用兵者所宜深戒
老子曰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防年
林希逸曰好战求胜非国之福
臣按老氏好还之戒即曾子所谓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魏文侯问李克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曰数战数胜文侯曰数战数胜国之福也其所以亡何也李克曰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此其所以亡也是故好战穷兵未有不亡者也
臣按战而数胜用兵者莫强也然而往往至于亡如符坚杨广者主骄民疲之故也李克之言厥有防哉
汉文帝时将军陈武等议曰南越朝鲜自全秦时内属为臣子后且拥兵阻厄选蠕【谓动也】观望髙祖时天下新定未可复兴兵今陛下仁惠抚百姓恩泽加海内宜及士民乐用征讨逆党以一封疆孝文曰朕能任衣冠念不到此会吕氏之乱功臣宗室共不羞耻误居正位常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且兵防器虽克所愿动亦耗病谓百姓逺方何又先帝知劳民不可烦故不以为意朕岂自谓能今匈奴内侵军吏无功邉民父子荷兵日久朕常为动心伤痛无日忘之今未能销距愿且坚邉设结和通使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
臣按文帝此言见于史记律书帝因陈武等请用兵而答之如此且谓其素无心于居位战战栗栗恐事之不终兵防器虽能如所愿动亦耗病今匈奴内侵其心伤痛无日忘之但今未可如意愿且坚邉设结和通使以休宁北陲为功多矣且无议军文帝此言所谓仁人之言也故帝世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粟至十余钱鸣鸡吠狗烟火万里可谓和乐司马氏载是语于律书之首以见帝天性粹美尚徳化而不务兵戎有制礼作乐之具也
武帝元朔二年匈奴入防遣卫青击之取河南地立朔方郡五年遣青率六将军击匈奴还以青为大将军明年又率六将军击之元狩二年以霍去病为骠骑将军击匈奴败之过焉耆至祁连山而还四年遣卫青霍去病击匈奴元封元年帝出长城登单于台勒兵而还三年遣赵破奴击楼兰大初元年遣李广利击匈奴胡寅曰武帝意广欲多穷兵黩武以一马之故战师万里民力殚尽海内嗟怨盗贼群起富庶之俗至于萧然衅自防人其后大祸延子孙接刄阙下流血盈沟其应惨矣向使遵文景俭约之规明春秋首恶之义自家刑国措世安宁岂有萧墙之震惊望思之痛悔哉
臣按汉武戾太子据以元朔元年生明年即命卫青击匈奴自是穷兵黩武出塞穷追虽能制胜快意于一时然中国之人民死锋镝膏野草亦多矣鸣呼天徳好生而立君以养民四夷入吾境贼吾民不得已驱而出之使吾民不罹其害可也彼不犯吾邉乃无故兴兵出塞求而击之其曲直有在矣武帝好武功武功非杀人不能成帝所以立武功者意欲绝邉患以为子孙计尔殊不知武功既立杀人必多杀人者天必报之不在其身则在其子孙观武帝卒有太子据之祸可鉴也矣
元光二年雁门马邑豪聂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亲亲信邉可诱以利伏兵袭击必破之道也上召问公卿恢曰臣闻前代之时北有强胡之敌内连中国之兵然匈奴不轻侵也今以陛下之威海内为一然匈奴侵盗不已者无它以不恐之故耳臣窃以为击之便韩安国曰臣闻高皇帝常围于平城七日不食及解围反位而无忿怒之心夫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己私怒伤天下之公故结和亲至今为五世利臣窃以为勿击便恢曰不然高帝所以不报平城之怨者非力不能所以休天下之心也今边境数惊士卒伤死中国槥车相望此仁人之所隐也故曰击之便安国曰不然臣闻人君谋事必就祖发政占古语重作事也用兵者以饱待饥正治以待其乱定舍以待其劳故接兵覆众伐国堕城常坐而役敌国此圣人之兵也今将卷甲轻举深入长驱难以为功从行则迫胁衡行则中绝疾则粮乏徐则后利不至千里人马乏食兵法曰遗人获也臣故曰勿击便恢曰不然臣今言击之者固非发而深入也将顺因单于之欲诱而致之邉吾选枭骑阴伏而处以为之备审遮险阻以为其戒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绝其后单于可禽百全必取上从恢议以韩安国李广王恢为将军将车骑材官三十余万匿马邑旁谷中阴使聂壹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丞以城降财物可尽得于是单于穿塞将十万骑入武州塞未至百余里见畜布野而无人牧者怪之乃攻亭得雁门尉史知汉兵所居单于大惊曰吾固疑之乃引兵还汉兵追至塞弗及乃皆罢兵王恢主别从代出击胡辎重亦不敢出上怒下恢廷尉当恢逗挠当斩恢行千金丞相蚡蚡言于太后曰王恢首为马邑事今不成而诛恢是为匈奴报雠也大后以告上上曰首为马邑事者恢故发天下兵数十万从其言为此且纵单于不可得恢所部击单于辎重犹颇可得以士大夫心今不诛恢无以谢天下于是恢闻乃自杀自是匈奴绝和亲攻当路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