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按书之大要在于允执厥中之一语而其所以信执其中者在知人心道心之所以分既知其所以分又能精察而一以守之则信能执之矣是知唐虞圣君为治之要不出乎一心而已故朱吕二子及蔡氏皆本诸心为言盖示人以读书旨要也
真徳秀曰五十八篇之书无一语不及天无一语不主敬
董鼎曰帝王之书历代所宝天下家传人诵之人生八岁入小学教之以诗书六艺之文即此书也孔子断自唐虞讫于周者盖以前乎五帝为三皇世尚洪荒后乎三王为五伯习尚权谲故自唐讫周以定百篇之书自是诵习者简要而不繁举行者中正而无弊一书之中其于明徳新民之纲修齐治平之目即尧典已尽其要而危微精一四言所以开知行之端主善协一四言所以示博约之义务学则说命其入道之门为治则洪范其经世之要也他如齐天运则有羲和之厯定地理则有禹贡之篇正官僚则有周官之制度修己任人则有无逸立政诸书煨烬壊烂之余百篇仅存其半而宏纲实用尚如此又曰六经莫古于书易虽始于伏羲然有卦未有辞辞始于文王耳六经莫备于书五经各主一事而作耳易主卜筮洪范之稽疑也礼主节文虞书之五礼也诗主咏歌后防之乐教也周礼设官周官六卿率属之事也春秋褒贬皋陶命徳讨罪之权也五经各主帝王政事之一端书则备纪帝王政事之全体修齐治平之规模事业尽在此书
臣按天下大道二义理政治也易者义理之宗书者政治之要是以六经之书此为大焉学者学经以为儒明义理以修己行政治以治人学之能事毕矣儒者之全体大用备矣易者其体书者其用也【以上论书】
以上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上】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七十四
明丘濬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崇教化
本经术以为教【上之中】
书曰诗言志
朱熹曰心之所之谓之志心有所之必形于言故曰诗言志臣按此万世言诗之始先儒谓自有天地万物而诗之理已寓婴儿之嬉笑童子之讴吟皆有诗之情而未动也桴以蒉鼓以土籥以苇皆有诗之用而未文也康衢顺则之谣元首股肱之歌皆诗也故曰诗言志至于五子述大禹之戒相与歌咏伤今而思古则变风变雅已备矣
诗大序曰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朱熹曰心之所之谓之志而诗所以言志也
臣按先儒谓此一节言诗之自出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朱熹曰事有得失诗因其实而讽咏之使人有所创艾兴起至其和平怨怒之极又足以逹于阴阳之气而致灾召祥盖其出于自然而不假人力是以入人深而见功速非他教之所及也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朱熹曰先王指文武周公成王是指风雅颂之正经常也女正乎内男正乎外夫妇之常也孝者子之所以事父敬者臣之所以事君诗之始作多发于男女之间而逹于父子君臣之际故先王以诗为教使人兴于善而戒其失所以道夫妇之常而成父子君臣之道也三纲既正则人伦厚教化美而风俗移矣臣按先儒谓夫妇之经者孝敬之成也盖天下之道只从夫妇中出而夫妇之道又只从中正中来以此气象事亲则成孝事君则成敬由是而人伦厚教化美风俗移皆出于诗之功用也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朱熹曰此一条本出于周礼大师之官盖三百篇之纲领管辖也风雅颂者声乐部分之名也风则十五国风雅则大小雅颂则三颂也赋比兴则所以制作风雅颂之体也赋者直陈其事比者以彼状此兴者托物兴词盖众作虽多而其声音之节制作之体不外乎此故大师之教国子必使之以是六者三经而三纬之则凡诗之节奏指归皆将不待讲说而直可吟咏以得之矣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
朱熹曰风者民俗歌谣之诗如物被风而有声又因其声以动物也上以风化下者诗之美恶其风皆出于上而被于下也下以风刺上者上之化有不善则在下之人又歌咏其风之所自以讥其上也凡以风刺上者皆不主于政事而主于文词不以正諌而托意以谏若风之被物彼此无心而能有所动也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
朱熹曰国异政家殊俗者天子不能綂诸侯故国国自为政诸侯不能綂大夫故家家自为俗也正变之说经无明文可考
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
朱熹曰情者性之动而礼义者性之徳也动而不失其徳则以先王之泽入人者深至是而犹有不忘者也然此言亦其大槩有如此者其放逸而不止乎礼义固已多矣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朱熹曰形者体而象之之谓小雅皆王政之小事大雅则言王政之大体也颂皆天子所制郊庙之乐歌史记曰闗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所谓四始也诗之所以为诗者至是无余蕴矣后世虽有作者其孰能加于此乎邵子曰删诗之后世不复有诗矣盖谓此也
臣按先儒谓诗之作其来逺矣至夫子删诗则无余蕴后世作者连篇累牍学之者可以兴观群怨乎用之者可以正得失动天地厚人伦美教化乎后人读之者又果可以逹于政而专对乎至于风云之状月露之形则固无益于事矣若夫哀淫愁怨导欲增悲则又非徒无益也邵子之言警人深矣呜呼后之有作者当以三百篇为王而不为无实之虚言虽其体制不皆尽合于古而亦可以得古诗人之意之彷佛矣乎
周礼大师教六诗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以六徳为之本以六律为之音
朱熹曰六徳中和祗庸孝友六律谓黄钟至无射六阳律也大吕至应钟为六阴律与之相间故曰六间又曰六吕其为教之本末犹舜之意也
王制曰天子五年一巡守命大师陈诗以观民风方悫曰诗所以言志风所以从上诗言之哀乐足以见民风之厚薄民风之厚薄足以知上政之得失故命大师陈诗焉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犹盖也】之曰思无邪
朱熹曰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思无邪鲁颂𬳶篇之辞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然其言防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
臣按思无邪一言虽足以尽盖一诗之义然学者须于三百五篇一一各考究其义使无一之不尽然后蔽以此三言以为诵诗三百之要则可以言诗矣茍颛颛然曰吾思无邪而于古人之防趣训诂略不究心而曰吾通经矣可乎哉
子夏曰巧笑倩【好口辅也】兮美目盼【目黑白分也】兮素【粉地】以为绚【采色画之饰也】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子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朱熹曰此逸诗也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质而又加以华采之饰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子夏疑其反谓以素为饰故问之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于素也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采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礼必以忠信为质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起犹发也起子言能起发我之志意
谢良佐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
杨时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其质礼不虚行此绘事后素之说也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之义也
臣按子贡因论贫富之道而知学问之功子夏则因论诗之绘事后素而知礼后之说二贤者圣人皆谓其始可以言诗先儒谓始字不可轻放过谓如此触类而长方才可以读书然圣人于子贡则先呼其名而继以告诸往而知来者于子夏则先曰起予而呼其名继焉盖此理隐然见于言外因此而可以得彼此理盎然蕴于胸中因彼而有以发此非善学者不能也而用之以学诗尤为亲切故圣人于此皆呼其名而致其亲切之训学诗者其尚以二贤为法
子曰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朱熹曰闗雎周南国风诗之首篇也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闗雎之诗言后妃之徳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之乐盖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称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情性之正也
臣按先儒谓闗雎之诗乐得淑女以配君子至于琴瑟友之钟鼓乐之所谓乐而不淫也哀窈窕思贤才至于寤寐思服展转反侧所谓哀而不伤也学者玩其辞语审其声音而原其性情之际则亦有以识其所存所发之正也已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朱熹曰鲁哀公十一年冬孔子自卫反鲁是时周礼在鲁然诗乐亦颇残缺失次孔子周流四方参互考订以知其说晩知道终不行故归而正之
洪兴祖曰王者迹熄而诗亡其存者缪乱失次孔子复得之他国以归定着为三百五篇于是雅颂各得其所
臣按诗有三经风雅颂此言雅颂而不及风者先儒谓列国各有不正之声庙朝所不奏二南亦用之房中耳故正乐止言雅颂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程頥曰须是未读诗者授以政不逹使不能专对既读诗便逹于政便能专对始是读诗又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朱熹曰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谕故诵之者必逹于政而能言也
臣按诗与易书春秋礼并为五经其四经皆出自圣贤之制作删述所以纪载圣君贤相大贤君子之言行事功惟诗之为诗则多里巷田野匹夫匹妇懽悲怨怒之言甚至淫佚悖乱之事亦或有之顾使羁臣贱妾之辞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格言大训并列以为经呜呼夫岂无其故哉盖以人之生也性情具于中志趣见于外必假言以发之也言以发其心之所蕴志有所抑言不能无短长心有所喜怒言不能无悲欢动于心而发之口有自然之理致有自然之音响天机自动天籁自鸣此诗之所以作也诗之作也原于天理之固有出于天趣之自然作之者应口而出声赋之者随宜而应用或因之以申吾不容己之情或由之以发吾不可言之意或假之以明吾难显白之事章不必有定句也句不必有定字也言从而理顺声和而韵协斯得之矣固未有所谓义例也又恶用训诂为哉昔孔子既删诗以为经而又时时雅言以教学者有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又尝以教其子曰不学诗无以言则是诗之为用可以逹政事备问对资言谈可见也今观三百五篇而律以诸儒之章防训解其间言及于政事之施专对之用言谈之助政不多有间有一二剟取而施用之亦自有限不知圣人何故云云也及考之大学中庸孟子之书取凡三书所引诗言观之而又旁及于礼记中学记乐记表记坊记缁衣等篇与夫左氏春秋刘向说苑韩诗外诸书一一参考然后知孔门读诗之法与后世拘于义例而局以训诂者异焉曾子述孔子之意作大学凡十引诗子思得曾子之传作中庸凡十二引诗孟子学于子思作书七篇凡十二三引诗究其防义多与诸儒所训解之诗意不全合由是以观圣门教人读诗必有所授受而出于义例训诂之外者三子者相传必有所自而左氏之所赋汉儒之所说盖亦非无所因者矣后之学诗者必也本孔曾思孟之所传据论学庸孟之所引以为诵诗三百之法是故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性情隐防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本朱子此言以为读诗之常法诗因于事不迁事以就诗事寓于诗不迁诗以就事不铢铢而析之不寸寸而较之取吕氏此言以为用诗之活法夫如此其于孔门学诗之法其庶矣乎虽然未也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子思以明上下一理之察旱麓之章防果若是乎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朱子以敬止为无不敬而安所止他日之训解又何不若是乎是知读诗之法在随文以防意用诗之妙又在断章而取义也学者诚以是而求诸三百五篇则雅无大小风无正变颂无商周鲁茍意防于心言契乎理事适其机或施之政事或发于语言或用之出使与凡日用施为之间无往而非诗之用矣固不拘拘于义例训诂之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