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良胜曰由鲁隐厚非其道而桓之自处以薄也景帝宋祖皆欲自居于隐之厚而宋太宗之薄则甚于桓矣由桓公子纠各用其薄而建成与唐太宗似之理宗厚薄之情人固有谅之者但从古弟兄构隙必有奸邪交鬬其间然彼自为主也惟济王竑理宗之事则营谋废置皆出弥远之手而其弟兄不预知焉此又变之变者也初竑为皇子时以愤弥远专横尝指宫壁舆地图之琼崖曰他日置弥远于此又呼以新恩弥远衔之故于慧日阁语郑清之废立之议决矣及宁宗崩弥远遣杨后兄子谷石以废立白后后不可曰竑先帝所立岂敢擅变一夜七往返后终不许则后之罪犹有贷者谷等以杨氏无噍类挟之而后勉从之弥远之罪贯古今而一人也以真德秀之正直旧兼宫教预言于竑矣及入对亦不敢正言其罪理宗虽贤视叔孙昭子不赏私劳君子亦将有遗憾也臣特附之终篇若曰宁忤天子不忤权臣盍思所以致是者何哉
右衍兄弟之戒
兑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程頥曰丽泽二泽相附丽也两泽相丽交相浸润互有滋益之象故君子观其象而以朋友讲习互相益也先儒谓天下之可说莫如朋友讲习朋友讲习可说之大者然当明相益之象
臣良胜曰泽以钟水润物者也使依于山比于地以此之润益彼之涸其滋有限若两泽相丽交相为润其益广矣即如有君无臣有臣无君虽亦有所建立禆补终于治化为浅若圣主贤臣同心同德欲举斯世于二帝三王之治宜无难者岂独君之益哉为之臣者亦将与之匹休矣故曰是天子而友匹夫也
系词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朱熹曰君子之道初若不同而后实无间断金如兰物莫能间而其言之有味也
臣良胜曰君子之同人者心也不以迹为疑也故禹显颜晦同一出处之心也史直蘧懐同一语黙之心也惟心之同可以断金故发而为言如兰之臭或产崇冈或深谷或植台榭或委榛荆而幽香气味则一而已然君子之心非不能为尽同也天下事物理一分殊万有不齐自有不能以皆同者故四时不齐虽天地化育亦然而况人乎如君臣相得本如鱼水何所不同然君以为可臣以其否替之君以为否臣以其可献之岂不枘凿而所以求治之心同也若无所可否而一于从君是谓上下雷同岂世道之幸哉
又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其知几乎吴澄曰此一节释豫六二爻词知几谓知之于其事未显著之先所以为神也君子谓六二有中正之德也上谓六三下谓初六六二上比三下比初然六二中正初三柔邪虽比追而不同情交而不谄不凟者也葢九四以不中不正为豫乐之主而三比之初应之初三者四之党与也二中正自守不肯阿附四之权势故虽四之党与亦不与之深交者杜绝阿附之事于几微之时也故曰其知几乎
程頥曰见事之几微者其神妙矣乎交于上以恭巽过则为谄交于下以和易过则为凟君子见于几微故不至于过也
说命曰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曲蘖若作和羮尔惟盐梅尔交修予防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范祖禹曰酒非曲蘖不成羮非盐梅不和人君虽有美质必有贤人辅导乃能成德作酒者曲多则太苦蘖多则太甘曲蘖得中然后成酒作羮者盐过则咸梅过则酸盐梅得中然后成羮臣之于君当以柔济刚可济否左右规正以成其德故曰尔交修予尔无我弃我能行尔之言也
臣良胜曰君之临臣主不登阼谓君无敌弗敢賔也是则君不可以友言也然友也者友其德也交修于德是亦友道焉耳髙宗旧学于甘盘既而荒遁旁求得傅说使继甘盘而卒业是师之也故曰古者明王有不賔之臣是君于臣当其为师而弗臣也当其为賔而弗臣也惟资其德以相成是皆可以友言也谓之友则切磋琢磨如曲蘖于酒盐梅于羮固非一于顺从若妾妇者
君奭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吕大临曰大臣之位百责攸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济盘错棼结欲其解纾黯暗污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未尝无翻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屈折调防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尔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人情之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汲汲然求去之不暇其迫切已甚矣盍谋所以寛裕之道图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规模使君德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也
臣良胜曰武王既一天下分陕以东周公主之陕以西召公主之及夹辅成王同功一体人也方周公遭疑谤居东召公在位纷解镇定以全周公者无所不至故金縢启册以迎反之者召公为之也今成王即政召公欲避权告老周公谕留亦无所不至葢欲其图终以辅成王之德以保文武之业皆天理人情之至也或谓召公有疑于周公践阼以爵位介意此殆以小人之心窥君子之际也苏子谓召公亦欲周公告老而归恐亦未然人臣之义无以有已当主少国疑而夙望大臣相率以去自便其私岂圣贤以天下为已任意哉但当时成王即政齿既长矣辅导之责有周公而足矣召公可以盛满知止而求去周公自当以君臣大义而恳留各尽其道焉耳召公亦何疑于周公者当夫营洛之时周公告成王曰兹予其明农哉是周公于此亦有归老之志其所以未去以成王之留以殷民未靖淮夷徐戎与奄继叛国事有未可以言去召公尝告王曰今冲子嗣则无遗寿耉当时在王左右者复有谁哉召公亦知周公未可以去矣周公曰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尔奭其济周公自知不可以去召公矣然则召公何以欲去防以宠利居成功大臣之常也在伊尹而已然太甲怨艾成德而尹之去犹陈咸有一德以戒之是周公不得为伊尹召公不必为周公其道一也召公既留相成王康王未释于政其心同也此同官为僚友道之极致也后世有以势均权敌相倾忌而不能并立于朝者真周召之罪人也哉
伐木诗曰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朱熹曰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故以伐木之丁丁兴鸟鸣之嘤嘤而言鸟之求友遂以鸟之求友喻人之不可无友也人能笃朋友之好则神之听之终和且平矣
臣良胜曰小雅之诗为天子燕飨之乐周公制作所定也然亦有此燕友之歌则三代而上天子之友其臣下者葢亦其常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而成者故士庶人而得友则有以和平其身矣大夫而得友则和平其家矣诸侯而得友则和平其国矣天子而得友则和平其天下矣友道所系于人其大如此
假乐诗曰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塈
吕祖谦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也
臣良胜曰此西周防朝之乐故谓之大雅则在当时百辟卿士于天子亦以朋友称也伐木之和平下之有益于上假乐之燕安上之有益于下交相为益亦友道也然其和平而安者亦惟民之有攸塈也葢天之所以树后王君公建邦设都以乱民也岂以逸豫为哉故不解位以安民益之大者也
抑诗曰无易由言无曰茍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朱熹曰言不可轻易其言葢无人为我执持其舌者故言语由已易至差失常当执持不可放去也且天下之理无有言而不雠无有德而不报者若尔能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则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矣臣良胜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则威仪之表着是谓德之隅也故必蕴之为德行而后发之为德言充之为德容言本乎德慎乎容而后无易言之失矣夫一言之善而千里之外应之一言不善而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若朋友者乎朋友之义德业相劝过失相规其情易宻其迹易亲故其言亦易发发而中节而朋友以惠焉则无择言而非易矣夫以朋友易狎之地而谨言若此则在朝防矜持之地可知言所以动天地感神则子孙万民之承有不期然而然者夫卫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欲自卿以下以相交戒乃作抑诗而慎言以为威仪之饰葢亦以友道望其臣也
六月诗曰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鳖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朱熹曰此言吉甫燕饮喜乐多受福祉葢以其归自镐而行永久也是以饮食进馔于朋友而孝友之张仲在焉言其所与燕者之贤所以贤吉甫而善是宴也
臣良胜曰天下之善未有不须友而成者也至于朝政国事同官为僚寅恭和衷所系尤重济艰难同声相应如左右手况其素友善者乎故吉甫御侮于外而张仲居中无所阻挠是以疏附先后奔奏御侮各宣乃猷吉甫之功亦张仲之善也功成宴乐而诗人以张仲在焉为美婉而则矣是故人臣戮力王室或内或外或行或居所事不同其所以靖安天下之善一也礼曰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五音六律十二音还相为宫也五齐六和十二食还相为用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审乎此而后可以达诗人之意可以识吉甫张仲之心可以尽朋友之义矣
鹤鸣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惟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朱熹曰此诗之作不可知其所由然必陈善纳诲之词也葢鹤鸣于九皋而声闻于野言诚之不可掩也鱼潜在渊而或在于渚言理之无定在也爰有树檀而其下维萚言爱当知其恶他山之石而可以为错言憎当知其善也由是四者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理其庶几乎
程颢曰玉之温润天下之至美也石之麤厉天下之至恶也然两玉相磨不可以成器以石磨之然后玉之为器得以成焉君子之与小人处也横逆侵加然后修省畏避动心忍性増益预防而义理生焉道德成焉吾闻诸邵子
臣良胜曰由朱子之言释之以上交焉得也由程子之言释之以下交焉得也然君子择友而后交岂得近恶友哉人主择贤而后任岂得近小人哉借恶以成善计亦晩矣不幸而处乎是亦有自成之道焉尔
宋大水
左氏曰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淫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吊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罚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兴乎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国有凶称孤礼也言惧而名礼其庶乎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词也臧孙达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
臣良胜曰于是见春秋诸侯之交之礼也怨不废义怒不废礼古之道也鲁庄十年尝败宋师于桑丘十一年又败于鄑皆宋师侵轶我也夏则交恶秋则吊灾此岂以怨怒废礼义者哉宋有御说致词有章鲁有臧孙致礼有节故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壊何没没也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壊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无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宣子悦乃轻币
臣良胜曰子产之忠告宣子之受尽言可以见春秋大夫之交之义也祁奚请免叔向曰子为善孰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悦而免之宣子固可与言者也逾年赵文子为政令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则当时同政诸卿非不知宣子之过举竟匿弗言待自为而形若短也言之使补过者乃在既老之祁奚邻国之子产则晋卿之睦已不及先君之时而后荀范韩魏赵鞅之相恶其机亦见于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