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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诗正义·卷八 八之三(2)

《毛诗正义》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以其所愿乎上交乎下,以其所愿乎下事乎上,不远求也。笺云:则,法也。伐柯者必用柯,其大小长短近取法于柯,所谓不远求也。王欲迎周公使还,其道亦不远,人心足以知之。

我觏之子,笾豆有践。践,行列貌。笺云:觏,见也。之子,是子也,斥周公也。王欲迎周公,当以飨燕之馔行至,则欢乐以说之。○觏,古豆反。践,贱浅反。行,户郎反。馔,士恋反。乐音洛。说音悦。

[疏]“伐柯”至“有践”。○毛以为,伐柯之法,其则不远,喻治国之法,其道亦不远。何者?执柯以伐柯,比而视之,旧柯短则如其短,旧柯长则如其长,其法不在远也。以喻交接之法,愿于上交于下,愿于下事于上,其道亦不远也。言有礼君子,恕以治国,近取诸己,不须远求。能如是者,唯周公耳。我若得见是子周公,观其以礼治国,则笾豆礼器有践然行列而次序矣。礼事弘多,不可遍举,言其笾豆有列,见礼法大行也。○郑以为,伐柯伐柯者,其法则不远,旧柯足以法之。以喻王欲迎周公使还,其道亦不远,人心足以知之。言众人之心皆知公须还也,我王欲见是子周公,当以飨燕之馔,笾豆有践然行列以待之。言王宜厚待周公,刺彼不知者也。○传“以其”至“远求”。○正义曰:此伐柯之不远求,还近取法于柯,以喻交人之道不远求,还近取法于己。故解不远求之义,以其所原于上接已,则以所原之事交于在已下者;以其所原于下之事已,则以所原之事事于己之上者,此皆近取诸己,所谓不远求。诗意言此者,以有礼君子能以身恕物,言周公能为此也。王肃云:“言有礼君子恕施而行,所以治人则不远。”○笺“伐柯”至“知之”。○正义曰:笺以为劝迎周公之辞,故易传言“不远者,人心足以知之”。《中庸》引此二句,乃云:“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诗言“其则不远”,彼言“犹以为远”者,以作者言其不远,明有嫌远之意,故言犹以为远。○传“践,行列貌”。○正义曰:以笾豆之器必行列陈之,故以践为行列貌。毛以为,此诗刺王不知周公,皆不言王迎之事,必不得如郑以笾豆之馔迎周公也。上句说恕以行礼,则此当为任用有礼之人则得礼事。陈设笾豆是行礼之器,言笾豆有践谓见其行礼也,故王肃云:“我所见之子能以礼治国。践,行列之貌。笾豆,行礼之物也。”传意或然。○笺“觏见”至“说之”。○正义曰:“觏,见”,《释诂》文。饮食之事,圣人以之为礼。今劝迎周公,而言陈列笾豆,是令王以此笾豆与周公飨燕。

《伐柯》二章,章四句。

《九罭》,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罭,本亦作“罭”,于逼反。

[疏]“《九罭》四章,首章四句,下三章,章三句”至“不知”。○正义曰:作《九罭》诗者,美周公也。周大夫以刺朝廷之不知也。此序与《伐柯》尽同,则毛亦以为刺成王也。周公既摄政而东征,至三年,罪人尽得。但成王惑于流言,不悦周公所为。周公且止东方,以待成王之召。成王未悟,不欲迎之,故周大夫作此诗以刺王。经四章,皆言周公不宜在东,是刺王之事。郑以为,周公避居东都三年,成王既得雷雨大风之变,欲迎周公,而朝廷群臣犹有惑于管、蔡之言,不知周公之志者。及启金縢之书,成王亲迎,周公反而居摄,周大夫乃作此诗美周公,追刺往前朝廷群臣之不知也。此诗当作在归摄政之后。首章言周公不宜居东,王当以衮衣礼迎之。所陈是未迎时事也。二章、三章陈往迎周公之时,告晓东人之辞。卒章陈东都之人欲留周公,是公反后之事。既反之后,朝廷无容不知。序云美周公者,则四章皆是也。其言刺朝廷之不知者,唯首章耳。

九罭之鱼鳟鲂。兴也。九罭緵罟,小鱼之网也。鳟鲂,大鱼也。笺云:设九罭之罟,乃后得鳟鲂之鱼,言取物各有器也。兴者,喻玉欲迎周公之来,当有其礼。○鳟,才损反,沈又音撰。鲂音房。緵,子弄反,又子公反,字又作“緫”。罟音古。今江南呼緵罟为百囊网也。

我觏之子,衮衣绣裳。所以见周公也,衮衣卷龙也。笺云:王迎周公,当以上公之服往见之。○衮,古本反,六冕之第二者也。画为九章,天子画升龙于衣上,公但画降龙。字或作“卷”,音同。卷,卷冕反。

[疏]“九罭”至“绣裳”。○毛以为,九罭之中,鱼乃是鳟也、鲂也。鳟、鲂是大鱼,处九罭之小网,非其宜,以兴周公是圣人,处东方之小邑,亦非其宜,王何以不早迎之乎?我成王若见是子周公,当以衮衣绣裳往见之。刺王不知,欲使王重礼见之。郑以为,设九罭之网,得鳟、鲂之鱼,言取物各有其器,以喻用尊重之大礼,迎周公之大人,是拟人各有其伦。尊重之礼,正谓上公之服。王若见是子周公,当以衮衣绣裳往迎之。○传“九罭”至“大鱼”。○正义曰:《释器》云:“緵罟谓之九罭。九罭,鱼网也。”孙炎曰:“九罭,谓鱼之所入有九囊也。”郭朴曰:“緵,今之百囊网也。”《释鱼》有“𫚑”、“鳟”。樊光引此诗。郭朴曰:“鳟似鲩子赤眼者。江东人呼鲂鱼为鳊。”陆机《疏》云:“鳟似鲩而鳞细于鲩,赤眼。”然则百囊之网非小网,而言得小鱼之罟者,以其緵促网目能得小鱼,不谓网身小也。验今鳟、鲂非是大鱼,言大鱼者,以其虽非九罭密网,此鱼亦将不漏,故言大耳,非大于余鱼也。传以为,大者,欲取大小为喻。王肃云:“以兴下土小国,不宜久留圣人。”传意或然。○笺“设九”至“其礼”。○正义曰:笺解网之与鱼大小,不异于传,但不取大小为喻耳。以下句“衮衣绣裳”是礼之上服,知此句当喻以礼往迎,故易传以取物各有其器,喻迎周公当有礼。○传“所以”至“卷龙”。○正义曰:传解诗言“衮衣绣裳”者,是所以见公之服也。画龙于衣谓之衮,故云衮衣卷龙。

鸿飞遵渚,鸿不宜循渚也。笺云:鸿,大鸟也,不宜与凫鹥之属飞而循渚,以喻周公今与凡人处东都之邑,失其所也。○凫音符。鹥,乌兮反,又作“翳”。

公归无所,于女信处。周公未得礼也。再宿曰信。笺云:信,诚也。时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不去,故晓之云:公西归而无所居,则可就女诚处是东都也。今公当归复其位,不得留也。

[疏]“鸿飞”至“信处”。○毛以鸿者大鸟,飞而循渚,非其宜,以喻周公圣人,久留东方,亦非其宜,王何以不迎之乎?又告东方之人云:我周公未得王迎之礼,归则无其住所,故于汝东方信宿而处耳,终不久留于此。告东方之人,云公不久留,刺王不早迎。○郑以为,鸿者大鸟,不宜与凫鹥之属飞而循渚,以喻周公圣人,不宜与凡人之辈共处东都。及成王既悟,亲迎周公,而东都之人欲周公即留于此,故晓之曰:公西归若无所居,则可于汝之所诚处耳。今公归则复位,汝不得留之。美周公所在见爱,知东人愿留之。○传“鸿不宜循渚”。○正义曰:言不宜循渚者,喻周公不宜处东。毛无避居之义,则是东征四国之后,留住于东方,不知其住所也。王肃云:“以其周公大圣,有定命之功,不宜久处下土,而不见礼迎。”笺为喻亦同,但以为辟居处东,故云与凡人耳。○传“周公”至“曰信”。○正义曰:言周公未得王迎之礼也。“再宿曰信”,庄三年《左传》文。公未有所归之时,故于汝信处,处汝下国。周公居东历年,而曰信者,言圣人不宜失其所也。再宿于外,犹以为久,故以近辞言之也。○笺“信诚”至“得留”。○正义曰:《释诂》云:“诚,信也。”是信得为诚也。以卒章言无以公西归,是东人留之辞,故知此是告晓之辞。既以告晓东人,公既西归,不得遥信,故易传以信为诚。言公西归而无所居,则诚处是东都也。此章已陈告晓东人之辞,卒章始陈东人留公之辞。此诗美周公,不宜处东。既言不宜处东,因论告晓东人之事。既言告晓东人,须见东人之意,故卒章乃陈东人之辞。

鸿飞遵陆,陆非鸿所宜止。公归不复,于女信宿!宿犹处也。

[疏]“公归不复”。○正义曰:笺以为避居则不复,当谓不得复位。毛以此章东征,则周公摄位久矣,不得以不复位为言也。当训复为反。王肃云:“未得所以反之道。”传意或然。

是以有兖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与公归之道也。笺云:是,是东都也。东都之人欲周公留之为君,故云“是以有兖衣”。谓成王所赍来兖衣,原其封周公于此。以兖衣命留之,无以公西归。

无使我心悲兮!笺云:周公西归,而东都之人心悲,恩德之爱至深也。

[疏]“是以”至“心悲兮”。○毛以为,首章言王见周公,当以兖衣见之。此章言王有兖衣,而不迎周公,故大夫刺之。言王是以有此兖衣兮,但无以我公归之道兮。王意不悟,故云无以归道。又言王当早迎周公,无使我群臣念周公而心悲兮。○郑以为,此是东都之人欲留周公之辞,言王是以有此兖衣兮,王令赍来,原即封周公于此,无以我公西归兮。若以公归,我则思之,王无使我思公而心悲兮。○传“无与公归之道”。○正义曰:周公在东,必待王迎乃归。成王未肯迎之,故无与我公归之道,谓成王不与归也。○笺“是东”至“西归”。○正义曰:笺以为,王欲迎周公,而群臣或有不知周公之志者,故刺之。虽臣不知,而王必迎公,不得言无与公归之道,故易传,以为东都之人欲留周公之辞。首章云迎周公当以上公之服往见之,于时成王实以上公服往,故东都之人即原以此衣封周公也。○笺“周公”至“至深”。○正义曰:东都之人言已将悲,故知是心悲念公也。传以为刺王不知,则心悲谓群臣悲,故王肃云:“公久不归,则我心悲,是大夫作者言已悲也。”此经直言“心悲”,本或“心”下有“西”,衍字,与《东山》相涉而误耳。定本无“西”字。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狼跋》,美周公也。周公摄政,远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不失其圣者,闻流言不惑,王不知不怨,终立其志,成周之王功,致大平,复成王之位,又为之大师,终始无愆,圣德著焉。○狼跋,省郎,兽名也。跋音卜末反,又蒲末反,字或作“拔”,同。王功,于况反。大平音泰,下“大师”、“大平”同。愆,起然反。

[疏]“《狼跋》二章,章四句”至“其圣”。○正义曰:作《狼跋》诗者,美周公也。毛以为,周公摄政之时,其远则四国流言,谤毁周公,言“将不利于孺子”;其近则成王不知其心,谓周公实欲篡夺己位。周公进退有难如此,卒诛除四国,成就周道,使天下大平,而圣着明。故周大夫作此诗,美进退有难而能不失其圣也。经二章,皆言进退有难之事。美其不失圣者,本其美周公之意耳,于经无所当也。郑以周公将摄政时,远则四国流言,而周公不惑,不息摄政之心;近则成王不知,而周公不怨,不生忿怼之意,卒得遂其心志,成就周道,是进有难也。及致政成王之后,欲老而自退,成王又留为大师,令辅弼左右,是退有难也。知此进退有难,而圣德着明,终无愆过,故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经二章皆云进退有难之事。“德音不瑕”,是不失圣也。序称“流言”与“王不知”,唯说进有难也。不言退有难者,“不失其圣”之中,可以兼之矣。○笺“不失”至“者焉”。○正义曰:序言“不失其圣”,是总美周公之言,故笺具述周公进退有难,能使圣德着明之意以充之。笺以“流言”与“王不知”是一时之事,不宜分为进退。经云“公孙硕肤”,则是逊位之后,故以“流言”与“王不知”为进有难也。既逊而留为大师,是退有难也。以此二者,皆违周公之志,是故俱名为难。进退有难,为终始无愆,所以美其不失其圣也。毛不注序,必知异于郑者,传以公孙为成王,则此经所陈,无周公逊位之事,不得以留为大师当退有难也。传言进退有难,须两事充之,明四国流言为进有难,王不知为退有难,能诛除四国,摄政成功,正是不失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