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寅曰孝文慕古力行尤着于丧礼其始终情文亦粲然可观矣自汉以来未之有也后世孺慕之君可不景仰而先王是宪乎方孝文之欲三年也在廷之臣无一人能将顺其美者莫不沮遏帝心所陈毎下若非孝文至情先定几何不为邪说所惑耶礼曰百官备百物具不言而事行者扶而起齐衰之丧盖对而不言也若夫八事之权非经礼也今孝文百官备矣百物具矣是宜三日而粥三月而沐期而练冠三年而祥使礼废而复起如古之髙宗焉而群臣狃于汉制杂以国俗使其君不得自由其初守礼违众欲行通丧甚力其终也不能三年于是期而祥改月而禫是用古者父在为母之服不中节矣无乃不得其本遂杀其末耶夫礼惟其当而已施之当则如被衮冕而执镇圭施之不当是衣狐白裘而坐诸草莽也岂不惜哉】
【胡宏皇王大纪论曰子张曰书云髙宗三年不言言乃雍有诸仲尼曰胡为其不然也古者天子崩王世子听于冡宰三年盖父子天性哭泣之哀齐衰之情𫗴粥之食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古者天子崩天下之人无不服者愚观汉纪惟文帝孜孜有爱民之心其将没也自愧德薄无恩于百姓故令轻其服不欲使疏逺之人为不情之举耳曷尝命太子曰尔无丧我三年乎景帝能终身遵文帝之恭俭而不能有三年之爱遂比类从事以日易月轻蔑君父等于无服之殇何哉汉初贵黄老尚清净景帝之为太子孝文未尝教以礼也自是而汉嗣子案为故常若晋武魏文徒能知母而不知父岂礼也哉后世欲复是礼者必君父明于大道了逹死生深知仁政之必由礼起也当天下安平春秋强盛之时讲明是理着为大典则仓卒之际可以案行而无疑矣】
干学案髙祖当群议纷呶之日而能独行已志式遵前典岂不贤哉其所以期年而辍者非帝不能遂服也无贤臣为之将顺相与讲明其礼耳彼元丕穆亮辈固不足责髙闾游明根李彪诸人号称儒者乃亦曲随柄臣之意而持议至此使人致叹于有君而无臣不亦深可痛惜哉余考文明太后恣戾无道髙祖五岁时虑帝聪圣或不利于冯氏将谋废之乃于寒日单衣闭室绝食三朝元丕穆泰李冲固谏而止又尝以宦者谮言杖之数十后后死绝不以介意而欲行三年之丧恳恳不已哀毁逾制又不为生母改葬追服可谓能守古礼而至性度越百王者矣独其居显祖之丧未尝有闻岂帝幼冲时为文明太后所制不得尽其哀耶胡氏谓髙祖用古者父在为母之服亦非也古礼父在为母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髙祖宁有是乎其所易之服用缟冠素纰白布深衣则是不用期年小祥之服而竟用再期大祥之服矣故髙祖之志可嘉也其所制之礼则非也君子亦取其志而已矣
周书武帝纪建德三年三月癸酉皇太后叱奴氏崩帝居倚庐朝夕共一溢米群臣表请累旬乃止诏皇太子赟总厘庶政五月庚申葬文宣皇后于永固陵帝袒跣至陵所辛酉诏曰齐斩之情经籍彛训近代沿革遂亡斯礼伏奉遗令既葬便除攀慕几筵情实未忍三年之丧达于天子古今无易之道王者之所常行但时有未谐不得全制军国务重庶自听朝衰麻之节苫庐之礼率遵前典以申罔极百寮以下宜依遗令公卿上表固请俯就权制过葬即吉帝不许引古礼答之群臣乃止于是遂申三年之制五服之内亦令依礼
【胡寅曰自汉文短丧之后能断然行三年者惟晋武帝魏孝文周髙祖可谓难得矣然春秋之义责备贤者晋武既为裴杜所惑行礼不备魏孝文之礼若备矣而服非所服周髙祖衰麻苫块卒三年之制最为贤行然推明通丧止于五服之内不及群臣非所以教天下着于君臣之义也而又在丧频出游幸无门庭之冦兴师伐邻此皆礼所不得为者由髙祖不学左右无稽古之臣以辅成之也使髙祖至心如魏晋二君而讲礼如孝文之详训臣下以方丧三年不出游幸不动兵革以终礼制虽三代何以加诸】
五代史记唐本纪同光三年五月皇太妃薨废朝五日【徐无党曰太祖正室于庄宗为适母书太妃及辍朝见乱世礼坏而恩薄】
五代防要后唐庄宗同光三年七月贞简皇太后遗令曰皇帝以万几至重八表所尊勿衣麤衰勿居谅暗三年之制以日易月过三日便亲朝政皇后诸妃及诸王公主并制齐衰本服以日易月十三日除皇帝释服后未御八音勿废群祀勿断屠宰勿禁宴防园陵丧制皆从简省故申遗令奉而行之其月太常礼院奏案故事中书门下翰林学士在朝文武百官内诸使司供奉官已下从成服三日每日赴长寿宫朝临自后不临其服以日易月三十日除至小祥合释服每至月朔月望小祥大祥释服日未除服者衰服临已除服者则素服不临并赴长寿宫先拜灵讫移班近东进名奉慰又准奏故事文武前资官及六品已下未升朝官并士庶等各于本家素服一临僧尼道士各于本寺观一临外命妇各于本家素服朝临三日诸道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及寮佐等闻哀后当日成服三日改黪十三日除从之
五代史记周世宗家人传宣懿皇后崩议者以方用兵请杀丧礼于是百官三日释服帝亦七日释
叶隆礼契丹国志圣宗纪帝亲政后方一月太后暴崩帝哀毁骨立哭必呕血番汉群臣上言山陵已毕宜改元帝曰改元吉礼也居丧行吉礼乃不孝子也群臣曰古之帝王以日易月宜法古制帝曰吾契丹主也宁违古制不为不孝之人终制三年
干学案契丹志所云太后睿智皇后萧氏也以统和二十七年崩是时圣宗亲政已久辽史不言其暴崩亦未纪终制三年之事志系叶隆礼所撰卷首有进呈表在淳熙七年三月自称秘书丞考中兴馆阁续录无其人殆属伪书然圣宗居丧一事传闻或有所本存之以俟再考
宋史元丰二年帝居慈圣太后丧毁甚魏国大长公主曰我与上同体视此亦复何聊立散遣歌舞三十辈绍定五年皇太后崩群臣凡七表请听政从之诏外朝大典不敢轻改宫中白服三年丧
明神宗实录万厯二十四年八月丙申朔礼部题丧礼以日易月先朝旧典但梓宫在殡服色未用全吉在昔宪宗皇帝居孝庄皇太后丧服除后仍素翼善冠素服腰绖御西角门视事文武百官素服角带朝叅不鸣钟鼓武宗皇帝居孝贞太皇太后之丧服制亦如之待神主祔庙后礼部奏请变服此累朝之旧典也至世宗皇帝居章圣皇太后丧服除次日即遇正旦朝防祭享皆为吉礼礼官仍举旧典酌议以请拟元旦上服黒翼善冠黄袍御殿百官公服致辞居他处服黒布至丧次仍素服百官具青素冠服郊有事吉服作乐庙有事浅色服不作乐奉引安灵仍用衰衣以终之此皇祖之独断也臣等查据旧典斟酌礼仪除服之后大事未襄居艰仍遵累朝之遗典遇有吉礼如万寿圣节凡朝贺等事则遵世庙之权宜报曰可【时神宗遭适母仁圣皇太后之丧故礼官有此奏附】晋书载记李雄母罗氏死欲申三年之礼群臣固谏雄不许李骧谓司空上官惇曰今方难未弭吾欲固谏不听主上终谅暗君以为何如惇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故孔子曰何必髙宗古之人皆然但汉魏以来天下多难宗庙至重不可久旷故释衰绖主哀而已骧曰任囘方至此人决于行事且上常难违其言待其至当与俱请及囘至骧与囘俱见雄骧免冠流涕固请公除雄号泣不许囘跪而进曰今王业初建凡百草创一日无主天下惶惶昔武王素甲观兵晋襄墨绖从戎岂所愿哉为天下屈己故也愿陛下割情从权永隆天保遂彊扶雄起释服亲政姚兴母虵氏死兴哀毁过礼不亲庶政群臣议请依汉魏故事既葬即吉尚书郎李嵩上疏曰三王异制五帝殊礼孝治天下先王之髙事也宜遵圣性以光道训既葬之后应素服临朝率先天下仁孝之举也尹纬駮曰帝王丧制汉魏为准嵩矫常越礼愆于轨度请付有司以专擅论既葬即吉乞依前议兴曰嵩忠臣孝子有何咎乎尹仆射弃先王之典而欲遵汉魏之权制岂所望于朝贤哉其一依嵩议
兄弟相继之主为先君
春秋僖公元年春王正月
【胡安国曰不书即位内无所承上不请命也闵公薨夫人孙于邾庆父出奔莒于是焉以成风所属而季子立之内无所承也嗣子定位于初丧而鲁使不吿于周明年正位改元而周使亦不至于鲁又明年服丧已毕而不见于京师上不请命也不书即位正王法也】
干学案昭七年卫齐恶告丧于周文元年叔服防葬毛伯锡命此鲁使当告周周使当至鲁之证也通典晋武帝咸宁二年安平穆王薨无嗣以母弟敦上继献王后移太常问应何服博士张靖答宜依鲁僖服三年例此胡氏传之所本也
文公二年八月丁卯大事于大庙跻僖公
【胡安国曰有事者时祭大事祫也合群庙之主食于太庙升僖于闵之上也闵僖二公亲则兄弟分则君臣以为逆祀者兄弟之不先君臣礼也君子不以亲亲害尊尊夫有天下者事七世诸侯五世说礼者曰世指父子非兄弟也然三传同以闵公为祖而臣子一例是以僖公父视闵公为礼而父死子继兄亡弟及名号虽不同其为世一矣】
【髙闶曰父子相继礼之常也至于传之兄弟则亦不得已焉耳既授以国则所传者虽非子亦犹子道也传之者虽非其父亦犹父道也汉之惠文亦兄弟相继而当时议者皆推文帝上继髙祖而惠帝亲受髙祖天下者反不得与昭穆之正至于光武当继平帝又自以世次当为元帝后皆背经违礼而不可传者也凡人君以兄弟为后者必非有子者也引而为嗣臣子一体矣而当嗣者反以兄弟之故不继所受国者而继先君则是所受国者竟莫之嗣生则以臣子事之死则以兄弟治之忘生倍死况已实受之后君今乃自继先君不唯弃后君命已之意又废先君传授之命人民土地则归之己而父子之礼则耻不为此皆不可者也岂所以重受国之意也】
【汪克寛曰僖公之不可先闵公三传辨析明矣但谷梁谓逆祀是无昭穆范宁曰以昭穆父祖为喻何休谓惠公与庄公当同南面西上隐桓与闵僖亦当同北面西上孔颖达正义曰父子异昭穆兄弟昭穆同闵僖不得为父子同为穆耳今升僖先闵此二公位次之逆非昭穆乱也若兄弟相代即异昭穆设令兄弟四人皆立则祖父之庙即已从毁礼必不然今考文定此传用韦昭说父为昭子为穆僖为闵臣臣子一例而以闵僖各为一世哀公三年谓哀公以襄公为皇考亦以昭定各为一世则是异昭穆矣朱子谓文王为昭武王为穆自其始袝而已然管蔡郕霍为文之昭邘晋应韩为武之穆子孙亦以为序而不易则昭穆不可易也但其论天子庙制谓周孝王时武王亲尽始立武世室孝王乃共王之弟而各为一世又以宋太祖太宗哲徽钦髙皆兄为穆而弟为昭则又紊昭穆矣如何休颖达并立庙而同昭穆则齐之孝昭懿惠兄弟四人相继卫之懿戴文公兄弟三人相继立庙将无所容苟各为一世而异昭穆则齐顷不得祭其祖而卫成不得祭曽祖矣古制不存无得可考窃疑古者一君各为一庙则兄弟同昭穆共为一世祫祭太庙则鲁当以僖公特设位于闵公之下后世同堂异室不可以二先君共居于一室必至于异昭穆而仍以兄弟共为一世数之也然曽子问云七庙五庙无虚主诸侯祫祭则祝逆四庙之主是诸侯之昭穆无过四庙天子之昭穆无过六庙考之春秋哀公之世桓宫犹在则是祭十君而八世定公立炀宫则是祭二十一传之祖后世天子之庙有十余世厯十四五君而其庙皆不毁说礼者反引春秋以为证而圣王经世之制不可复见矣】
干学案文公逆祀之失虽属诸侯之事而诸儒论天子继统引经以断必縁此为言故特冠于兄弟相继之主服先君之首
公羊传跻者何升也何言乎升僖公讥何讥尔逆祀也其逆祀奈何先祢而后祖也【注升谓西上礼昭穆指父子近取法春秋惠公与庄公当同南面西上隐桓与闵僖亦当同北面西上继闵者在下文公縁僖公于闵公为庶兄置僖公于闵公上失先后之义故讥之传曰后祖者僖公以臣继闵公犹子继父故闵公于文公亦犹祖也自先君言之隐桓及闵僖各当为兄弟顾有贵贱耳自继代言之有父子君臣之道此恩义逆顺各有所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