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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集说·礼记集说(347)

《礼记集说》

礼记集说礼类三礼记之属提要 圣朝

范阳张氏曰素隐行怪谓终身行乎隐晦而行怪以钓名

永康陈氏曰君子于日用闲体认得实然不易之理如饮食之知味敬以守之异行必弗为半涂必弗止依乎中庸与之俱也遁世不见知而不悔与之安也至乎此则圣人其曰惟圣者能之非绝人也直以为圣人成能在日用间耳

晏氏曰无德而素隐谲诡而行怪有闻其风而悦之者是之谓后世有述焉若人者常失之太过君子有所弗为者欲其俯而就也遵道而行虽有好善之心半涂而废俄有自怠之失若人者常失之不及君子弗能自已者欲其跂而及也既俯而就又跂而及所以能依乎中庸矣盖有过行而遁世虽见知于世亦不能无悔惟依乎中庸而遁世者虽不见知于世亦无吝焉非圣人不能及此

新安顾氏曰素空也圣人以仁天下为心者也闵民物之不得其所未始一日而忘斯世方天之未欲平治天下也遁世无闷全其身所以全其道也彼其不离乎群日用常行周旋于人伦之中虽曰不见知而不悔然而事久论定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其在人君易于知之亦易于求之道不难于行也天下庶其治乎彼偏曲之士遁迹山林去人也远为一身计则得矣如民物之不得其所何民物不得其所天下泯泯棼棼深山茂林亦何自而获安

晋陵钱氏曰自天下国家可均至此谓中庸之道在知而能行素犹固也固隐不仕又行奇怪之行人乐称之故有述于后世吾弗为之能知也半涂欲废而不肯已能行也遁犹避也惟弗为故依乎中庸惟弗已故虽避世人不见知而不悔然谓圣者能之盖夫子之谦

江陵项氏曰素隐行怪徒行而实未尝知也半涂而废徒知之而终不能行也君子依乎中庸则非徒行也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则非徒知也故曰惟圣者能之上章既分知仁勇之三等此章复极言知行之难欲人尽其心也然又恐人谓其难故下章以所知所行之近反复言之

霅川倪氏曰素者平素也言以隐居为常而不知通变者也不知通变未害也而又行怪以求名则伪也后言素贫贱行乎贫贱以中庸之道行之故可也此乃素隐行怪怪则非中怪则非庸正背驰矣依与倚不同依者从也倚者偏也中立则可偏倚则不可注谓素为傃是改经文以从其说朱氏援汉史为证谓素为索虽有所据亦不免改经文且探索隐易以为圣人之学岂行怪者可言索隐乎

蔡氏曰此再辨知仁勇而总结之索隐之知非君子之知行怪之行非君子之仁半涂而废非君子之勇君子之知仁勇则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而不悔者是也君子至此则其德与圣人同矣故以惟圣者结之

林氏曰观夫子以隐居放言为我则异于是则知我弗为之说观夫子以今女画责冉求则知我弗能已之说此章讲明中庸之防首举二者以开其端而后终之以圣人之能事盖中者无过不及之名庸者常行之道素隐行怪过而反庸者也岂得为庸半涂而废安于不及者也岂足为中是必依乎中庸则无过而反常之事是必遁世不见知而不悔则无安于不及之忧是理也非从容中道纯亦不已孰能与此故曰惟圣者能之

礼记集说卷一百二十六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集说>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集说卷一百二十七宋卫湜撰

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郑氏曰与读如赞者皆与之与憾恨也天地至大无不覆载人尚有所恨况于圣人能尽备之乎语犹说也所说大事谓先王之道所说小事谓若愚不肖夫妇之知行也察犹着也言圣人之徳至于天则鸢飞戾天至于地则鱼跃于渊是其着明于天地也孔氏曰赞者皆与冠礼文天地如冬寒夏暑人犹有怨莫能载者天下之人无能胜载之者莫能破者言似秋毫不可分破也圣人之徳上至于天则鸢飞戾天是翺翔得所下至于地则鱼跃于渊是游泳得所言圣人之徳上下明察此大雅旱麓美文王之诗今文鸢飞喻恶人逺去鱼跃喻善人得所此引断章与诗义殊君子行道初始造立端绪起于匹夫匹妇所知所行及其至极之时明察于上下天地也

河南程氏曰费日用处【伊川】问圣人亦何有不能不知也曰天下之理圣人岂有不尽者盖于事有所不遍知不遍能也至纎悉委曲处如农圃百工之事孔子亦岂能知哉【伊川】又曰鸢飞鱼跃言其上下察也此一叚子思吃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之意同活泼泼地防得时活泼泼地防不得只是弄精神又曰鸢飞戾天向上更有天在鱼跃于渊向下更有地在【明道】

横渠张氏曰君子之道费而隐费日用隠不知也匹夫匹妇可以与知与行是人所常用故曰费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不能是隠也圣人若夷惠之徒亦未知君子之道若知君子之道亦不入于偏又曰君子之道达诸天故圣人有所不能夫妇之知淆诸物故圣人有所不与又曰戾天则极髙跃渊则极深君子之道天地不能覆载又曰此言物各得其所上者安于上下者安于下是上下察尽也蓝田吕氏曰此已上论中此已下论庸此章言常道之终始费用之广也隐防密也费则常道隠则至道唯能进常道乃所以为至道天地之大亦有所不能故人犹有憾况圣人乎天地之大犹有憾语大者也有憾于天地则大于天地矣此所以天下莫能载愚不肖之夫妇所常行语小者也愚不肖所常行虽圣人亦有不可废此所谓天下莫能破上至乎天地所不能下至于愚不肖之所能则至道备矣自夫妇之能至察乎天地则常道尽矣一本云庸者常道也费用也隐不用也用者显著而易知不用者防密而难知易知者易能难知者难能盖易知易能者常道也难知难能者至道也音者瞽蒙之所及知味者饔人之所及知及其至也虽圣人之知而知音知味不如师旷易牙之精故尧舜之知不遍爱物孔子自谓不如老农老圃此圣人亦有所不知者也见孺子将入井人皆有怵惕恻隠之心呼蹴而与之行道之人皆所不屑及其至也充不忍人之心充无受尔汝之实则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君子之道四孔子自谓未能此圣人亦有所不能者也圣人亦有所不知语小者也知音知味为农为圃虽小道也専心致意亦能贯乎至理造于精防周天下之用而不可阙此天下所莫能破也圣人亦有所不能语大者也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则道固大于天地矣圣人尽道财成辅相以赞天地之化育合乎天地人而无间此天下所莫能载也鸢飞于上鱼跃于下上下察之至者也愚不肖之夫妇可以与知可以能行则常道尽矣此所以谓造端乎夫妇者也孝弟之至通乎神明光乎四海无所不通则至道成矣此所谓及其至也察乎天地者也

上蔡谢氏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盖真个见得如此此正是子思吃道与人处若从此解悟便可入尧舜气象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无些私意上下察以明道体无所不在非指鸢鱼而言也若指鸢鱼言则上靣更有天下面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长则知此知此则知夫子与防之意又曰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所谓鱼川

泳而乌云飞上下自然各得其所也诗人之意言如此气象周王作人似之子思之意言上下察也犹孟子所谓必有事焉而勿正察见天理不用私意也故结上文云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今人学诗章句横在肚里怎生得脱洒去

建安游氏曰道之用赡足万物而万物莫不资焉故言费其本则视之不见聼之不闻故曰隠犹言肆而隠也唯费也则良知良能所自出故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而能行焉唯隠也则非有思者所可知非有为者所可能故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焉盖圣人者徳之盛而业之大者也过此以往则神矣无方也不可知无体也不可能此七圣皆迷之地也天地之大人犹有所憾者则祁寒暑雨之失中故也君子之道无往而非中也其大无外而中无不周故天下莫能载其小无闲而中无不足故天下莫能破上极于天下蟠于渊中无不在也故上下察是道也以为髙逺邪则造端乎夫妇以为卑近邪则察乎天地孝经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盖事父母之心虽夫妇之愚不肖亦与有焉及其至也天地明察神明彰矣则虽圣人之徳又何以加此此中庸所以为至也

延平杨氏曰道者人之所日用也故费虽曰日用而至赜存焉故隠盖自可欲之善至充实辉光之大致知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至于不可知之神则非知力所及也徳盛仁熟而自至焉耳故及其至也圣人有所不知不能焉又曰祁寒暑雨之变其机自尔虽天地之大不能易其节也大道之不可能也如是而人虽有憾焉道固自若也故下文申言之又曰大而无外天下其孰能载之小而无伦天下其孰能破之道至乎是则天地之大万物之多皆其分内耳故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鸢飞鱼跃非夫体物而不遗者其孰能察之虽然其端岂逺乎哉始于夫妇之愚不肖与知能行者而已故又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河东侯氏曰前章言唯圣者能之子思恐学者以谓中者之道极乎髙深不可及而止也故又曰君子之道费而隠皆日用之事虽夫妇之愚不肖亦能知之亦能行之及其至则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不能焉谓其不能者非圣人不能于此力有所不逮也如孔子问礼于老访官名于郯子谓异世之礼制官名之因革所尚不同不可强知故也又如圣而不可知之神大徳禄位名夀舜之必得而孔子不得又如博施济众修己以安百姓欲尽圣人溥博无穷之心极天之所覆极地之所载无不被其泽者虽尧舜之仁亦在所病也又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日用之费民固由之矣其道中庸则安能人人知之虽使尧舜之为君周孔之为臣所过者化所存者神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化者不越所过者尔又安能使穷荒极逺未绥未动未过者皆化哉此亦圣人之所不能也

新安朱氏曰此第十二章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费用之广也隠体之防也君子之道近自夫妇居室之间逺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可谓费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则隠而莫之见也盖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圣人不知不能则举全体而言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人所憾于天地如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鸢鸱类戾至也察着也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费也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所谓隠也又曰道之用广而其体则防密而不可见所谓费而隠也即其近而言之男女居室人道之常虽愚不肖亦能知而行之极其逺而言之则天下之大事物之多圣人亦容有不尽知尽能者也然非独圣人有所不知不能也天能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能形载而不能生覆至于气物流行则阴阳寒暑吉凶灾祥不能尽得其正者尤多此所以虽以天地之大而人犹有憾也夫自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道盖无所不在也故君子之语道也其大至于天地圣人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包则天下莫能载矣其小至于夫妇之愚不肖所能知能行而道无不体则天下莫能破矣道之在天下其用之广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用之体则不离乎此而有非视聼之所及者此所以谓费而隠也子思之言至此极矣然犹以为不足以尽其意也故又引诗以明之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所以言道之体用上下昭著而无所不在也造端乎夫妇极其近小而言也察乎天地极其逺大而言也盖夫妇之际隠防之间尤见道之不可离处知其造端乎此则其所以戒慎恐惧之实无不至矣易首乾坤而重咸恒诗首闗雎而戒淫佚书记厘降礼谨大昏皆此意也又曰诸说如程子至矣张子以圣人为夷恵之徒既已失之又曰达诸天淆诸物圣人所不知所不与则又析其所不知不为而两之皆不可晓也已曰诸家以夫妇之能知能行者为道之费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而天地有憾者为道之隠其于文义恊矣若从程子之说则使章内専言费而不及隠恐其有未安也曰谓不知不能为隠似矣若天地有憾鸢飞鱼跃察乎天地而欲亦谓之隠则恐未然且隠之为言正以其非言语指陈之可及耳故独举费而常黙具乎其中若于费外别有隐而可言则已不得为隠矣程子之云又何疑邪曰然则程子所谓鸢飞鱼跃子思吃为人处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者何也曰道之流行发见于天地之间无所不在在上则鸢之飞而戾于天者此也在下则鱼之跃而出乎渊者此也其在人则日用之间人伦之际夫妇之所知所能而圣人之所不知不能者亦此也此其流行发见于上下之间者可谓着矣子思于此指而言之唯欲学者于此黙而识之则为有以洞见道体之妙而无疑而程子以为子思吃为人处者正以示人之意为莫切于此也其曰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活泼泼地则又以明道之体用流行发见充塞天地亘古及今虽未尝有一毫之空阙一息之间断然其在人而见诸日用之间者则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后有以自觉也必有事焉而勿正心活泼泼地亦曰此心之存而全体呈露妙用显行无所滞碍云尔非必仰而视乎鸢之飞俯而观乎鱼之跃然后可以得之也抑孟子此言固为精密然但为学者集义养气而发耳至于程子借以为言则又以发明学者洞见道体之妙非但如孟子之意而已也盖此一言虽若二事然其实则必有事焉半词之闲已尽其意善用力者苟能于此超然黙防则道体之妙已跃如矣何待下句而后足于言邪圣贤特恐学者用力之过而反为所累故更以下句解之欲其虽有所自而不为所累耳非谓必有事焉之外又当别说此念以为正心之防也又曰吕氏分此已上论中以下论庸又谓费则常道隠则至道恐皆未安谢氏既曰非是极其上下而言矣又曰非指鸢鱼而言盖曰子思之引此诗佑借二物以明道体无所不在之实非以是为穷其上下之极而形其无所不包之量也又非以故二物专为形其无所不在之体而欲学之者必观乎此也此其发明程子之意盖有非一时同门之士所得闻者而又别以夫子与防之意明之则其为说益以精矣但所谓察见天理者恐非本文之训而于程子之意亦未免小失之耳游氏之说其不可晓者尤多如以良知良能之所自出为道之费则良知良能者不得为道而在道之外矣又以不可知不可能者为道之隠则所谓道者乃无用之长物而人亦无所赖于道矣所引天地明察似于彼此文义两皆失之至于所谓七圣皆迷之地则庄生邪遁荒唐之语尤非所以论中庸也杨氏以大而化之非知力所及为圣人不知不能以祁寒暑雨虽天地不能易其节为道之不可能而人所以有憾于天地则于文义既有所不通而又曰人虽有憾而道固自若则其失愈逺矣其曰非体物而不遗者其孰能察之其用体字察字又皆非经文之正意也大抵此章若从诸家以圣人所不知不能为隠则其为说之弊必至于此而后己尝试循其说而体验之若有以使人神识飞扬瞀迷惑而无所底止子思之意其不出此也必矣唯侯氏不知不能之说最为明白但所引圣而不可知者孟子本谓人所不能测耳非此文之意也其他又有大不可晓者亦不足深论也又语录曰子思言鸢飞鱼跃与孟子言勿忘勿助长此两处语意各自别后人因程子此两处皆是吃为人处只管去求他同处遂至牵合永嘉周氏曰呜呼中庸之难能也而亦不可以苟为也或者曰道易知也吾殚聪明以审之道不过乎仁义礼乐而已曰仁义礼乐是道之用非吾所谓道也或者曰道易行也吾尽心力而为之道不过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而已曰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交是道之所寓非吾所谓道也吾之所谓道者体之一心无不足施之天下为有余沛然行乎仁义礼乐之涂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闲而不乱然而吾不自知焉非特不自知焉则亦无所知焉故子思之论至所言君子之道费而隠则曰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愚读中庸至此卷伏而思之盖始而疑中而知终而觉然后知子思果知道也果不吾欺也其至也果不可以知也岂不谓大而能化与道一体而不吾知也世之论者或以谓道之至圣人实有所不知君子则曰百工之事各有其至而圣人盖有所不知者是皆过不及之论也夫道之至虽圣人有所不得知是果不可以知也道而不可以知然则人安取夫道哉是以道为虚名不可为之事而自弃者之论若子思论中发其大义至于语圣人又止区区论其百工之事抑何浅期子思哉是又不及之论也中庸之书语道之要学者宜以志虑考之不疑于其间不察其奥而唯迹之穷猥与尘编断简俱腐至于老死而不能一言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