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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讲礼记解义·第六十四卷(12)

《日讲礼记解义》

至训 乾隆十二年二月初一日

夫书居于内问其疾可也夜居于外吊之可也是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齐也非疾也不昼夜居于内

此言君子之居处当合乎礼也内谓正寝之中外谓中门之外大故丧忧也君子之动静有常出入有度若昼居于内则似有疾矣问其疾可也夜居于外则似有丧矣吊之可也是故君子非有大故不宿于外非致齐与疾不昼夜居于内示有常也案昼主动夜主静惟居防则庐于中门外虽夜亦不入致齐寝疾则处于窔奥及房闼之内虽昼亦不出君子动静惟时是之谓通乎书夜之道也

高子皋之执亲之丧也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

此言居丧过礼之事也高子皋名柴孔子弟子哭不成声曰泣血即泪也由痛出故曰血高子皋之执亲之丧也盖有人所不能及者悲无声而出涕一如血之出如是者三年未尝笑而见齿君子以为难洵然矣案子皋之居丧所谓贤者过之哀至于久而不衰是以难能而可贵也

衰与其不当物也宁无衰齐衰不以边坐大功不以服勤

此言衰制而幷及服衰之礼也物谓升缕及法制长短幅数也边坐偏倚也衰服所以表哀长短之制精麤之宜随轻重而为之欲其称也若衰不当物等于无衰与其乱礼而疑后世宁并衰去之而礼制犹或可存耳至于服衰者抑又有礼焉齐衰不以边坐以坐宜专席也大功不以服勤嫌于务他事而忘哀也案所云不当物宁无衰者非果谓衰可废乃以深明不当物之不可也言齐衰则斩衰可知言大功则齐衰可知

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说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说骖说骖于旧馆无乃已重乎夫子曰予鄕者入而哭之遇于一哀而出涕予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

此记圣人行礼称情之事也孔子过卫适遇旧馆舎之主人有丧入而哭之哀既出命子贡说骖马以赙之子贡曰赐侍夫子久于凡门人之丧未见有说骖以助者今说骖以与旧馆人毋乃太厚乎夫子曰予向者于主人之丧遇一哀而出涕情亦厚矣情厚者礼不可薄今若不赙是于死者无故旧之情而此涕为无自而出也小子其如吾意而行之案礼之行于天下有其情焉有其物焉物至而情不至无为贵物矣若情至而物不至又无为贵情矣是以圣人之出涕也厚于情其说骖也厚于物外内相称也

孔子在卫有送葬者而夫子观之曰善哉为丧乎足以为法矣小子识之子贡曰夫子何善尔也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识之我未之能行也

此言丧礼以哀戚为本也孔子之在卫也适有孝子送其亲之葬者而夫子观之叹曰善哉为防乎可以为事亲者法矣小子其谨识之子贡曰既殡而葬常道也夫子何独善尔也曰女不见其往与反乎当其往也亲柩在前而号呼以从与婴儿之甫离懐抱而追求迫切者无异则如慕焉及其反也亲体在外而奉神以还未知神之来否而徬徨不进则如疑焉此其所以善也子贡曰日中而虞者将以安亲之神与其迟疑于中道曷若急反而行虞祭之礼乎夫子申言曰小子其谨识之毋易我言我未之能此也案孝道之大莫过于送死慕则从亲于途而惟恐不及疑则痛亲在野而如不欲还皆孝子不死其亲之至情也子贡谓如疑则反迟有不若速反而虞者是知礼之常而不察其情之至矣

颜渊之丧馈祥肉孔子出受之入弹琴而后食之此言孔子受祥肉之礼也颜渊之丧祥祭毕馈肉于孔子孔子出而受之既入弹琴而后食盖以和平之声散感伤之情也案此与子哭之恸同一意理程子疑非圣人举动过矣

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此言有丧拱手之事也孔子尝与门人立叉手而以右手加于上二三子见而效之亦皆尚右孔子曰甚矣二三子之嗜学也我之从右以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其何居乎于是二三子皆反而尚左案左阳也右阴也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孔子于手容之细功服之轻而动必合礼如此

孔子蚤作负手曵杖消摇于门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戸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曰而没

此记圣人知命之学也负手曵杖反于却后而曵其杖也消摇寛纵自适之貎阼阶主位西阶宾位两楹宾主相夹之地孔子蚤起反手曵其杖消摇于门而歌曰泰山其颓圯乎梁木其朽坏乎哲人其萎谢乎歌毕而入当戸而坐子贡闻之曰异哉歌也泰山而颓吾将安所仰赖也梁木而壊哲人而萎吾将安所依放也度夫子殆捋病也遂趋而入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吾闻三代之礼制不同故殡馈之所亦异夏后氏殡于东阶则犹在阼以为主也殷人殡于两楹则夹于宾阶主阶之闲也周人殡于西阶则犹在西以为賔也而某也殷之后也予畴昔之夜梦坐两楹之闲而见馈食之事是以殷人享殷礼也夫明王不兴时不我与天下其孰能尊予之道者以梦验之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没案鉏商以获麟告孔子曰吾道穷矣至是因梦而歌自知将化盖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死生之说圣人何容心焉至所谓坐奠于两楹之闲者从后而言之则万世王祀与天无极殆其应与

孔子之丧门人疑所服子贡曰昔者夫子之丧颜渊若丧子而无服丧子路亦然请丧夫子若防父而无服此言孔门弟子为师之丧制也孔子之丧门人相与议所服疑而未有决也子贡曰师吊之恩犹父子也昔夫子尝行之矣颜渊死哭之恸若防子而无服其丧子路亦然今请丧夫子尊之如父报以三年但不为衰吊服加麻礼也案师友皆吊服而加麻谓服缌之绖带以麻为之既则除非五服之正服也孔子以子之丧处其弟门人即以父之丧处其师恩义之重非心丧三年盖有不足为报者其不为服则亦裁之以礼也

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墙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

此记孔门送葬之礼也墙柳衣翣棺饰披持棺者崇崇牙也绸韬也练素锦也旐以缁布为之广终幅长八尺丧葬之制自夏殷以至于周而礼大备如孔子之丧则公西赤为之志焉以柳车锦褚为覆棺之饰而其外为边障如墙车边置木翣为障又设披使左右维持以防倾覆此皆周制也其送葬乘车所建旗物之属刻缯为崇牙则殷制也又缠竿以素锦而于竿首设旐则夏制也案此记者推其制所自出故郑氏云兼用三王谓用三王时所制之礼也为志盖志古典礼考核精当以施于今非章识之谓也说者以为孔子有不可及之道故报之以人所不可行之礼岂知所以尊圣人者哉

子张之丧公明仪为志焉褚幕丹质蚁结于四隅殷士也

此记孔子弟子送葬之事也褚覆棺之物蚁结画蚍蜉之形于褚之四角也子张之丧其门人有公明仪者为之志焉葬礼大夫以上用幄子张士也用褚幕覆棺而以丹质之布为之复画往来交结如蚁状垂于幕之四角以为饰盖殷之士礼如此案记有云掘中霤而浴毁灶以缀足及葬毁宗躐行殷道也学者行之则丧礼从殷固孔门之所尚也

子夏问于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鬭曰请问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与共国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鬬曰请问居从父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为魁主人能则执兵而陪其后

此言亲疏报仇之法也子夏问于孔子曰人子居父母之仇当何如夫子曰恩莫重于父子义莫大于复仇必寝苫而常以丧礼自处枕干而常以兵器自随不暇仕而事人其心直不愿与仇者共生于天下如遇诸市朝兵在于身不待反求而鬭市朝且然他可知矣再问曰设有昆弟之仇将何以处之曰所仕之国弗与仇者同朝若奉君命而出遇之而不鬭以兄弟之恩稍杀于父母故也又问曰设有从父昆弟之仇何以处之曰不为首难若亲子弟有能自报之则执兵以陪其后而为之助以恩又杀故也案朝在公门之内阍人掌其禁兵器不得入中门惟大询众庶在外朝则得入又凡野外县鄙乡遂但有公事之处皆谓之朝兵不必是矛防佩刀以上皆是曲礼谓兄弟之仇不反兵此言遇之不闘者专以仕而为君出使者言耳

孔子之丧二三子皆绖而出群居则绖出则否

此言吊服有师友之别也绖谓缌麻之绖一股而环也群谓友也师友以道合其服皆吊服加麻孔子之丧二三子出外而不免绖者所以隆师也若群弟子之相为服居则加绖出则否以别于师也或曰群亦为孔子盖门人之疏而恩浅者

易墓非古也

此言治墓之事而引古以明之也易谓芟治草木古谓殷以前也者藏也形体消仆合归于土于是乎有墓无事崇高无为封树乃古之制若墓而时易之则非古也案礼不坟不修为骨肉已归于土而魂气则栖于庙庙重墓轻也然亲骸所归岂其则忘之后世重墓虽非古制固得礼之意

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

此言丧祭主于哀敬也子路曰吾尝闻之夫子矣礼以丧祭为大丧祭以哀敬为本人子之居丧与其哀戚之不足徒制其明器厚其衣衾而礼有余也固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之为愈也人子之致祭与其恭敬之不足徒陈其俎豆洁其牲牢而礼有余也固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之为愈也案礼有本有文哀敬从乎心其本也礼从乎物其文也二者以相称为善然或无其财而礼有不足则哀敬固无不可自尽者孔子言此亦宁俭宁戚之意也

日讲礼记解义卷七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日讲礼记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礼记解义卷八

檀弓上

曽子吊于负夏主人既祖填池推柩而反之降妇人而后行礼从者曰礼与曽子曰夫祖者且也且胡为其不可以反宿也从者又问诸子防曰礼与子防曰饭于牖下小敛于尸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祖于庭于墓所以即逺也故丧事有进而无退曽子闻之曰多矣乎予出祖者

此言反柩之失礼也负夏卫地祖谓移柩车去载处为行始也填池郑注作奠彻谓彻祖奠也多犹胜也曽子吊于负夏时主人既祖柩车南出妇人自堂降阶而祖奠设于柩车西矣因荣曽子之来遂彻奠推柩而反还阶间于妇人之以柩反而升堂者复降之而后行受吊之礼此盖示死者将出遇賔而反疑亦事死如生之意也从者问曰礼与曽子曰夫祖者且

也且则未成行何为其不可以反宿也从者又问于子防曰礼果若是与子防曰丧有常礼饭含则于西室牖下小敛在户内大敛在东阶殡于西阶祖于祖庙之中庭而后于墓以次渐逺故丧事有进前而往无退后而还若之何推柩而反之也曽子闻之乃曰多矣乎胜于我之所说出祖者陆氏佃曰池殡坎也既祖则填之孔丛子埋柩谓之肂肂坎谓之池胡氏铨曰池以竹为之丧行之饰填与县同鱼以实之谓将行也案诸经无以殡肂为池者又饰柩一池在祖奠前胡氏移之既祖后亦非且填亦不可训为县也仍依郑注为是

曽子袭裘而吊子防裼裘而吊曽子指子防而示人曰夫夫也为习于礼者如之何其裼裘而吊也主人既小敛祖括发子防趋而出袭裘带绖而入曽子曰我过矣我过矣夫夫是也

此言同吊异服之事礼有得失也袒露臂也夫夫上语辞下指子防吊丧之礼于主人之变服不变服也有辨乃曽子袭裘子防裼裘皆在未变服之前曽子但知临丧去饰因以子防之裼裘为非指而示人曰夫夫也是宿昔所称娴习于礼者如之何其竟裼裘而吊也迨主人既小敛变服而袒以麻括发子防于是趋而出袭裘带绖而复入曽子见之爽然自失曰是我之过矣是我之过矣夫夫之裼裘诚是也案礼主人未变服吊者服朝服羔裘冠缁衣以裼之此裼裘而吊是也主人既变服吊者服朝服以衣袭之加武以绖友则加以带此袭裘带绖是也葢丧事为凶始死则尚从吉所以曽子子防之吊因之而异张子云曽子子防皆圣门髙弟其分契与常人殊使一人失礼必靣相告岂有私指示于人而不告之者谓此一叚为可疑故尽信乎记者常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