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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全解·尚书全解(77)

《尚书全解》

尚书全解书 提要

王曰封我西土棐徂邦君御事小子尚克用文王教不腆于酒故我至于今克受殷之命王曰封我闻惟曰在昔殷先哲王廸畏天显小民经德秉哲自成汤咸至于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逸矧曰其敢崇饮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防敢湎于酒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我闻亦惟曰在今后嗣王酣身厥命防显于民祗保越怨不易诞惟厥纵淫泆于非彛用燕丧威仪民防不防伤心惟荒腆于酒不惟自息乃逸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辜在商邑越殷国灭无罹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防爱于殷惟逸天非虐惟民自速辜

先王之所以享天休命绵绵延延以为社稷无疆之庆者岂惟修之于身动容周旋莫不中礼而无有沈湎淫泆之过哉盖其训诰之所启迪教化之所渐被若内若外若小若大无不翕然而从之此治道之所以大成而天命之所以永享也我文王之在西土其于邦君庶士少正御事之臣则以祀兹酒而诰毖之其于小子则以无彛酒而告教之凡以辅之而纳之于善也盖民受衷于天以生莫不有自然之性所以陷溺其良心者惟其因物有迁而已故必有以辅之而后知自返也此所棐徂之棐辅也正犹孟子所谓辅之翼之也徂往也往日之邦君及治事之臣以至民之子孙皆谓文王之世也自成王之时而视文王则为往日矣文王以道辅翼往日之邦君御事小子皆庶防能聼用其教惟祭祀之礼方用之而燕饮不厚于酒风俗淳一人人有士君子之行此天所以眷顾有周俾代殷而受命奄有天下以至于今日也夫文克受殷之命其事可谓大矣而推本其由则自善教美化有以辅翼众国及其臣民不腆于酒成王之意盖谓汝康叔既已分茅锡土以君殷之余民将欲祈天永命社稷血食子子孙孙继继承承与我周家相为终始者亦惟在此而已汝苟能优游渐摩使以训廸其臣民深耕逺贾而后有洗腆用酒之庆作稽中德而后有饮食醉饱之效平居无事未尝留意于酣乐之娱则不惟可以丕变旧俗扩然一新也汝遂可以克享天心不为天命之所断弃可以永为周之藩臣也古之教者禁于未发谓之豫方其未成人而教固已行矣发而后禁则将扞格而难胜虽以刑驱之而犹不从也成汤制官刑儆于有位曰三风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训于蒙士穆王训夏赎刑有曰伯父伯兄仲叔季弟之所宜知而亦以告于幼子童孙三代风俗所以纯一忠厚者惟其辅翼而教飬之者有此具也文王之教其民有正有事使之无彛酒自其为小子之时故虽小子而尚克用教矣此所以入之深而无不信也既言文王之所以教其民者汝康叔当率而行之矣然自周以前其近者莫如殷贤圣之君六七作当时君臣之间胥训告胥教诲以交修其职君以是道率其臣臣以是道而辅其君故兢兢业业惟恐有一日之怠以为其德之累其肯有酣酒为哉惟其后嗣弗率先王之教故家遗俗流风善政无有存焉而文王又能诰教其民以作其善心此所以致大邦殷之命而周代之也使其能率乃祖之攸行不敢少废则周安得而有之哉故成王之于康叔谓汝乃文王之子今之所法不在文王乎居纣之故都今之所当监不在纣乎纣之所以亡者惟其不能因先王之道而已是以先言殷先哲王之君臣各尽其道而后言纣淫泆也上篇之诰既使之祗遹乃文考而又使之往敷求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此言殷先哲王于文王之下亦是意也迪道也殷先哲王之道在于畏天显小民而已天有显道吉凶善恶各以其类应不可不畏也小民难保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亦不可不畏也畏天显则必为上天之所眷顾畏小民则必为天下之所归向盖既有以畏之矣则其战战兢兢之心若将陨于深渊此殷先哲王之所以治天下之道也伊尹曰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求于下民惟民归于一德天之佑之民之归之盖畏之之效如此惟其不以天道为逺而可欺不以小民为愚而可忽而皆致其畏惧之心此所以经德秉哲也经德者诚之之谓也经德则其臣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秉哲者明之谓也秉哲则其民也如日月之无不照临凡此皆畏天显小民之所致也惟所持者智故能上明于天之道下察于民之情而防或不畏也故以殷先哲王言之夫经德秉哲以畏天显小民兹固殷先哲王之道然商家之有天下自成汤受命至于帝乙其所以成王业以继承而不绝者盖尤在于畏敬其相也君畏敬其相则臣亦将畏其君故凡治事之臣其所以辅君者皆尽其恭而不敢自为暇逸况敢聚饮乎夫人之所以聚饮者惟其暇逸而无所用心故耳今也于暇逸尚有所不敢则其不敢燕饮可知矣此方言殷先哲王体貎其臣以率之使之趋事赴功而无彛酒之失故以其畏相为王业之成也古者人君之待其辅相也相见于天子天子为之离度起立在道为之下舆有病亲问不幸而死亲吊待之如此其厚可以为畏相乎未也如明皇之待姚崇每见便殿必为之兴去辄临轩以送是亦待之之厚也然未若太宗之于魏征也征上冢还奏曰向闻陛下有闗南之行既办而止何也太宗曰畏卿遂停耳征尝上防言得失帝曰朕今闻过矣有违此言当何施颜面与公相见哉惟其有尊德乐道之心而不敢妄动过举以负其臣然后为畏相也惟君之畏相既不在于体貌则臣之以恭而辅君亦岂在于擎拳曲跽而后为恭哉王博士曰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厥棐有恭则知责难矣此说是也景子尝以孟子不肯造朝为未见所以敬王孟子曰齐人无以仁义与王言者岂以仁义为不美也其心曰是何足以言仁义也云尔则不敬莫大乎是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王前故齐人莫如我敬王也观孟子之所以敬王则知御事之恭固在此而不在彼然若我而不先之彼焉得而后之若我而不有之彼焉得而鬻之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君不畏相而欲臣之恭者未之能惟御事之臣思夫责难以致其恭则将朝夕自饬而不恤其私而况于崇饮乎如羲和之湎淫郑伯有之嗜酒为窟室而夜饮酒击钟焉朝至未已其崇饮如此则岂有意于责难哉是知辅君以恭者必无暇于崇饮也御事谓凡治事之臣也王氏以为相唐孔氏以为公卿其意盖以上言畏相而下言御事厥棐有恭此君臣报施之义故以为相与公卿也书之称御事多矣牧誓之言御事则在有邦冢君之下司徒之上大诰之言御事则在庶士之下顾命之言御事则在百尹之下以是知御事者盖总言也非指定其人而称之也帝乙纣之父也经传所谓帝乙殊有可疑者左传曰宋祖帝乙郑祖厉王犹上祖也以帝乙比厉王且以证僖公之不当摄则帝乙者盖商之僻王也至易泰卦六五则云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夫泰之六五非常之吉也而以帝乙当之此岂以成王畏相言之而多方多士之篇又皆以谓自成汤至于帝乙防不明德至于与成汤并称岂曰僻王也哉上之则与成汤并为明主下之则与幽厉俱为不肖必以书易之言为信而传记所载帝乙之德未有明文史记又以谓帝乙立殷益衰此其最难折衷者也言自成汤至于帝乙则是汤之传世三十有一无不尽其畏相之诚以成王业惟帝乙即世而纣嗣位则不能率乃祖考之成宪遂厎灭亡而苏氏乃特以成汤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武丁帝乙七王为言亦非也上言御事厥棐有恭既总言其在朝治事之臣所以责难于君者以报其上矣故此又历陈而缕述之以见其无不致恭以辅其君也外服指侯甸男卫也侯甸男卫分土列爵于王畿之外为外服则夫设官分职于王朝之内者为内服也康诰曰侯甸男邦采卫唐孔氏曰言邦见其国君焉伯王氏以为长是也盖与庶伯君子之伯同防此外服之君及其臣也百僚总言内服之臣也庶尹而下则又分而别之矣庶尹庶官之长也与顾命伯同惟亚官之副贰也宗工尊官也惟服者言内之百僚自庶尹而下皆服事其大臣者也百官族姓之居于里者则礼所谓致仕而春秋传所谓老也言逺而在外之诸侯近而在内之百僚与夫退居之臣无有一人敢沈湎于酒以隳其职业不惟不敢而已彼其夙夜匪懈如恐不及亦有所不暇也其不敢不暇者惟在于致其赞襄之力以助成王德使明于正人敬法之道也欲正人者不可以不敬法上不守法则其如正人何助成王德显越尹人祗辟即所谓厥棐有恭也而原其所以致此则以畏相之故也畏相则敬法矣敬法而后可以正人此其臣之所以恭也臣之恭固君之畏相有以率之然其所以能畏相以率其臣者则以正人敬法之道亦自资于臣有以助德也而亦不敢湎于酒者盖饮食醉饱则可而湎于酒则不可也况其既已里居则君所赖于乞言以成其福禄以助成王德正在于此使其有淫湎之行则其言岂可以启沃于上哉不敢者有畏心也非无是心也但畏而不敢纵耳至于不暇则岂有是心哉虽诱之使为亦弗为之耳观此则可以见商家之臣内外大小无非忠良造次颠沛无非法度相与勉励以报国爱君之诚而惟恐其片瑕微累有愧于其上夫岂无自而然哉纣之立也曽不思夫乃考所以创业垂统以遗之者在于畏相而乃肆为荒湎以唱其臣则臣安得不靡然而从之哉故成王又以所闻纣之不善而告之也在今后嗣王谓纣嗣帝乙之后也纣自为酣饮以自适其情故万防之务不得其条理此其命令所以罔显于民言不能明明德于天下也此盖作怨之道而纣但安于怨无所改易孟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乐其所以亡者保其怨之谓也惟安于怨而罔有悛心故大为恣纵以淫佚于非彛以是燕乐之故而丧其威仪夫君子之威仪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丧其威仪则民无则焉安得不衋然而痛其将亡哉酒池肉林使男女祼相逐于其间其非彛如此则威仪安在哉民衋然而痛其将亡则胥怨之矣而纣方安于怨自以为有命在天故其淫湎于酒以为是淫泆之行不思所以止息之也厥心疾很不克畏死者言纣之为酒所使也世固有平居无事规行矩步不敢少失一旦至于好勇鬭狠放僻邪侈靡所不为亡其身以及其亲而不自知者无他酒使然也况以纣暴虐之质则其荒湎于酒色其心安得不忿疾狠戾虽死不畏也不克畏死则何恤于下民之怨谤乎故惟为天下逋逃主萃聚其罪人于都邑之下以同恶相济此逋逃之人方且狎昵于纣窃其爵位以快一时之欲殷国之灭其谁忧之哉罹忧也诗曰逢此百罹是也纣保于怨而其罪人不以其灭亡为忧君臣之苟安一至于此弗惟德馨香祀登闻于天诞惟民怨庶群自酒腥闻在上故天降丧于殷罔爱于殷惟逸者言纣之祭祀无有德之馨香可以登闻于天惟民怨其与群臣荒湎于酒其腥德达于天听然焉故天降丧乱于殷家而无有爱惜不忍之意惟其以逸故也胡博士曰馨香人所乐好腥臊人所厌恶德有吉有防其发闻亦然传曰国之将兴其君齐明忠正精洁惠和其德足以昭馨香神享而民听国之将亡其君淫泆其政腥臊民神怨恫无所依怀盖善恶之实积于此则其发有不可掩者焉是故古者先王之祀也奉牲以告则知民力之普存奉盛以告则知民时之不害奉酒醴以告则知上下之不违以此致祀则其德可谓馨香矣以此登闻天降之福矣今纣之不务明德以荐馨香而发闻惟腥此天所以降丧于殷也此说为善天非虐惟民自速辜言殷之绝祀非天之虐也皆商之民自召其罪也盖纣聚夫不仁之人肆于民上而民以无辜吁天天矜于民不得不从之岂虐也哉方牧野之战纣死于乱兵而其一时逋逃之众杀戮殆尽至于血流漂杵民今而后得反之也故不言殷而言民盖并与其同恶者言之耳胡博士曰商之兴非天之私也惟天佑于一德商之丧非天虐之也惟民自速辜此说亦尽谗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乆乎自汤以来畏敬其相而其臣以恭应之以此示其后世纣犹身为酣饮以唱之而庶群自酒焉彼孙权之开基也不思所以垂法于子孙而与群臣临钓台饮酒必欲醉堕其中乃止其酣身已自如此则孙皓之沈酣肆虐乃其所也岂非权有以唱之哉成王诰康叔既以文王与夫殷先哲王所以毖酒之效丁寜而戒敕之而又必以纣之酣身之祸继之者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文王与夫殷先哲王固康叔之师也而纣亦康叔之师也以其善而思齐以其不善而自省则孰非吾师乎此成王之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