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使士射,不能,则辞以疾,言曰:某有负薪之忧。
不能而托疾,此恐未宜。(卷七,页九)
侍于君子,不顾望而对,非礼也。
前云“辞让而对”,言其出之口也;此云“顾望而对”,言其见之形也,更深妙可思。(卷七,页一○)
君子行礼,不求变俗。祭祀之礼,居丧之服,器泣之位,皆如其国之故,谨修其法而审行之。
郑氏以下文言“去国之事”,遂以此节亦作“去国”解,非也。文无“去国”字,其云“谨修……审行”,乃是有治民之这者,岂“去国”之曰乎?曲礼文固皆相因,此云“如其国之故”,故下云“人臣去国也”;非下云“去国”,此亦云“去国”也。(卷七,页一○)
居丧,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丧复常,读乐章。
陈用之曰:“非丧而读丧礼,非人子之情;非葬而读祭礼,则非孝子之情。”此说释记文自是,然毕竟丧、祭二礼,平时不一寓目,临时读之能一一自尽否?得无犯临渴掘井之诮乎?此处似当更详,不可全油也。(卷七,页一三)
龟䇲,几杖,席盖,重素,袗𫄨绤,不入公门。苞屦,扱?,厌冠,不入公门。书方,衰,凶器,不以告,不入公门。
“席盖”,吕与叔谓“坐席御日前雨之盖”,此说是,又与“几杖”为一类也。郑氏谓“载丧车”,引杂记“士輤苇席以为屋,蒲席以为裳帷”。然则何独举士之丧车为言乎?此执礼解礼之谬也。孔氏曰:“举士为例,卿大夫丧车亦不“不”字原敚,今径补。得入。”此辞遁处。成容若主郑说,驳吕说,谓:“卿大夫公门内听事,岂容不敷席而坐?又岂容不以盖蔽雨日?”按:若加隆大臣,则席盖亦或得入,如“尸与七十得入几杖”是也,若其常,恐未宜。(卷七,页一四—一五)
公事不私议。
“公事不私议”,谓议公事者,当公议之,不可私也。郑氏谓“嫌若奸”,是也。马彦醇曰:“季孙使冉有访田赋于仲尼。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季孙用田赋,非孔子所能止,其私于冉有岂得已哉!”按:孔子本无公议之这,又季孙使人访,则是反属于私,尤非公也。比拟皆失,安得取彼文“私”字,证此“私”字而为孔子斡旋乎?无谓甚矣!集说、集注皆载其说,故辨之。(卷七,页一五—一六)
凡家造:祭器为先,牺赋为次,养器为后。
“凡家造”,亦统言之,不必以家为大。夫下云“大夫士祭器不逾竟”,则士亦有祭器矣!“牺赋”,吕与叔曰:“亦器也。牺牲之器如:牢、互、盆、簝之属;赋,兵赋也,其器如:弓、矢、旗、物、弓剑之属。”愚按:“牺”亦祭器,但其粗而易为者耳。(卷七,页一六—一七)
无田禄者,不设祭器;有田禄者,先为祭服。
“先为祭服”则得设祭器可知,此对仗立言之妙,又以祭服易成故耳!郑氏谓“器可假,祭服宜自有”。然则祭器可不必自有矣!不知不然。此执则礼运“大夫祭器不假,为非礼”之说也。按:王制以“大夫祭器不假,为礼”,则礼运之说,非也。郑既不别是非,又强添“假”字以解此文,皆谬。孔氏曰:“缘人形参差,衣服有大小,不可假借,故宜先造。祭器之品,量同官同,既可暂假,故营之在后。”虽极意挽回,然而费辞甚矣!(卷七,页一七)
大夫士去国:逾竟,为坛位,乡国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彻缘,鞮屦、素?,乘髦马,不蚤鬋,不祭食,不说人以无罪;妇人不当御,三月而复服。
孔氏曰:“此大夫士三谏而不从。”又曰:“大戴礼云‘大夫俟放于郊三年,得环乃还,得玦乃去’。此国逾三月乃得不同者,得玦之后,从郊至竟,三月之内行此礼。”按:记文言大夫士去国,不必定是三谏不从,若果三谏不能,则当逃之矣!即下文。即不然如孟子三宿出昼是也。乃引大戴记“被放,俟郊三年”之说,有何交涉乎?且大戴记言“三年”,言“郊”;曲礼言“三月”,言“竟”,又无得玦之说,何得曰得玦之后,从郊至竟三月之内行此礼乎?孔氏好为附会如此。(卷八,页一—二)
大夫士见于国君,君若劳之,则还辟,再拜稽首。君若迎拜,则还辟,不敢答拜。
此言大夫士初见于君之礼也。大夫士从外来,故君有“劳之”之礼,及“迎拜”之礼。郑以聘礼释之,非是。记文但言“大夫士”,不言“大夫士聘”;言“国君”,不言“他国之君”也。按:聘礼:致馆,受几、受币、私觌、君劳归饔饩,宾莫不稽首,何独以“劳之”之一端偶合,而遂谓聘礼乎?聘礼:君拜迎,宾不答拜;君拜送,宾不顾。不顾即不答拜,使果为聘礼,又安得但言答拜不言拜送乎?郑于“君劳”前补曰:“宾见君既拜矣!”聘礼:“宾私觌,己拜主君,后主君始劳。”故补之。孔氏曰:“聘礼无‘还辟’之文,文不备耳!”皆执礼解礼,穿凿附会之甚者也。注疏之以为聘礼者,有故。以下云“君于士不答拜”,此处言“君拜士”,似不合,故以为聘礼耳!不知云“君若迎拜”,“若”者,未定之辞,有迎拜,亦有不迎拜者。在内,君若劳之,亦同。释经不可以辞害意,况其辞本自明白,何烦他说乎?又聘礼、士相见礼“君亦皆拜士”,说见后。(卷八,页三—四)
大夫士相见,虽贵贱不敌,主人敬客,则先拜客;客敬主人,则先拜主人。
此言大夫士初相见之礼也。大夫士互为主客,各以相敬而先拜,不论主客,亦不论大夫士也。郑氏但曰“尊贤”,尤不分同国异国。孔氏乃以为“使臣受劳己竟,次见彼国卿大夫。……异国则尔,同国则否。”若然,尊卑之礼不施于同国乎?按:士相见礼云:“先生、异爵者,请见之则辞,辞不得命,先见之。”与此微不同。(卷八,页四—五)
凡非吊丧,非见国君,无不答拜者。
此言答拜之礼,而举不答拜者以见之也。“见国君”,即前文“大夫士见于国君,君若迎拜,不敢答拜”之义,嫌与君亢宾之礼也。郑氏谓:“国君见士,不答拜。”若然,当云“国君见士”,不当云“见国君”矣!又“吊丧”、“见君”皆一例,指往吊往见之人。若于“吊”,指往吊者;于“见”,又指受见者,亦无此文理,且于下文“君于士,不答拜”复。(卷八,页五)
大夫见于国君,国君拜其邕。士见于大夫,大夫拜其辱。同国始相见,主人拜其邕。
此言“拜邕”之礼也。“大夫见于国君”、“士见于大夫”,言初为大夫与士,见于君与大夫,君与大夫拜其邕。此指尊者之拜辱,礼贤也。“同国始相见”,言同在一国,初为大夫,见大夫;初为士,见士,主人拜其邕。此指敌者之拜辱,谢先施也。曰“同国”者,盖以若云“大夫见大夫,大夫拜其邕。士见士,士拜其辱。”岂成文理?故曰“同国”,曰“主人”,所以包括之。此正文章善断制处。孔氏油“同国”字,便以为上四句是异国,亦以聘礼释上四句,误矣!且因此“同国”字,并上文数处,皆以为异国,更误矣!(卷八,页六—七)
君于士,不答拜也;非其臣,则答拜之。大夫于其臣,虽贱,必答拜之。男女相答拜也。
此又言“答拜”、“不答拜”之礼也。按:“拜邕”与“答拜”均是君之拜。上言“君拜大夫邕”,不言“拜士辱”;此言“君于士,不答拜”,义正同。则上言“拜大夫辱”者,其指本国明矣!若为异国,何不亦连言士乎?又此处始言“非其臣”,则上文数处皆指本国更明矣!按:聘礼云“聘使还,士、介、君皆答拜。”士相见礼云“士见国君,君答壹拜”,与此不同。孔氏曲解之,皆非已。上五节皆言大夫士见国君与大夫士相见之礼,郑、孔不察乎此,惟执聘礼为说,所谓执礼解礼之谬如此。诸解皆从之,吁!礼之汨没于注疏者多矣!(卷八,页七—八)
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麛卵。
王制云:“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此云:“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不同者,盖末世诸侯儗天子,大夫拟诸侯,故记者各举所闻言之,其实无不同也。孔氏以与王制不同而曰:“王制上文云:‘天子诸侯,无事,则岁三田。’郑谓:‘夏不田,谓夏时也。’周礼四时田,而云三田者,下因云不合围。则知彼亦夏礼也。”按:周礼田四时,不可信。王制三田自是周制,郑因周礼四时田,而疑王制三田为夏制,孔又因郑以三田为夏制,而并疑王制不合围为夏制,所谓以讹传讹者是矣!”(卷八,页八)
大夫私行出疆,必请。反,必有献。士私行出疆,必请。反,必告。君劳之,则拜;问其行,拜而后对。
大夫士有献,又私行出疆,似皆衰世之礼。(卷八,页一○)
国君去其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庙也!士,曰奈何去坟墓也!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此两节自注疏以来,皆误合为一节,以致混乱不楚。又泛引古事分别经权,此皆不察文义及事理漫为说者也。两节各自为义,因上有“社稷”字,遂生出下节,曲礼文多如此。观大夫士言“死众”、“死制”,不言“宗庙”、“坟墓”可见矣!即止“国君去社稷”与“国君死社稷”似同一事而寔别。何则?去社稷者,可以不去,故人止之,如卫成、鲁昭之类,宗社未亡,不得因内乱而辄去也。死社稷者,不可以去,故须死之!如宗社已亡,不得尚流离琐尾于他国,及如后世欸降之事是也。孔氏不得此旨,谓“国君死社稷,不去国为正礼。太王去国为权法。”夫太王为狄所侵,非自致内乱之比,固可以去。故盂子有请择二者之说。又宗社未亡,邑于岐山以图兴复,亦非流离他国之比,岂可遂这以死,而谓不死为权法乎?且其时,邠人从之如归市,未闻有止其去国者,何得纽合两节之文,而以太王作证也?如其说,去国既为权法,臣民奈何止之,岂止其夫国,乃是欲其死也。至于大夫与士,则谓去宗庙坟墓,为三谏不从,及或以罪见黜,谓“死众”、“死制”为冠难及教令。若是,此两处之文既别,何为独于去国死社稷而纽合之耶!黄叔阳拾疏之余说,竟以上节为“权”,下节为“经”;上节为“下人为上”之义,下节为“上人守正”之义。尤凿谬不足辨。(卷八,页一一—一二)
君天下,曰天子。朝诸侯,分职授政任功,曰予一人。
“天子”,通称。“予一人”,自称。郑氏谓“皆摈者辞”,非也。(卷八,页一三)
崩,曰天王崩。复,曰天子复矣。告丧,曰天王豋假。措之庙,立之主,曰帝。
按:“天王”之称,始见于春秋。周祔庙不称帝,而此称帝,秦汉之礼也。吕与叔疑为殷世,未然。(卷八,页一五)
天子未除丧,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
此说考于周初则不合,如周颂“闵予小子”。洛诰“以予小子,扬文武烈”,非尽“未除丧”之称,而顾命称“予一人钊”,又非尽“予小子”也。郑氏于前“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称曰余小子”,以为“未除丧”称,正未考耳!郑氏曰:“生名之,曰:小子王;死亦名之,曰:小子王。晋有小子侯,是僭取于天子号也”。按:郑因上有“予小子”之称,遂撰一“小子王”之名,以实其“生名”、“死名”。以侯证王既不类,又谓“小子侯”为僭天子号,尤无据。吕与叔祖其说,反疑上“予小子”予字为衍,益可笑。又曰:“春秋书王子猛卒。不言小子者,臣下之称,与史策之词异也。”夫春秋非即史策乎?史策非即臣下之称乎?此何说也,吴“吴”字,原误作“吕”,今径改。幼清曰:“春秋:景王崩,悼王未逾年,入于王城,不称天王而称王子猛,所谓生名之也。死不称天王崩而称王子猛卒,所谓死亦名之也。”按:此说似是而亦非也。春秋称王子猛者,所以别于王子朝也。又子猛以秋入,而十月卒,未成乎为君,故仅称名。设令子猛无子朝之嫌,而位又逾一、二年之久,虽“未除丧”而死,春秋亦必不称其名也。使记文果如其说,以为春秋辞例,则记文误矣!(卷八,页一五—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