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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阳讲义·松阳讲义(14)

《松阳讲义》

松阳讲义四书类 提要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章

这一章集注谓其无自欺之蔽这个自欺与大学自欺有别大学自欺是指能知而不能行说是诚意内事此自欺是指强不知以为知说是致知内事须要分别子路为人忠信果决诚意章自欺他却能不犯而致知格物工夫未至往往于不明白处乃错认以为知这不是有意掩防只是用自家意见去穿凿亦是自欺此自欺他却易犯夫子欲其做致知格物工夫然这个自欺病痛未去却难下手故致知格物莫非知之之道而在子路身上尚缓一层只是去自欺之蔽是一个要方法是以急呼而告之使其虚心体认必真知者方才自认为知苟不知者即自认为不知不要一味主张自家意见这个清楚就是知了以此心去做致知格物工夫便不难了夫子悦开之未信而许赐之不如皆是这个意思切不可谓是知也此外更无工夫朱子注中云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此二句最说得明白自明季王阳明一脉学问兴都谓真知之外更别无知此自夫子欲扫去闻见话头而反以朱注为支离此等邪说今日学者不可染一毫在胸中更有一说当日子路是个好勇的人其病在主张自家意见太过故有强不知为知之患今日学者病痛又不是如此自家也没有意见只是看得几句传注略见他的皮肤不曽细去玩味不曽在自家身上体贴只要做得文字便罢了此则未尝要求知不但强不知为知也如此用工虽终身读圣贤书不免为俗汉即侥幸窃取富贵亦必为君子所鄙薄大家须要努力

子张学干禄章

这一章教学者不以干禄为念可见圣门之真学盖学莫先于为己为人之辨苟一心以为学又一心以干禄是学皆为人不是为己千古圣贤学脉必从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始一渉于为人便是俗学不是正学纵然侥幸得禄而根本已壊所得不足偿所失矣圣人教人必先使打破这一关未有这关打不破而可称学者也然这关最是难破圣门高弟虽莫不知为己之贵而不能不微有夹杂如子张才高意广而于此却不能不差一针其病痛伏于隠微之间必有发露于词色者夫子窥见其微急欲扫去他这干字故举正学告之而禄之不当干自见多闻见阙疑殆慎言行皆学之当然者也闻见二字朱子有二说一云闻是闻人之言见是见人之行一云闻是闻前言往行见是见目今所为皆可通闻见寡陋不足以为学故夫子自言好古敏以求之而教颜子亦必先博文便是真个工夫然闻见既博而疑殆不阙则或失之厐杂故必须精以择之而阙其未信未安者如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也然疑殆虽阙而其余之不疑不殆者亦未可遂自恃也如唐房琯宋王安石之徒未尝不原本经术渉历世务而议论颇僻措置乖方皆是自信其学贻祸苍生故又须认这三件工夫是缺一不可的能就这三件上着实用力做得到时虽为圣贤无难即未能到亦不失为寡过言焉无鄙倍而尤焉者寡矣行焉无愧怍而悔焉者寡矣是其为学只是潜修于内并无一念及于禄所谓为己而非为人者也正谊而不谋利明道而不计功者也然禄者原朝廷所以待天下之学者也学而至于寡尤寡悔则在我已有得禄之理幸而遭时显达禄固在其中也即不幸而终身不遇禄亦在其中也遇不遇聴之天与人而已何以干为哉此不是以禄歆动颛孙正见干之不可耳夫子张之干禄特略有其心耳非如陈代之流思枉道以求合也亦特因学而念及于禄耳非如后世之士全为干禄而学也然夫子病之以如此可见学不可一念渉于干禄古之圣贤身居富贵皆是不求而自至其胸中未尝有一毫希觊之念也自圣学不明士束髪受书便从利禄起见终身汲汲都为这一个禄字差遣一部五经四书几同商贾之货只要售得去便罢了未尝思有益于身心有用于天下真是可叹今日学者须先痛除此等念头将根脚拨正了然后去用工才是真学不然即读尽天下之书譬如患病之人日啖饮食皆助了这病毫无益于我

闻见分配言行亦是互文非闻必属言见必属行也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章

这一章见人君以知人之明为急民之服不服其机全在乎此不是威严权术可以服得谢氏注云好直而恶枉者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说此章本文之意最明又曰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推此章言外之意尤明大全朱子曰当时哀公举错之权不在己问了只恁休了他若防问时夫子尚须有说此又就哀公时势推论得尤妙先儒所以发明此章之义备矣但要晓得直不是一様直枉不是一様枉其力量各有大小之不等其性情各有刚柔之不同须要一一辨得分明举不是一様举错不是一様错看如何様直便应如何様举如何様枉便应如何様错须要一一行得恰当若髙下浅深稍不分明轻重寛严稍不恰当虽未尝不举直未尝不错枉民如何便服不必说到以直为枉以枉为直然后人不服也然这个病痛亦只是居敬穷理工夫未到盖居敬穷理缺却一分便有一分病痛若工夫到时自然分寸毫厘不爽中庸言知人本之知天正与此章意思相表里至就哀公时势论之当时举错之权既不在哀公而夫子告以举直错枉其深意妙用固未易窥测然意当时必确有直可举有枉可错非三家所能阻者未至如周赧汉献之不可复为也然则鲁之不振非三家之咎特哀公无知人之明无居敬穷理之功耳故知人者万世治道之纲居敬穷理者万世治道之本也学者读这章书须先将居敬穷理四字细细体认人君非此无以治天下儒者非此无以成徳业不居敬则心不一不穷理则心不明以不一不明之心一旦出而任天下之事贤奸杂至于前其不颠倒而错谬者几希苏子瞻不知此乃曰知人之明不可学知人之明岂真不可学哉

时解谓民之服不服只就举错合人心不合人心处说未便说到蒙其利被其害上此亦是

季康子问使民敬章

这一章见移风易俗之本在上不在下康子之问胸中便有道之以政齐之以形的意思夫子之答便是道之以徳齐之以礼的规模临之以庄三句即所谓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也先要晓得敬忠以劝不是可以强得民的以势驱之势有时而阻以术诱之术有时而穷即能强其外面敬忠劝不能必其心之敬忠劝也即能暂时敬忠劝不能得其常敬常忠常劝也欲民之敬必上先临之以庄这个庄字是为人上者所最难完全的位髙则易骄骄则肆禄厚则易侈侈则荡严恭寅畏之说既以为迂而不屑为衣冠容貌之间又以为细而不知检民安能不傲上也故上之所当务者庄耳若夫敬与不敬是民之事上之人不必虑也欲民之忠必上先孝慈这个孝慈是上之人所最难兼备的志在功名则定省温凊之节不能无缺躬居廊庙则闾阎疾苦之情不能周知况祖父之所为常不便于己则悖之而不恤百姓之所苦或反甚便于我则虐之而不顾民安能无二志也故上之所当务者孝慈耳若夫忠与不忠是民之事上之人不必虑也欲民之劝必上先举善而教不能这个举与教是上之人所最难周到的善者都不工于逢迎故往往为上所厌不能者都失于迟钝又往往为上所弃况我之意气与善者不相投则善者亦不乐为我举我之心思不曲体不能则不能者或反苦我之教民安能皆奋兴也故上之人所当务者举与教耳若夫劝与不劝亦民之事上之人不必虑也天下未有不感而应者亦未有感而不应者果能尽乎上之所当为则虽在我无计功谋利之心而三者之效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盖敬忠以劝原是人之良心人人所固有的只因向来无以感之则这一防心便锢蔽了今见上之庄便拨动他的敬心见上之孝慈便拨动他的忠心见上之举与教便拨动他的劝心拨动得一分便有一分发出来所以拨动之者愈至则其发也愈盛就如泉源之在山石间一般去其壅塞则汨汨滔滔有不可御者矣此虽夫子一时告康子之言紧切康子病痛而万世治民之道皆如是矣孟子谓其身正而天下归之亦是这个道理学者读这章书要知凡事皆当责己不当责人日用常行之间皆如是又不但治民为然至于庄孝慈举教这几个字都要求其根本节目若只空讲过也不中用根本则在一个诚字夫子所谓主忠信也庄字节目则须将曲礼玉藻诸篇细玩古人容貌颜色辞气之妙孝字则要将孝经反复玩味慈也举也教也则须把周礼一书熟考其教养之方与夫用人取士之制方才这几个字都见实际有下手处

子曰君子无所争章

争有两样有用力争是一种粗暴的人有用智争是一种机诈的人所争亦有两样有趋势竞利之争有矜己傲物之争大抵世间多事都从这争字生这争字不是到争时始有平日势利之念矜傲之气隠然伏于胸中外边虽不见有影响一遇着可争之防便发出来不可禁遏或恣睢暴戾或使乖弄巧此等人在朝廷则壊一世之风气在乡党则壊一方之风气其身为小人又不待言矣真可叹息若夫君子平日读书养气一毫势利之念矜傲之气不留在胸中自内及外只是一个恭逊也不恃气力也不使乖巧遇着事来顺理而行依然是这个恭逊即当利害得失关头只是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何争之有即有种时关系民生利病学术异同众议纷纭是非可否混然无别不得不为之分辨不得不为之救正如孟子之辟杨墨司马温公之论新法看来却像个争了然慷慨正直之际而恭逊气象未尝不存如射之揖让一般此等君子真是维持世道之人在朝廷则为唐虞之都俞吁咈在乡党则为洙泗之訚訚侃侃吾辈今日讲这章书须要自省胸中有一毫势利否有一毫矜傲否这一毫不要看小了他这便是败壊世道之根这便是君子小人之分须猛力防去斩尽根株一味恭逊临事方能不争方不愧这个君子然不是读书养气则这样病痛一时也难尽拔须要猛省于一时讲究涵养于平日两路用功才能到得努力努力至若世间有一等人惟知隠黙自守不与人争而是非可否亦置不论此朱子所谓谨厚之士非君子也有一等人惟知阉然媚世将是非可否故意含糊自谓无争此夫子所谓乡愿非君子也又有一等人激为髙论托于万物一体谓在己在人初无有异无所容争此是老庄之论亦非君子也是皆不可不辨

子曰里仁为美章

这一章论择居之道而见为仁之不可无辅大抵为仁由己而熏陶渐染之益必资乎人故夫子谓子贱则曰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与子贡论仁则曰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教弟子则欲其亲仁论择居则曰里仁为美盖前后左右皆非仁人虽有仁焉者寡矣前后左右皆仁人虽有不仁焉者寡矣今有择居者于此将以助吾徳者为美乎抑以损吾徳者为美乎将以长我私者为美乎抑以克吾私者为美乎此易辨也故里有仁厚之俗者此仁人君子所深喜而乐就者也仁则必朴实然愈朴实愈美仁则必平淡然愈平淡愈美无功利夸诈之习则我之气质不觉其日变无新竒可喜之行则我之耳目不患其或移以其迹观之或未见其美也以其实考之美何如乎然而难言之矣闻仁之名而尊之者比比皆是也睹仁之实而乐之者十无一二焉拘于气质者以类其气质为美溺于习俗者以类其习俗为美所喜者浮华则睹仁之朴实而厌矣所趋者热闹则睹仁之平淡而厌矣道义之味不若功利之味中正之行不若新竒之行故有一仁俗于此有一不仁之俗于彼其不处此而处彼也必矣或明知其为仁而不乐处之或并不知其为仁而不肯处之虽强之使居亦且疾首蹙额若不可以终日然其人皆自谓择之不爽自负其聪明过人者也夫子为指而示之曰择不处仁焉得知盖所以动其是非之本心使之审取舍而收薫陶渐染之益与论子贱告子贡者同一吃紧为人之意也学者读这章书须知一居处一交友皆关系我之徳凡择居取友必视其仁不仁勿以其便于己而取之勿以其不便于己而弃之取舍不爽则成徳有资而造于仁不难矣为仁之事虽非一端而此其首务也大全勉斋黄氏曰居必择乡居之道也熏陶染习以成其徳赒恤保爱以全其生岂细故哉按赒恤是里仁中所必有亦是一美处然此章却不重在此明季讲家多将此章作寓言与孟子所引一例看然注却不作寓言盖孟子是断章取义难以例此云峰胡氏曰集注仁厚之俗四字有斟酌一里之中安得人皆仁者但有仁厚之俗则美矣按此仁字本浅但欲取以为辅仁之资所关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