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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书或问·第二十一章至第三十三章(35)

《四书或问》

四书或问四书类 提要

或问二章之说曰张子不保其乐之说尚矣其引颜子之乐非孟子之本防也其曰圣贤言极婉顺未尝咈人情者亦施于此章则可彼或出于人情之不正者又安可以不咈乎杨氏乐民之乐之说亦非本防合与下文通为一条但引起下文之意耳曰其以利害难易为言者果圣贤之心乎曰此非谓教君以求利而茍幸其言之易行也但其理自如此耳然语意之间深以咈其君之欲为虑亦若张子之云者殆皆记者之失也与尹氏麋鹿鱼鳖遂性之言则孟子初无此意也亦曰民乐其然则可矣

或问三章之说曰诸说皆善但范氏论王道之始于下文品节之事失于不分先后详略之序其以狗彘食人食者专为丰年小民之事恐亦未尽然其意则详备而有可行之实矣杨氏以王道之始一节为仁心仁闻似亦未安葢不违农时以下固已有法度之施但未至于详密耳尹氏又以一章首末皆为王道之始则其考之亦不详也曰既曰鱼鳖不可胜食矣又曰老者然后可以食肉何也曰鱼鳖自生之物养其小而食其大老幼之所同也至于刍豢之畜人力所为则非七十之老不得以食之矣先王制度之节始于略而终于详大率如此曰必五十而后衣帛七十而后食肉何也曰此先王品节之意所以教民尊长敬老而节用勤生也若其意则岂不欲少者之皆衣帛而食肉哉顾其财有不赡则老者或反不得其所当得耳贾谊有言古之治天下者至纎至悉故其蓄积足恃亦此意也曰谨庠序以申孝弟之义徐氏之说奈何【徐氏曰老者衣帛食肉而少者不予则民固己知尊长养老之义矣葢方其养之而教固已行其间然犹以为未也故又为之庠序以申之而致其详焉】曰孟子之意未必然然其为说亦密矣

或问五章之说曰二说皆善但杨氏仁者无敌之言为过耳

或问孟子以梁襄王不似人君不见所畏而讥之然则必以势位自髙而厉威严以待物然后得为贤耶曰不然也夫有诸中者必形诸外有人君之德则必有人君之容有人君之容则不必作威而自有可畏之威矣茍无其德而欲矜势位以厉威严是乃所以益见其盈满而妄作耳曰言之急遽亦何讥耶曰艮之六五以中正而言有序而吕氏之言亦曰志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轻以疾然则言貌固皆内德之符不惟可以观人学者虽以自省可也曰孔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孟子讼言其君之失如此何耶曰圣贤之分固不同矣且孔子仕于诸侯而孟子为之宾师其地又不同也抑七篇之中无复与襄王言者岂孟子自是而不复久于梁耶曰或谓孟子葢美襄王之能谦以下人而悦其所问之大尔非讥之也信乎曰若然则孟子之言当有赞美之意不若是其略而易也且果如此曷不遂辅之以有为耶

或问王霸之辨曰董子程子范氏杨氏之言备矣然推其意则犹有可言者古之圣人致诚心以顺天理而天下自服王者之道也后之君子能行其道则不必有其位而固已有其德矣故用之则为王者之佐伊尹太公是也不用则为王者之学孔孟是也若夫齐桓晋文则假仁义以济私欲而已设使侥幸于一时遂得王者之位而居之然其所由则固霸者之道也故汉宣帝自言汉家杂用王霸其自知也明矣但遂以为制度之当然而斥儒者为不可用则其见之谬耳若尹氏直以本末为言则固有所不尽也曰齐王不忍一牛之死其事防矣而孟子遽以是心为足以王者何也曰不忍者心之发而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为心者也是心之存则其于亲也必知所以亲之于民也必知所以仁之于物也必知所以爱之矣然人或蔽于物欲之私而失其本心之正故其所发有不然者然其根于天地之性者则终不可得而亡也故间而值其不蔽之时则必随事而发见焉若齐王之兴兵结怨而急于战伐之功则其所蔽为不浅矣然其不忍一牛之死则不可不谓之恻隠之发而仁之端也古之圣王所以博施济众而仁覆天下亦即是心以推之而已岂自外至哉王既不能自知而反以桓文为问则孟子安得不指此而开示之耶然战国之时举世没于功利而不知仁义之固有齐之百姓又未见王之所以及民之功是以疑其贪一牛之利非孟子得其本心之正而有以通天下之志尽人物之情亦孰知此为本心之发而足以王于天下哉曰然则孟子既告之矣而王犹不能自得其说何也曰固也是其蔽之极深是以暂明而遽昧也曰君子之逺庖厨何也曰禽兽之生虽与人异然原其禀气赋形之所自而察其悦生恶死之大情则亦未始不与人同也故君子尝见其生则不忍见其死尝闻其声则不忍食其肉葢本心之发自有不能已者非有所为而为之也曰然则曷为不若浮屠之止杀而撤肉也曰人物并生于天地之间本同一理而禀气有异焉禀其清明纯粹则为人禀其昏浊偏驳则为物故人之与人自为同类而物莫得以班焉乃天理人心之自然非有所造作而故为是等差也故君子之于民则仁之虽其有罪犹不得已然后断以义而杀之于物则爱之而已食之以时用之以礼不身翦不暴殄而既足以尽于吾心矣其爱之者仁也其杀之者义也人物异等仁义不偏此先王之道所以为正非异端之比也彼浮屠之于物则固仁之过矣而于其亲乃反恝然其无情也其错乱颠倒乃如此而又何足法哉曰器成而衅之礼也今以小不忍而易以次牲可乎曰衅钟礼之小者失之未足以病夫大体而不忍之心仁之端也由是充之则仁有不可胜用者其大小轻重之际葢有分矣孟子所以急于此而缓于彼岂无意哉曰所谓见牛未见羊者岂必见之而后有是心耶曰心体浑然无内外动静始终之间未见之时此心固自若也但未感而无自以发耳然齐王之不忍施于见闻之所及又正合乎爱物浅深之宜若仁民之心则岂为其不见之故而忍以无罪杀之哉且观齐王闻孟子之言而心复有戚戚焉则此心之未尝亡而感之无不应者又可见矣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天下可运于掌何也曰天地之间人物之众其理本一而分未尝不殊也以其理一故推已可以及人以其分殊故立爱必自亲始为天下者诚能以其心而不失其序则虽天下之大而亲疏逺迩无一物不得其所焉其治岂不易哉曰诸说如何曰程子张子之言皆至矣但张子论孟子独不言易者则孟子于礼犹有所未学者恐未必如此说也范氏诸说皆善但以齐王不能推其所为不能举斯心加诸彼则孟子此言正谓推近及逺者发以明齐王能逺遗近之失欲其于此深识其本而善推之非欲其反推爱物之心以及于仁民也其曰心有轻重长短而又曰当以心为权度试称量之语若有病然轻重长短之当然固本心之正理其为权度而称量之者亦以此心之用而反求之耳曰有以齐王爱牛之说明学者求仁之事者曰此心之发在人不同能察识存养而扩充之则可以至于仁矣曰此心之发固当密察存养而扩充之矣然其明暗通塞之防乃存乎平日所以涵养之厚薄若曰必待其发见之已然而后始用力焉则喜怒哀乐未发之时学者为无所用其力可乎

四书或问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卷二十七

宋朱子撰

孟子

或问首章范杨之说不同何也曰非不同也范氏以孟子之言为救时之急务而杨氏亦以为姑正其本则其意固皆以为使孟子得政于齐则夫所谓世俗之乐者必将以渐而去之矣但二公之说皆有所未竟故使人不能无疑然从范氏之说而失之不过为失孟子之防意而未害乎为邦之正道从杨氏之说而失之则是古乐终不必复今乐终不必废而于孟子之意为邦之道将两失之此不可以不审也

或问乐天畏天之说其详复有可得而闻者乎曰予闻之亡友何叔京曰仁者以天下为度一视而同仁惟欲使人各得其所不复计彼此强弱之势故以大事小而不以为难如葛与昆夷之无道汤文殷勤而厚防之及夫终不可化而祸及于人然后不得已而征伐之仁之至也智者达于事变而知理之当然故以小事大而不敢忽然而必自强于政治期于有以自立功如獯鬻与吴之方强太王勾践外卑躬而事之内则治其国家利其民人终焉或兴王业或刷其耻此智之明也使汤文保养夷葛恶极而不能去是不仁而纵乱也使太王句践惟敌人之畏而终不能自强是无耻而苟安也又何取于仁智哉其说当矣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此周颂之言保天下之事也而以畏天为言何哉曰圣贤之言各有攸当彼以成王而言则固以畏天而能保文武之天下矣且古人引诗断章取义固不如是之拘也曰孟子之引诗书文多与今本不同当以何者为正曰古者诗书简册重大学者不能人有其藏师弟子间类皆口相授受故其传多不同要亦互有得失不可以一槩论也诸说如何曰程子至矣吕氏亦得之尹氏论智者之心以为用谋而狭隘则贬之过矣

或问杨氏征招角招之说如何曰巧矣然未有以知其说之为然也

或问说者或谓明堂者齐王僭礼之所为信乎曰不然也汉书犹言泰山东北阯古时有明堂处则赵氏之说不诬矣曰范氏杨氏货色之说不同奈何曰范氏之说正矣其爱君之切而欲窒其利欲之原其意亦已深矣然于孟子因机纳谏之权剖析毫厘之妙则有所未察也葢谓公刘齐王同为好货特以公私之异而有厚民贼民之分则其势不甚相逺而不难于矫革若直谓此为厚民而彼为好货则其势隔绝而不复可以相移矣然此犹特为守正而不变之论耳至谓太王之事为正家则避难仓皇之际携其妇子而来何以见其所谓正家者哉是爱其君之切欲其言之美而不虞其说之牵强而不足以取也其亦误矣至于杨氏并前章好勇者为说则有意乎孟子之权矣然于孟子陈善闲邪之正似亦未察于毫厘之际也葢齐王之小勇正所以害夫达德故孟子请其无好此勇而大之非欲其反此小勇而大之也好货好色人情所不免但齐王专于私已而不思及民故孟子欲其与民同之非欲因其邪心而利道之也此其为失特辞义名言之间有所不尽非有甚害然其说恐未免于曲学阿世之讥也易所谓遇主于巷者以程传考之亦不如此后段所论绍述则善矣然不敢正言熙丰之失则意亦有所未尽者读者详之

或问进贤如不得已之说曰张子之说恐不然杨氏后段之意甚善齐王之所以无臣正坐此耳

或问伐燕之事孟子以为宣王史记荀子以为湣王而司马温公通鉴从孟子苏氏古史从史记荀子是孰为得之邪曰此则无他可考矣然通鉴之例凡前史异同必着其说于考异而此亦无说不知其何据也曰文武之事与齐之取燕若不同者而孟子引之何耶曰张子二条其言详矣第深考之则于文武之心孟子之意其庶防乎

或问十一章之说曰范氏之说深切而详明矣

或问孟子告滕文公以太王之事何也曰李氏之言得矣【李氏曰孟子数语文公以太王之事葢以其国小人弱不过能为善以待子孙其次则效死而已固不以汤文之事望之也然当时诸侯贤而有礼能笃信孟子之言而力行之未有能过之者惜其国小人弱非有汤文之徳不能以兴起耳故曰虽有知慧不如乘势虽有镃基不如待时此之谓也】

或问十五章之说曰程子至矣然其曰大贤以上不可以礼法拘者权而得中是亦礼法而已矣但常人未至于此则不可轻效圣贤之所为宁不尽乎礼法之变而不可失其常也范氏论仁人所以不私其身者不足以议仁人之心至谓天下之得失不足为忧喜者又失于过高太王葢不得已而去其先人之国岂以非忧乐之所系而轻之哉其论去邠世守之际亦不如杨氏之精当尹氏人心向背之云亦非孟子之意也

或问卒章之说曰范氏所言鲁侯不可言天者甚善葢出于李泌君相不可言命之说

四书或问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