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教住持涉世免害之方也。
晦堂曰。久废不可速成。积弊不可顿除。优游不可久恋。人情不能恰好。祸患不可苟免。夫为善知识。达此五事。涉世可无闷矣(与祥和尚书)。
谓凡久废之事。不可祈以速成。速成必易坏也。积聚弊病。不可顿为革除。顿除返增弊也。优游之境。不可久长留恋。久恋必易变也。人情世故。不能全美恰好。恰好必难得也。祸害患难。不可苟且求免。苟免必多事也。夫为善知识。达得此五种事缘。涉历世间。自然无所忧闷矣△难得到这般田地。到得即克昌运祚矣。
此篇见古人有爱人恭孝之心也。
晦堂曰。先师进止严重。见者敬畏。衲子因事请假。多峻拒弗从。惟闻省侍亲老。气色穆然。见于颜面。尽礼津遣。其爱人恭孝如此(与谢景温书)。
谓我先师进退举止。威严尊重。见者无不敬之畏之也。或衲子因有事缘告假者。多峻绝拒止不许。唯闻人有欲归省亲老者。气色和穆。自然现于颜面。而更尽以礼物津送之。此其爱人恭顺孝敬之心如此△此乃圣贤肝胆。非常人可及。何故。恭孝乃圣人至要。不可斯须去己也。
此篇见古人之量度。足为后人法式也。
晦堂曰。黄龙先师。昔同云峰悦和尚。夏居荆南凤林。悦好辩论。一日与衲子作喧。先师阅经自若。如不闻见。已而悦诣先师案头。瞋目责之曰。尔在此习善知识量度耶。先师稽首谢之。阅经如故(已上并见灵源拾遗)。
南岳云峰文悦禅师。南昌徐氏子。嗣大愚守芝禅师。南岳下十一世。谓昔同先师行脚时。休夏于荆州凤林寺。悦和尚每好辩论。一日与衲子大声喧闹。先师阅经自若。与常日一样。如不闻见。已而喧哗之后。悦往先师案头。张其目而责之曰。尔在此装模作样。学善知识量度么。先师但作礼谢之。然后仍复阅经如故△云峰威不可犯。黄龙慈不可当。总是天生成的。非恒情可拟。
此篇教学者勿耽外物有废己业也。
黄龙南和尚曰。予昔同文悦游湖南。见衲子担笼行脚者。悦惊异蹙頞。已而呵曰。自家闺阁中物。不肯放下。返累及他人担夯。无乃太劳乎(林间录)。
黄龙举往事而激励于人。谓予昔同悦和尚游湖南。见衲子有担着箱笼行脚者。悦见之惊。而且叹以为异事。攒其眉蹙其頞久之。更呵叱其僧曰。你自家闺阁中物尚不肯放下。闺阁物者。房室中物。谓情识不舍。恋外物也。返累及他人与你担夯。肩挑为担。背负为夯。岂不自劳而劳人耶△闺阁中物既放得下。更有何事留恋。此真造道第一捷径也。
此篇诲住持要情通上下。知损益否泰之由也。
黄龙曰。住持要在得众。得众要在见情。先佛言。人情者。为世之福田。盖理道所由生也。故时之否泰。事之损益。必因人情。情有通塞。则否泰生。事有厚薄。则损益至。
此节先明情通。谓住持人第一要深识人情。安抚大众。先佛有言。人情者。为世间第一种致福良田。盖一切事理。一切道法。皆由人情而生也。故时世之否泰。事物之损益。皆必因人情所致。情通则泰生。情塞则否至。事若丰厚情必至。故于事必益。事若微薄情必疏。故于事必损矣。
惟圣人能通天下之情。故易之别卦。干下坤上则曰泰。干上坤下则曰否。其取象。损上益下则曰益。损下益上则曰损。夫乾为天坤为地。天在下而地在上。位固乖矣。而返谓之泰者。上下交故也。主在上而宾处下。义固顺矣。而返谓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是以天地不交。庶物不育。人情不交。万事不和。损益之义。亦由是矣。
此节引圣以证。唯独圣人自能通天下之情。何以知然。岂不见易之别卦。干下坤上则曰泰。谓坤上干下。名地天泰卦。泰者通也。小往大来。小。阴也。往居于外。大。阳也。来居于内。阳气下降。阴气上升。二气相交。而万物化生。则天地通泰也。以人事言。大为君。小为臣。君推诚以任下。臣尽忠以奉上。上下之志通。而天下皆通泰矣。干上坤下则曰否。谓干上坤下。名天地否卦。否者。闭塞也。大往小来。阳往居外。阴来居内。阴气不上升。阳气不下降。二气不交。而万物不生。故至天地否塞也。以人事言。君不下孚于臣。臣不上奉于君。上下不交。人情则否塞矣。其取象。损上益下则曰益。谓巽上震下名风。雷益卦。益。增益也。巽为风。震为雷。雷激则风怒。二者相助。所以为益。以人事言。在上者施其泽以及下。在下者尽其诚以奉上。是两相增益也。故本义云。损上卦初画之阳。益下卦初画之阴。故曰益。损下益上则曰损。谓艮上兑下名山泽损卦。损。减损也。损兑泽之深。益艮山之高。取内于外。所以为损。以人事言。在上者取民以自厚。在下者专己以薄君。必至上下俱损矣。故本义云。损下卦上画之阳。益上卦上画之阴。故曰损。且夫干本为天。坤本为地。天本在上。而返居其下。地本在下。而返居其上。论其位固乖违矣。而返谓之泰者。由上下之气交通故也。主在上而宾处下。义固为顺。而返谓之否者。由上下不交通故也。是以天地之气不交。则使万物皆不能生育。人情之道不交。以致万事皆不能和悦。前之所言损益之义。正如此之说也。
夫在人上者。能约己以裕下。下必悦而奉上矣。岂不谓之益乎。在上者蔑下而肆诸己。下必怨而叛上矣。岂不谓之损乎。故上下交则泰。不交则否。自损者人益。自益者人损。情之得失。岂容易乎。先圣尝喻人为舟。情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顺舟浮。违则没矣。
此节明上下交通。夫在上者。自能简约以宽裕于人。下必欢悦而承奉之。岂不谓之益乎。在上者若轻蔑于人。而恣肆乎己。下必怨恨而叛逆之。岂不谓之损乎。故上下情能交通。即为之泰。不交。则为之否。自肯损者使人益。自若益者使人损。人情之得失。岂容易而能致乎。先圣尝喻。孔子答鲁哀公语。人喻以为舟。情喻之如水。然则水本能载舟。忽然风逆浪生。覆舟亦为水也。故谓水顺则舟浮。违之则没矣。
故住持得人情则兴。失人情则废。全得则全兴。全失则全废。故同善则福多。同恶则祸甚。善恶同类。端如贯珠。兴废象行。明若观日。斯历代之元龟也(与黄檗胜书)。
此节总结通情。故住持得人之情则法道兴。失人之情则百事废。人情到处俱通。是谓全得。于事则全兴。使人情处处不通。而全失。则事无可济。而全废矣。故与善人同居者则福多。与恶人同处者必祸甚。善恶两种。本同其类。如黑白相承。正如穿贯其珠。无二也。兴之与废。由善恶所致。其事理明白犹如观日。历历可见也。善恶与兴废的道理。全在人情之到与不到。即此用情一事。便如历代之元龟也○元龟。庄子云。宋元君夜半而梦人。披发窥阿门曰。予自宰路之渊。为清江使河伯之所。渔者余且得予。元君觉。使人占之。曰此神龟也。君曰。渔者有余且乎。左右曰有。君曰。合余且会朝。明日余且朝。君曰。渔何得。对曰。且之网得白龟焉。其圜五尺。君曰。献若之龟。龟至。君再欲杀之。再欲活之。心疑。卜之曰。杀龟以卜吉。乃刳龟七十二钻。而无遗策。仲尼曰。神龟能见梦于元君。而不能避余且之网。知能七十二钻而无遗荚。不能避刳肠之患。如是则知有所困。神有所不及也△类德通情。千圣持身要诀。岂但知之。当铭诸座右。
此篇谓凡人作事。立志要阔大。境界不局蹐也。
黄龙谓荆公曰。凡操心所为之事。常要面前路径开阔。使一切人行得。始是大人用心。若也险隘不通。不独使他人不能行。兼自家亦无措足之地矣(章江集)。
荆公姓王。名安石。字介甫。临川人。宋神宗熙宁间拜相。封为荆国公。问道于黄龙南禅师。师谓凡人操心欲为一件正径之事。立意先须要阔达。勿以一己之私为是。于面前行径之道理。必须开阔。使天下古今智愚远近。皆可能行。始见是大丈夫用心处。若是作用巇险立意阻隘。不独使他人行之有碍。兼且自家亦无安身措足之地也△者等说话。也要是者般人方领会得。不然多作等闲看过。
此篇教人戒谨于人不知而己所独知之地。以绝其欺也。
黄龙曰。夫人语默举措。自谓上不欺天。外不欺人。内不欺心。诚可谓之得矣。然犹戒谨乎独居隐微之间。果无纤毫所欺。斯可谓之得矣(答荆公书)。
夫。起语辞。凡世人于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之间。自己信知我上不敢欺天。外不敢欺人。内不敢欺我自心。此实可谓得不欺也。然而犹要戒谨慎独于幽隐微细之间。谛审此心。果无纤毫欺昧处。斯可谓真有所得也△果然纤毫无欺。即入初地位矣。
此篇谓既当长老之名。必以行道为任。乃不虚其名也。
黄龙曰。夫长老之职。乃道德之器。先圣建丛林。陈纪纲。立名位。选择有道德衲子。命之曰长老者。将行其道德。非苟窃是名也。
此节谓立名须当知义。长老亦一职事也。此职乃是载道乘德之器具。如百丈建立丛林。陈列纪纲。树立住持之名。堂头之位。先必选其有道德之衲子。命之名曰长老。本欲使之行道德。非谓苟且私窃做个长老之虚名也。
慈明先师尝曰。与其守道老死丘壑。不若行道领众于丛林。岂非善守长老之职者。则佛祖之道德存欤(与翠岩真书)。
此节显利己不若利人。慈明先师尝曰。衲僧家与其抱道藏拙。老死于丘壑。独善其身。不若奉行道德。统理大众。为法于丛林。岂不是善能持守长老之职者。使佛祖之道德恒存而不亡也△陈纪纲立名位。要一团骨气。不是支吾名件。做得的事。
此篇谓学道固在专勤。尤要绝嗜好。以扩充予道也。
黄龙谓隐士潘延之曰。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惟专与勤。屏绝嗜好。行之勿倦。然后扩而充之。可尽天下之妙(龙山广录)。
隐士。不求荣显。以道自乐者。潘延之名兴。号清逸居士。问道于黄龙。师谓为圣为贤的学问。非造次可以成得。造次者。急遽苟且之谓。要在积功累德。而积累之紧要。又在专切与勤恳耳。更须屏绝口所欲的。与心所爱的嗜欲。行之勿容懈倦。如是十年五载。然后使道理推扩之。心量充满之。始得尽天下至极之妙。岂不美哉△积累二字。不可以岁月论。更要在专勤上着眼。自然领会。
此篇谓师法威严。乃异时之良模也。
潘延之闻黄龙法道严密。因问其要。黄龙曰。父严则子敬。今日之规训。后日之模范也。
此节谓持法全在规训。延之见黄龙持法行道。威严而谨密。因而问其纲要。黄龙答曰。如世之为父道者严。使儿孙必生恭敬。如马援征交趾。以书戒子侄曰。莫贪嗜好。勤学事业。子侄从而不敢违。故知子敬由父严也。我今日之规矩教诫。乃将来与人为模范也。
譬治诸地。隆者下之。洼者平之。彼将登于千仞之山。吾亦与之俱。困而极于九渊之下。吾亦与之俱。伎之穷。妄之尽。彼则自休也。
此节喻明持守之力。譬如世人平治诸地。隆。高也。洼。深也。凡高处削之使卑。深处填之使平。然我所以用法严密者。非无意致。乃因人而施之也。彼若欣欣然欲登于万仞之巅。我亦随彼而与之俱登。彼若弊弊然困极于九渊之下。我亦随彼而与之俱下。待彼欲高之伎俩穷。欲下之妄想尽。彼则自然而休也。吾岂肯纵之由高由下耶。故如治地者无以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