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节教立志须远大。谓多见今之学者。所谋近小。未有经思到远大之计策。得一日过一日。吾恐丛林。由自乏远计。必衰薄矣。杨岐先师每言。上不勤教诫。下不真操学。总只各自要偷安闲图自在。最是法门之大患害也。
予昔隐居归宗书堂。披阅经史不啻数百过目。其简编弊故极矣。然每开卷。必有新获之意。予以是思之。学不负人如此(白云广录)。
此节明用功必深切。上举先宗。此论自己。予昔隐居归宗书堂。归宗寺名。在庐山之南。昔王羲之读书处。洗砚池至今尚在。披。展也。披展经典。阅看史书。凡一切经书。不止数百遍过眼。其中简编弊坏之极。然每开卷再读。必有今日新得之意。予以是思之。勤学真不负人如此。如此二字至重当思之。简。纸素也。编。篇章也。弊故者。破坏也△东坡云。故书不厌百回读。细读深思理自知。与此参观。则知学矣。
此篇谓哲人能知几微。明造物之所惜也。
白云初住九江承天。次迁圆通。年齿甚少。时晦堂在宝峰。谓月公晦曰。新圆通洞彻见元。不忝杨岐之嗣。惜乎发用太早。非丛林福。
此节谓发用不宜太早。九江府名。承天寺名。圆通亦寺名。齿。年也。晦堂黄龙祖心宝觉禅师。南雄邬氏子。嗣黄龙南禅师。南岳下十二世。宝峰寺名。月公晦。讳晓月字公晦。得法于琅琊觉禅师。于宋熙宁间。住洪州泐潭宝峰精舍。作楞严标旨。谓新圆通长老。见处高妙。洞明彻证至道之源底。不霟为杨岐之嗣。霟。辱也。只是可惜他发机太早。恐非丛林之福。
公晦因问其故。晦堂曰。功名美器。造物惜之。不与人全。人固欲之。天必夺之。逮白云终于舒之海会。方五十六岁。识者谓晦堂知几知微。真哲人矣(湛堂记闻)。
此节明造物不与人全。公晦因而问之。是何故也。答曰。功名美器造物惜之。功名。即出世行道也。美器。即洞彻见元也。有功名无美器。有美器无功名。盖天命也。不与人全。人谁不欲两全其事者。天故夺之也。昔种放隐终南。闻希夷之风。往见之。希夷曰。当有显宦。但名者古今美器。造物所忌。子名将天命也。不未如言。及至白云终于舒之海会时。方才五十六岁。仅中寿焉。小人曰死。君子曰终。有识者曰。晦堂知几之神。知微之显。真贤哲之人也。易系辞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我尝痛惜人才。最不易得。但不奈造化小儿何。必欲自主宰。去来无碍。须蕴空乃得。
此篇见古人不自负。尊德而乐道也。
晦堂心和尚参月公晦于宝峰。公晦洞明楞严深旨。海上独步。晦堂每闻一句一字。如获至宝。喜不自胜。衲子中间有窃议者。晦堂闻之曰。扣彼所长。砺我所短。吾何慊焉。
此节明至人重道。楞严梵语。此云一切事究竟坚固。谓公晦深通此经至理。海上丛林中可称独步。昔袁淑谓谢庄曰。江东无我。卿当独步。独步者。无人及之也。晦堂每闻一句。或得一字。犹如得一至宝。喜之不胜。犹云喜之极也。衲子中间或有私地议论者。谓不当屈从如此。晦堂闻之曰。扣取彼之所长。磨砺我之所短。犹云取他有余。补我不足。吾何慊焉。慊者。自满也。
英邵武曰。晦堂师兄。学道为禅衲所宗。犹以尊德自胜为强。以未见未闻为愧。使丛林自广而狭于人者。有所矜式。岂小补哉(灵源拾遗)。
此节教众人当法。隆兴府洪英禅师。邵武陈氏子。嗣黄龙南禅师。谓晦堂师兄。道德学识。皆为禅衲之所宗尚者。犹然尊人之德。胜我为强。以向所未见未闻自生惭愧。如是者。使丛林中一等自高自大而轻小于人者。可以为法则也。补益于人。岂浅鲜哉△人以自胜为嫌。师以自胜为强。此真为瑕不掩瑜。直使贤愚品类。自天壤也。
此篇诲住持要智识阔达。勿逞私心也。
晦堂曰。住持之要。当取其远大者。略其近小者。事固未决。宜咨询于老成之人。尚疑矣。更扣问于识者。纵有未尽。亦不致甚矣。
此节明住持取舍有方。谓住持大要。于其所当取者须远大。一日而具百千年眼目。其所略者。目前些细。不必较论。或有事故当前。未能决断。宜咨求询问于老练成实之人。设或其疑未决。更当扣问于博识之君子。如此勤求。纵犹有未尽。亦不争多矣。
其或主者。好逞私心。专自取与。一旦遭小人所谋。罪将谁归。故曰。谋在多断在独。谋之在多。可以观利害之极致。断之在我。可以定丛林之是非(与草堂书)。
此节教虚己谋断得宜。其或主者。矜己逞能。偏私自用。一味专己取与。不听人谏。忽尔一朝为小人伺便。遭他所谋。此罪只得自任。将谁归耶。故曰。谋事须在多人。断事只在我也。何故。谋在多者。一人见识有限。多谋则利与害最极之处。亦可参观也。断必在我。不可依违于人。我决则是与非一定之机。皆不能挠也△取远略近。不专己用。是持法利生之魁硕矣。
此篇诲人以利生为要。不可独善己也。
晦堂不赴沩山请。延平陈莹中移书勉之曰。古人住持无职事。选有德者居之。当是任者。必将以斯道觉斯民。终不以势位声利为之变。
延平县名。陈子翁名瓘字莹中。又号华严居士。沙县人。宋徽宗时登进士。初任延平后为丞相。留心空宗。未详得法者。移。延也。勉。劝也。谓延书相劝也。此节明古人郑重。云古来做住持。原无职位。要选有德者居其任。居斯任者。必将以我所证之道。觉我所化之人。所谓唯有此事。更无他事。纵有权势高位。声名利养。皆不能为之改变也。
今学者大道未明。各趋异学。流入名相。遂为声色所动。贤不肖杂糅。不可别白。
此节明今时溷乱。今之学者。大道不自究明。只顾各人趋向异学。此乃弃本逐末。日久月深。不觉流入名言教相之中。自己无主宰。遂为声色所动。贤与不肖。溷杂糅乱于其间。不可别白也。
正宜老成者。恻隐存心之时。以道自任。障回百川。固无难矣。若夫退求静谧。务在安逸。此独善其身者所好。非丛林所以望公者(出灵源拾遗)。
此节方是劝勉行道。言今此之际。正要有道德老成之师。以慈悲恻隐之心。而行教化。孟子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恻者。伤之切。隐者。痛之深。善知识本以行道为己任。自能挽頺风于末世。回既倒之狂澜。固无难矣。谓百川皆从下流。有力者遮之。使倒流也。韩文公进学解云。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谓入廛垂手。接物利生也。若夫退隐穷谷。求寂静宁谧。不过时中得些安闲逸乐。此乃独善一身者之所好。今丛林所望者。唯公而已。何得退藏以自安耶△古人惟恐出。今人惟恐不出。即此便见人品之高下。古今之差持也。
此篇诲用人不可不谨。凡于有国有家者。皆必然之理也。
晦堂一日见黄龙。有不豫之色。因逆问之。黄龙曰。监收未得人。晦堂遂荐感副寺。黄龙曰。感尚暴。恐为小人所谋。晦堂曰。化侍者稍廉谨。黄龙谓化虽廉谨。不若秀庄主。有量而忠。
此节明得人之难。豫。悦也。逆问。以下而问上也。黄龙答以监收未得人。晦堂遂荐感副寺。南岳福严慈感禅师。潼州杜氏子。嗣黄龙南禅师。龙曰。感为人性暴。恐为小人所谋。晦堂又曰。化侍者为人清廉而谨慎。隆兴府双岭心化禅师。嗣黄龙祖心禅师。龙曰。化虽廉谨。还不如秀庄主有量而忠。潭州大沩怀秀禅师。信州应氏子。嗣黄龙南禅师。有量则容纳众事。有忠则尽情奉上也。
灵源尝问晦堂。黄龙用一监收。何过虑如此。晦堂曰。有国有家者。未尝不本此。岂特黄龙为然。先圣亦曾戒之(大沩秀双岭化感铁面三人也。通庵壁记)。
此节因问发明。灵源惟清禅师。本州陈氏子。嗣黄龙祖心禅师。尝举以问晦堂曰。黄龙师翁不过用一监收。何过虑如此。晦堂曰。此事如天子之有国。士庶之有家。何尝不以得人用人为本。如是筹量细心。岂独黄龙为然。先圣亦曾以此而为戒也△古今用人是第一件大事。得其人使法道自彰。失之则乱斯致矣。
此篇诲学人当确志力行。乃能登彼道岸也。
晦堂谓朱给事世英曰。予初入道。自恃甚易。逮见黄龙先师后。退思日用。与理矛盾者极多。
此节明先时孟浪。与道相违。朱给事名显谟。字世英。任至给事。问道于黄龙南禅师。晦堂谓曰。余当初才入道。自负聪明之资。轻视佛祖之道。以为不难。及见黄龙先师之后。退思我日用中。道与理相矛盾者极多。矛即枪。盾即护身牌。昔人以二事并卖。各叹其胜。智者语云。我买汝矛。还刺汝盾。入与不入。则无辞矣。以况自相违也。由是自生惭愧。
遂力行之三年。虽祁寒溽暑。确志不移。然后方得事事如理。而今咳唾掉臂。也是祖师西来意(章江集)。
此节明知愧力行。尔乃得道。遂力行之三年。虽祁寒溽暑。祁。大也。溽。盛热也。确定主宰。决志不移。功力纯熟。然后方得事事皆如理也。到而今。即咳唾掉臂。也是祖师西来意。此真头头是道。左右逢源之谓也△者个行径。不是劝你做得的。须你自家知愧知耻。奋发猛力。方有水到渠成时也。
此篇谓君子小人之不同。由所守之有异也。
朱世英问晦堂曰。君子不幸小有过差。而见闻指目之不暇。小人终日造恶。而不以为然。其故何哉。
此节问何故重小而轻大。君子不幸。偶然略有些。小过差。见闻指顾之不暇。不暇者。连忙指说也。如小人竟日造恶。人皆不以为然。何也。
晦堂曰。君子之德。比美玉焉。有瑕生内。必见于外。故见者称异。不得不指目也。若夫小人者。日用所作。无非过恶。又安用言之(章江集)。
此节答原因德重而身轻。此答谓君子所养之德如美玉无瑕玷。有些些瑕玷在内。其迹必现于外。故见玉者称异。称异者。惊叹其有玼也。不得不指顾之。若是小人。日用中所作所为。无非过恶。如瓦砾然。又安用言之△古来贤豪。宁为人所责。毋为人所容。良有以也。
此篇言道本无二。由得之有深浅也。
晦堂曰。圣人之道。如天地育万物。无有不备于道者。众人之道。如江河淮济。山川陵谷。艹木昆虫。各尽其量而已。
此节举圣凡所证不同。圣人所证之道。至深至广。如天地覆载万物。何法不在其中。至如众人所得之道。随其自力深浅。受用不同。故有如江者。江有三江。松娄东。水出岷山。又川之大者曰江。又有如河者。河水出积石山。自乾位来。千里一曲。九曲而入海。亦有如淮者。淮水出河南汝宁府。至直隶淮安府入海。至有如济者。济水出常山。然则四水各有远近深浅。而总皆归之于海也。山川者。众流入海曰川。陵谷者。大阜曰陵。谷。溪谷也。草木昆虫。昆。诸也。此总举一切有情无情。虽灵蠢不同。而所存之理。皆各尽己量而已。
不知其外。无有不备者。夫道岂二耶。由得之深浅。成有大小耶(答张无尽书)。
此节方出大同之道。竟不知自我所知所见之外。还有个无不包容。无不具足的大境界在。所谓道无方。行者莫能至。然道岂有大小长短差别耶。由得者有浅有深。故成者亦有大有小也△其外无不备的境界。非思量分别所及。唯佛与佛。乃能究尽。学者当细心体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