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窗前有茂艹覆砌。或劝之芟。明道曰。不可。欲常见造物生意。又置盆池蓄小鱼数尾。时时观之。或问之故。曰欲观万物自得意。横浦先生云。艹之与鱼人所共见。惟明道见艹则知生意。见鱼则知自得意。岂流俗之见可同日而语。公论曰。仪封人一见孔子遽以为木铎者。以其见所未见。故惊而为之语也。
道非虚无也。日用而已矣。以虚无为道。足以亡国。以日用为道。则尧舜三代之勋业也。横浦先生可谓至论。
邵尧夫诗云。廓然心境大无伦。尽此规模有几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于微处起经纶。读尧夫此诗。宜其诏不起也。确乎其不可拔。自守其道矣。又不若张拙秀才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一念不生全体现。六根才动被云遮。断除烦恼重增病。趣向真如总是邪。随顺众缘无挂碍。涅盘生死是空花。
横浦先生云。韩退之生平木强人。而为寒饿所迫。累数千言求官于宰相。亦可怪也。至第二书乃复自此为盗贼管库。且云大其声而疾呼矣。略不知耻。何哉。岂作文者其文当如是。其心未必照乎。当与有道君子议之。公论曰。系辞云。失其守者其辞屈。
读坟典诰。身心当肃然。如对能仁诸祖周公孔子。我是迦叶阿难及诸弟子。我是颜回曾参七十子之俦俨然在前。琅琅玉音。谆谆之诲在耳。一闻千悟。身心廓然。孰云去圣逾远。不然。徒费日月膏烛耳。如曰不立文字见性成佛。道贵自得。左右逢原岂在循纸墨。点鬼簿。味糟粕耶。蒙则曰。大哉言乎。第非垂棘之璧耳。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微知其寂则动矣。略有感意则不通。如钟焉谷焉。呼之则应。扣之则鸣。未呼未扣之前。庸有知与意乎。故曰。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小人女子根性昧劣。固不足论。君子温良恭俭让。圣如孔子而欲使小人女子有礼不怼。言于己亦犹其难。欲全德而为君子又其难。
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此安非平安之安。安乐之安。乃时安之安。不见是而安。乃易之序也。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继之云。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公论曰。者个香炉能尽圣人之意。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非艰难中取易略之易。非繁剧中取简省之简。言易则难矣。言简则不少也。易简在一念未萌已前。昼明夜暗。春生夏长。则知乾坤之易简也。故曰易简之善配至德。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不改之义。有丝毫系念则堕于人欲。人欲既无。天下之理得矣。观之一字。不得已而言也。微有观意则不妙。以有欲观。形名度数徼尔。知其归趣正而不惑。故曰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有欲即无欲也。又曰。和其光。同其尘。即内不失正。外不殊俗。或以老子溺于虚无。其可忽哉。
自诚明谓之性。非世间专着之诚。乃寂然不动。不因一缘廓尔明悟。无得而称焉。强名曰性。自明诚谓之教。虽有诚之蕴。而不见诚之体。因圣人典教洞然明发。不依倚一物者乃诚之体。亦无得而名。且曰自明诚谓之教。故曰明则诚矣。诚则明矣。大矣哉诚明之道。配天地唇万物。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不行而到。不勉而中。曰致。知之一字。众妙之门。非情识闻见妄觉之知。此知自戒慎不睹。恐惧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而得之。尽己之性则尽物之性。物我两忘是谓致知格物。
言顾行。行顾言。此正吾释行解相应如说修行也。华严十林菩萨各说一行之法。共成十行。明密行如林。功德之地。无一物不由地之所生。无一佛不由行之所成。但取言说不行其行。是名邪魔外道。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果如是。不见有上下之位。既无骄与倍。岂常人所能到哉。与夫自高标置徼幸欲居人之上者。不可同日而语。
儒者贵其天理。诚可贵也。父子之间天理也。父慈母爱子孝天理自彰。不待学而后有。广而论之。凡有血气者皆有天理也。小人初在襁褓中天理全。及其长大贪欲一萌于心。蔽于天理。致于不孝不弟者有之。吾徒割所爱从释。是绝天理也乎。曰。不然。听父母之命而后从之。故曰舍子出家者是也。天理无所不在。世人徒见色服之异。谓绝天理。今之孝弟乃天理之粗浅耳。能学道以明天理之高深。无乎不报者。斯得天理之大全。泰萃可夷也。江海可涸也。饮食可无也。孝不可忘也。蒙尝曰。大孝同天地并日月而健行不息。大戒曰。孝顺父母师僧。孝顺至道之法。孝可忘乎。吾徒祝发坏衣堕三宝数者。无问贫富。唯相尚以道。不以通塞贵贱为耻胜。间有父母无亲属共亿者。佛许减衣钵一分以奉之。微有好胜恶贫之念萌于中。而不躬父母之养者。非吾释之子也。
太王始居于豳。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得地与民。民怒欲战。太王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为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乃与私属遂去豳。渡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太王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少子季历。历子昌。太王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太伯虞仲知父欲立季历以传昌。遂文身断发亡如荆蛮。示无用于天下。为贤哉德乎。有是父而有是子。文主勃然兴于周者。盖在此矣。汉高祖既有天下。对群臣谓父曰。大人常以臣无赖。不能治产业。不如仲力。今某之业所就孰与仲多。公论曰。高祖对群臣面折其父。使太公血气尚炽。则父子不顺矣。及读楚元王世家。封其兄子信为羹颉侯。以其母尝栎釜故。傥信识孝义之本。愿为黔黎可也。呜呼。高祖怀愠既久。逢时呈露无余蕴矣。其于孝弟何有哉。验于亲亲臣子可知矣。素号宽厚长者者。皆术数也。
黄龙庵主征教一百四章。辨通一十五章。读其征教。如壮士前行。百夫莫遏。能杀人亦能活人。可谓有力者也。读其辨通。如蓬莱弱水。浩浩汤汤然。懦而不能载一羽。望其涯已解体矣。涉之则没溺。学者当观其征。无阅其通。
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公论曰。南华老人可谓入理深谈。使有衲僧之作略。尽可为人。
化书云。蛇化为龟。雀化为蛤。彼忽然忘蜿蜒之状。而得蹒跚之质。此倏然失飞鸣之态。而得介甲之体。斫削不能加其功。绳赤不能定其象。何化之速也。公论曰。子嵩知彼化之速。而不知子嵩自化尤速于彼。虽未形蹒跚介甲之躯。一念之间则千变万化矣。苟在吾妙观察智中。则无所不利。
周恭叔曰。余所取友。不取其知识朝彻才学过人。唯取其孝义贤善为最。公论曰。孝配天地。义碍天地。贤象天地。善体天地。孝义贤善不亦大乎。其孰为吾友耶。
君子所至之处。不介视玩好之物。苟介视之。则它人以为己欲之。畏其羞之。是以君子不久视之也。若其对万物不动其心。于蒙岂敢。曰能则愿学焉。蒙之徒必能之。岂用久视之戒。
子思曰。无入而不自得。孟子曰。顺受其正。此二者指学者入道之捷径可也。若云得则失矣。云受则不正。须知得而非得。受而非受。廓然大通。不可得而形言。有诸内必形诸外。言貌可以观小人贤人圣人之气象。观晏子与晏子之驭者。则知为晏子为其驭也。观子路颜回孔子。则知为子路颜回孔子也。人焉廋哉。
孟子曰。放其心而不知求。又曰。求其放心而已矣。苟求之则是放心。一念不生心则复矣。何用求焉。此姑就孟子求心而言。若夫喜怒哀乐世念纷纭。则是见量受用。孰云是心。孰云非心。何放何求哉。
寂音尊者智证传曰。昔黄檗尝遣临济驰书至沩山。既去沩山问仰山曰。寂子。此道人它日如何。对曰。黄檗法道赖此人。他日大行吴越之间。然遇风则止。沩曰莫有续之者否。对曰有。但年代深远。不欲举似和尚。沩山曰。子何惜为我一举似耶。于是仰山默然良久曰。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即名为报佛恩。风穴莫年常忧仰山之谶己躬当之。乃有念公知为仰山再来也。又曰。华严经毗目仙人执善财手。即时善财自见其身住十佛刹微尘数世界中云云。彼仙人放善财手。善财童子即自见身还在本处。方其执手即入观门。及其放手即是出定。又曰。长沙偈曰。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始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身。今时邪禅乃相传授。以扬眉瞬目竖拂拈槌为极则。佛法几何不平沈哉。圆觉经曰。众生妄见流转。厌流转者妄见涅盘。由此不能入清净觉。非觉违拒诸能入者。有诸能入非觉入。故谓脱有能入觉道者但成小乘。非能入觉。故曰非觉入故。又曰。三祖粲禅师既以大法付四祖信禅师。乃祝曰。谨勿言自我处得法来。粲公于时念达磨可祖弘法之艰难。皆为邪师憎害。痛自谨耳。又曰。唐万回和尚偈曰。明暗两忘开佛眼。不系一法出莲丛。真空不坏灵智性。妙用恒常无作功。圣智本来成佛道。寂光非照自圆通。故首山临终偈曰。白银世界金色身。情与无情共一真。明暗尽时俱不照。日轮午后示全身。果午后泊然而化。黑白两忘之效也。又曰。曹山本寂禅师偈曰。从缘荐得相应疾。就体消停得力迟。瞥起本来无处所。吾师暂说不思议。如竹林善会禅师为道吾发之以见船子。言下有省悟。既出而回顾。船子笑曰。这汉疑我别有也。于是覆其舟。盖信力尚微未大通透故耳。又曰。永嘉尊者曰。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可以取则法身有剩。可以舍则虚空可逃。离取舍之心则如絮球百衲置之闲处。天寒岁晚有时而得用也。又曰。黄龙宝觉禅师作老黄龙生日偈曰。昔人去时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来。今既不来昔不往。白云流水空悠哉。谁云秤尺平。直中还有曲。谁云物理齐。种麻还得粟。可怜驰逐天下人。六六元来三十六。夫穷子追之即躄地。常不轻直告之即被捶骂。是二者不知直中有曲种麻得粟者也。又曰。翠岩真点胸好问僧。文殊是七佛之师。因甚么出女子定不。得罔明从下方来。因甚出得女子定。莫有对者。独英邵武方其问时。以手掐其膝而去。真笑曰卖匙箸客未在。余以谓英邵武可谓一念不生前后际断者耶。公论曰。智证传仅三万言。动谬佛祖之意。略举此数端。学者宜审之。呜呼。蟊生于禾。害禾者蟊也。寂音尊者似之。
乾道间伊庵权和尚董天台平田。有士人陈德夫访之曰。大悲神咒旧本作阿游孕。新改为阿逝孕。谓神人现而正之如何。庵曰咒乃如来秘密之言。十师未尝译也。字或可改。咒已译矣。子韶张公注般若心经咒曰揭谛揭谛。注云逼嚗逼嚗。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注云逼逼嚗嚗。遂呈似大惠禅师。惠恚曰。子韶即得。不然。使后人例为阐提尔。遂损之。蒙时在侧。不觉首肯之。者庵肯之。是肯伊庵。肯大惠。肯子韶。
汾阳禅师作洞山五位偈曰。五位参寻切要知。纤毫才动即差违。金刚透匣谁能晓。唯有那咤第一机。举目便令三界净。振铃还使九天归。正中妙协通回互。拟议锋铓失却威。其非者注者。观汾阳之言得无愧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