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居士。名宏。四明人。每见衲子必勘之。一日坐酒肆。有僧自外入丐。伫立久之。忽厉声曰好好。臧闯箔云好在甚么处。僧指酒帘曰。路上有花兼有酒。一程分作两程行。不是。臧云甚处得者消息。僧云准前买得来。臧云恁么则拖泥带水也。僧作倒势云扶取老僧归去。
伊川云。中庸言道。只消无声无臭四字。总括了多少释氏言非黄非白非咸非苦多少言语。公论曰。道不在言语多少。如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何哉。僧问云门大师。如何是正法眼。云门云普。而又何哉。言乎言乎。邈尔远乎。
四明天童朴禅师。闽人。富有记问。绍兴间始主慈溪之芦山。深嫉丛林主席者预营寿藏。每曰有限山林无穷骸骨。积累岁月殆将无所容焉。乃创三塔之庐。阙地为窊既深且广。覆以坚琰树窣堵波。于其上龛佛中耸下穴小窦暗通于窊。凡住持人入灭。阇维之后。拾其骨与舍利。自小窦转入于窊。二亦如之。一以为众苾刍除馑男之设。一以容檀越。愿者无问贵贱听之。榜曰三塔。闻见莫不善之。意将有激云耳。及尸天童。未几躬迹寺之南隅菜圃之右。架屋百余楹。中阚寿塔。护以栏楯。饰以藻碧。轩沼映带。曰藏云。曰占月。又尝鄙其川麓之不雄。迁反者三。过者曰。今之朴是昔芦山之朴欤。非耶何昔贤今否乎。切闻贫则守约。富则矜奢。贫富不能移者为得焉。芦约天富。安能移得者夫。
惠莼湖曰。大凡制述及为议论。苟欲公明须是无气介。蒙闻其言。拜手曰。至哉言乎。徐谓莼湖曰。有气者不能为无气之言。无气者不能为有气之语。莼湖曰唯。虽然。蒙于启处应对莅事设施是气之所使耶。私自揣之。蒙亦无气久矣。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塞乎天地之间。蒙之无气唇乎天地日月而无少亏。明日以是而语莼湖。莼湖掉首曰。吾不知也。
普依。字无依。闽人也。道明识高。处众有法度。陆沈丛林少有知其所蕴。不幸早世。与蒙相友善而多有颂语。散失不复得。唯记其愚叟赞云。这个阿师全无巴鼻。老南之头。老聃之耳。咦。以此为愚叟则增金以黄。以此非愚叟则弃波求水。是不是兮我焉知尔。飞来峰下再相逢。一掌拦腮且饶你。
之琰侍者。蒙里闬人也。丁未秋自育王出访江湄清谈款密。琰举蒙庵岳禅师始应净众辟命。道过鼓山。竹庵珪禅师请为众说法。竹庵引座云。鼓山三十棒要打新净众大众。莫是未入门合吃此棒么。咄。莫是已入门合吃此棒么。咄。莫是鼓山盲枷瞎棒胡打乱打么。咄咄。若是我临际儿孙。便请单刀直入。岳遂登座云。鼓山三十棒要打新净众。大似话驴得驴话马得马。净众今日到来要骑便骑要下便下。而今突出人前。未免弄真像假。以手取拄杖云。今朝暂借鼓山拄杖与大众拔本去也。复放云。休休。将谓胡须赤。更有赤须胡。遂下座。蒙徐谓琰曰。语录所不载。何从得之。琰曰拙庵和尚。蒙遂横首。琰曰实柏堂每以此举似。蒙曰竹庵合吃者庵棒。
先儒所论。气为车。识为马。学术御之。车以载重。马以适远。学探天人之赜。术应临时之变。气识学术备者事多成功而声名远大。信不诬矣。初温之龙翔乃两小寺。东西角立。大江中分。绍兴初。真歇了禅师董莅之初。睥睨谈笑实以土石合为大刹。竹庵珪公名翼未翥。一日分卫说法。城𬮱民未晞信。师侍立其旁欲顶其足。坚逊久之。趋请款密。遂端趺受师展拜。四众错愕。谓天壤间复有斯人。明日郛人如雾突水涌而输金帛焉。师董福之。雪峰众仅一万七千指。妙喜杲禅师一夕说法其中。语多玩之。师恬如也。又尝行丐浙右施。者如万派奔汇。师谓诸檀曰。布施以破悭心。不必多。我后有光佛子来。汝当施之。光因得佛子之名。於戏。师道声藉甚几半天下。山陲海亹之人谓生佛于世。虽没久矣。其道声益着者是非其气识学术而致之乎。或曰。以师为气识学术。其道安在。蒙曰有二事耶。气识学术正则乃道之形容也。今之称禅师者。例以儒墨相胜。哀哉。
绍兴己卯间。永嘉康公侍郎权纪年八十有余。而与醭唇先师过从。一日谓先师曰。某虽耄矣。于先圣典籍未尝辍卷。每至夜分捻纸渍油烛。书竟十枚方就寝。先师曰。学问既明。苟臻乎道群书可捐。侍郎所得如何耶。曰。权所嗜者唯孔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又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又曰。吾道一以贯之。颜渊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又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曾点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此乃孔门之妙道也。先师曰。此指学者入道之由耳。康厉声曰孔子之道何在。先师曰在乡党一篇。康沈吟久之乃谕。
孟子曰。吾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或曰孟子不遇鲁侯而不尤人。可谓君子也。得非怨天也乎。公论曰。孟子所谓天者。本也。理也。自然也。非谓上帝之所命也。或者谢之。
垂天之翼然后致九万里之远。万顷之量然后有吞云梦之志。若其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仙居龙学吴公乃简堂禅师故人也。淳熙庚子春简堂自姑熟来归天台国清。未几吴公划然裒帅里闬及乡寺无问贫富积百万钱以命简堂升座说法。意者准若钱分为二。其一以周国清之急。其一以葺景星岩。乃简堂退居。拟二老晚年往来作物外游。简堂微知之。投袂而起。左右莫敢谁何。初寒民荒寺质釜襦暨铙磬而输焉。逮吴公反其钱。即以归其质。咸忻忻以德简堂。呜呼。钱如蜜。一滴也甜。卷而怀之孰原其自。然简堂非素恶其财。以其无道也。后世闻其风贪夫廉。是大有助于名教也。
别峰印禅师始莅京口金山。名翼振飞奔走衲子。逮晚年道声沈垫。淳熙戊申夏六月甲寅蒙尝登径山从款谈论凡七夕。适届东山讳日。其拈香云。自从咬破铁酸豏。四坐道场工白战。谷谷呱作鹁鸠啼。者川藞苴肉犹暖。孙枝枝上苦葫芦。茗椀炉香通一线。呜呼。观其话言。不减畴昔金山一别峰耳。何趋舍不侔是非。道有昏明。名有显晦。齿有壮耄。时有通塞耶。凡欲有为无先抗志。志苟诚矣无所不达。
涂毒和尚始参大圆智禅师亲致久之。圆尝谓毒。他时萃广众。阐大法。居一日讯问。俛眉不答复。自称曰和尚今日瞀閟。毒曰何也。曰适有日者商略予命。异日出世众不满二十。以故起吾之忧也。毒曰凡出世人第恐无本。苟得本。独对圣僧吃饭亦无愧焉。圆大悦曰子之论非常人所能及也。迨涂毒晚年被旨主盟径山。果有众荷法。公论曰。本之一字可谓格言。患所以立者是也。
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说约云。理不可穷。可穷非理也。性不可尽。可尽非性也。命不可至。可至非命也。须知穷者尽者至者便是理是性是命也。公论曰。穷者尽者至者谓是理是性是命。斯乃以心推穷寻究。即能推者此是前尘虚妄想相。殊不知穷与尽与至。乃指学者入理性命堂奥蹊径尔。
或问孟子与告子论性一篇其至矣乎。公论曰。易云。中心疑者其词枝。孟子告子皆枝言也。牛羊人形也。玉羽雪质也。性非形质。坚轻消也。曰然则何谓性也。公论曰。伐柯伐柯其则不远。
或问曰。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何如。蒙曰。文章则无以上之。而其意多讥讪怊怅。文过饰非。非纯良达者之言也。或者未谕。蒙曰。熟味则知之矣。
或问曰。陶渊明归去来辞。古今莫有间言。非器识才学并高而何。蒙曰。然渊明作彭泽令。在官八十余日赋此词而归。其闲淡优逸辞高理诣莫能过矣。独消忧二字抑有说焉。
谪居者曰。轻纱一幅巾。短簟六赤床。无客尽日静。有风终夜凉。或曰何谓也。曰思而思得。
或问曰。王元之小竹楼记何如。蒙曰。如公退之暇。披鹤氅衣。戴华阳巾。手执周易一卷。焚香默坐。幸自可怜生。而继之云。消遣世虑犹玉之玷耳。
道之不明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不及。不肖者以微昧暗弱而不自得。贤者以聪明黠惠而自障。既曰过犹不及。诚哉是言也。
己公以古月自号。以月必不异古今也。且今月不往古。古月不至今。今古岳立。两不相到。假言以今准古。古亦今也。以古望今。今犹古也。古今昭然。义亦明矣。或曰。今之所言古月者。非古今之谓也。夫乾坤之内六合之中。万有丛然。人事纷尔。非古即今。复何逃其今古二字耶。既非古今之谓。决有旨哉。若贤与不肖特未得其眹矣。既命者庵业识翁为铭。翁虽有父母所生之喙。亦何及耶。辞不获免。强而铭曰。堂堂己公。古月曰兮。就之也昧。徒矻矻兮。即之也明。匪圆阙兮。彻去余论。见古月兮。
伊川云。释氏说道只务直上去。不见四旁。故皆不能处事。惟务上达无下学。又云。佛氏不识阴阳昼夜。死生古今。安得谓形而上者与圣人同乎。佛者言前后际断。纯亦不已是也。彼岂知此哉。公论曰。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谓无下学可乎。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高低岳渎共转根本法轮。鳞甲羽毛普现色身三昧。谓不识阴阳等可乎。学到颜子处。方得纯亦不已。若未到颜子而云纯亦不已。是亦业识也。前后际断即坐忘时也。彼岂知此哉。
叶公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异于是也。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或曰。既隐曰直可乎。蒙曰。子之证父。弟之诉兄。先有证父诉兄之曲。不必问所证所诉何事何由也。当其未证未诉之时。其理固直。既启证父诉兄之口。则以陷于滔天之恶矣。尚安得有所谓直哉。
荐绅雅士与数客过南荡之湄曰。伊川云。禅者高谈性命之际。至于世事往往直有都不晓者。蒙曰。不耘者有之。揠苗者有之。度地之肥硗。亮土之所宜。善去艹焉。芟夷。蕴崇之绝其本根。善者信矣。此老农老圃之事。备尝之矣。一曰。如李义山赠稷山驿吏王金诗云。过客不须询岁代。唯书一亥与时人。何谓也。蒙曰。亥为十二支神之一。属水。位居乾方。配地之静。火绝木生水旺金病之乡。匹为幼子三十六禽三之位也。岁之所在曰大渊献。战国时有亥唐。亦秦二世名也。义则荄也依也。事则鲁襄公三十年三月癸未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有与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纪年。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诸朝。师旷曰。鲁叔仲惠伯会却成子于承匡之岁也。是岁也狄伐鲁叔。孙庄叔于是乎败狄乎咸。获长狄侨如及虺也豹也。而皆以名其子七十三年矣。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今本作二万二千六百有六旬。失其雠校也。于是荐绅相顾。颔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