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古称罗刹江。其潮汐之险。不减瞿塘三峡。钱王有吴越时。筑捍海塘。工役难就。曾以万弩射潮头。终不能杀其势。开宝三年。师奉诏于月轮峰建创六和塔。高九级。五十余丈。用以为镇。自是潮习故道。居民德之。
来宗道赞曰。昔者阳侯肆虐。妄窥吾浒之民室。即神龙后身。逞万弩不足以当。师之筑塔。夫弓矢之与窣堵均物也。要之非师之愿力。冥有所持耶。今塔渐圮。而潮势日横矣。安得檀越庄严多宝若开宝年。知师身在寂光。当助欢喜。
后汉干佑三年十一月二日。吴越王以诞辰饭僧于永明寺。王问师云。今有真僧降否。师曰。长耳和尚乃定光佛应身也。王趋驾参礼。定光云。弥陀饶舌。少选。跏趺而化。
陶望龄赞曰。罗千灯于一室。那律不能分其光。合万派于沧溟。娑竭不能别其湿。诸佛法流智照恒如焉。之师也。非同现同。非异示异。揭古今时劫为旦暮。死生人我为俳优。知此法界一相无相之旨。宁有余蕴哉。
高丽国王览师宗镜等录。遣使航海赍书叙弟子礼。奉金线织成袈裟.紫水晶数珠.金澡罐等。彼国问道之僧。承师印可记莂者三十六人。相继归本国。各化一方。
觉范洪禅师曰。永明宗镜录不独异国君长读之皆望风称门弟子。即元佑间。宝觉和尚宴坐龙山。虽德腊俱高。犹手不释卷曰。吾恨见此书之晚也。今天下名山莫不有之。而学者终身有未尝展卷者。唯饱食横眠。游谈无根而已。谓之报佛恩乎。负佛恩乎。
师于开宝七年复入天台开菩萨戒。求受者约万余人。普获具佛律仪。谨洁无犯。
秦舜友赞曰。禅师天台说戒之时。测其圣心。当云止非曰戒本。律身粗范。修行初步。譬之升高自下。涉遐自迩。求道证圣。未有不由此入也。直恐戒力不胜。遂成魔便。此路谨防。别门俱净。可不信受。果能耳入心受。不违所说。则因戒生定。因定发慧。到此始知胜净明心。本无有非。戒亦妄说。
师每夜普为六道冥官.九品鬼神说法授戒。并施水陆空行饥饿鬼神法食。为益实巨。
屠隆赞曰。世之饿夫。冥之饥魂。念等求食。急尤在人。人岂尽济。暇为鬼计。善哉导师。为平等施。人鬼相灭。施无所施。施且无矣。问谁为与。与者不立。食当谁取。凭此愿力。是名法食。空拳作施。饱乎八极。孙孟芳赞曰。人之不食。七日必绝。鬼神饥虚。动止千劫。惟师为慈。延促等摄。拔以尔焰。充以禅悦。鬼耶。人耶。即生即佛。
师念世间业苦众生不能解脱。专以念佛劝人同生净土。乃印弥陀塔四十八万本。劝人礼念。世称宗门之标准。净业之白眉。
天如则禅师曰。多见今之禅者。不究如来之了义。不知达磨之玄机。空腹高心。习为狂妄。见修净土则笑之曰。彼学愚夫愚妇之所为。何其鄙哉。余尝论其非鄙愚夫愚妇。乃鄙文殊.普贤.龙树.马鸣等也。于是永明和尚剖出心肝。主张净土。既悟达磨直指之禅。又能致身于极乐上品。以此解禅者之执情。以此为末法之劝信。故余谓其深有功于宗教者也。
永明听法者众。师就便地为九眼[囗@责]。犯金神七煞方。众谏弗听。有人数晨起。见七人蓬首沐发湖水中。迫问之。曰。我七煞神也。寿师营[囗@责]吾顶。既不敢移别宫。违岁君令。而又不敢殃古佛之徒。日受大小溲。沐。去秽耳。师闻。竟不除[囗@责]。盖定业云。
袁宏道曰。是[囗@责]匪秽。吾土非净。门前湖水。实灌汝顶。惟乾矢橛.蜣螂一丸轮转不停。斯羽翩然。悯彼顽冥。渎神借佛窟。离溺器而成骨穴。何以示人金枪马麦。李日华曰。精粲芳羞。茹退变易。莲生淤泥。壤壅嘉植。净秽何性。心自别白。神人趣殊。颠倒则一。五浊之世。唯佛先入。
师行道至武林山东二里。开山演法。即感四王天花下坠。一时缁白归投。龙象辐辏。淳佑间。赐额永福院。未几。遂嗣秀王香火。宣德十年。敕赐圣寿禅寺。
懒龙居士李应筠曰。风烟花开。世界成就。霜露果熟。王子诞生。沙劫坏空与无上圣趣皆是众生心花自为开含。法味祖味祇作雨露助发之缘。但能二六时中不润苦芽。自然优钵常现。庶不负永明恩德也。
师于开宝八年每见金台宝树。或闻天乐异香。预知时至。殊胜甚多。迨十二月二十四日示疾。越二日。晨起焚香。趺坐而逝。寿七十二。腊四十二。
包世杰赞曰。世之存亡休咎。即谶纬术数之学皆能预测其端倪。师之预知其时。无足诧者。然而金台宝树。天乐异香。此清泰现量境也。顷着娑婆。非悟唯心净土。而念佛功圆者。自在往生之若是耶。噫。师居恒以净土一门摄人者。征矣夫。
师既化。茶毗。舍利周身如鳞砌。以开宝九年正月六日建塔葬于大慈山树亭志焉。宋太宗皇帝额。额曰寿宁禅院。
龚遇春曰。寿师茶毗。传载其舍利若鳞砌。志多也。及其法嗣壑公出粪壤之遗蜕示余。则又仅仅十数粒。得毋因其少而疑不符耶。不知人惟其心。不惟其物。壑公后寿师六百余载。一旦欲起而光大之。即是一念茎草可作全身。即是一念瓣香可成七级。又奚必标奇启信。掺劵作合哉。或曰。放光动地。世尊亦不得已而为之也。盖为见相者设也。果尔。壑公又何韪于疑哉。
师涅盘后。有僧来自抚州。经年礼拜禅师之塔。人问其故。僧云。我病入阴府。见殿上供画僧一帧。阎罗王每日自来顶礼。遂问主吏。此是何人。吏曰。此杭州永明寺寿禅师也。凡人死者。皆经我曹判生。唯此师径生西方上上品矣。王重其德。故图像而敬事焉。
唐虞盛曰。僧传阎老瞻像。是梦话。亦是鬼话。何必究其有无。第世人多不信佛。而未始不畏阎老。傥闻是语已。亦以阎老之礼礼之。而因知有佛。则地狱一言。未必非接引西方之宝筏矣。虽然彼斥𫛩群羊之驯服。岂亦有畏心哉。人实愧焉。
师身后为善继禅师。尝刺血书华严经于姑苏半塘寺。顷有听经之雉。一日集堂中。逾时不动。众惊视之。已瞑目敛翮立化。遂为筑塔寺中。
陈继儒曰。雉儿塔今在王百谷半偈庵中。余至半塘寿圣教寺后。落落长松而已。此塔宜还本处。以标灵迹。昔庐州有坐化猫。峡中有坐化胡孙。李公择家有坐化蛇。韦皋有鹦鹉舍利。无为军永宁县有雀栖于庭。累日不去。取视之。已立化矣。至于僧爽听经之鸡。生公点头之石(历历载在古册。无足怪者。何疑于雉儿塔乎。良由师说法洞入雉儿腹中。有情无情总归一心法界。若于此处致疑。便成异类。姑与之日。待雉儿重活。与汝究竟此段大事)。
宋学士濂。未出母胎。母梦异僧手写华严。来谓母曰。吾乃永明延寿。愿假一室。以终此卷。母梦觉已。学士即生。因名曰寿。后更名濂。六岁日记二千余言。九岁能诗。入青萝山尽阅郑氏所着书数万卷。其文章如武库一开。千珍万宝。光采烂然。有集八十三卷。始见太祖。即劝不嗜杀人。授太子诸王春秋.尚书.大学衍义。每对太祖语汉武.梁武好仙好佛之失。太祖称之为贤。为君子。为纯臣。天下既定。凡郊庙.山川祠祀。诸大政大令。皆所裁定。海外诸国朝贡。必问安否。为人笃伦理。行事俯仰无愧。真昭代之真儒也。
学士得法千岩长禅师。撰塔铭三十余篇。堪续传灯。其护教编记则宗镜之末光也。又发明正一清微大洞甘水仙派。及阐龙虎大丹不遗余力。赞扬张.吴二天师皆有传。虽梓童玄武。并纪灵迹。论者谓深得华严之旨。云。好骑白牛。夔江坐脱。后顷。有见之终南山者云。冲举之日。距今仅百年耳。
陶[奭-人+大]龄曰。愚谓禅师脱颕娑婆。栖神安养藏轮。诸传记凿凿可征也。何犹然决策名场。而游心仙籍。为厌彼极乐。复为人间之劳乎。登上品者为有退转乎。为师中无实证乎。云栖大师曰。师之行道。普贤亲授以妙莲。师之既化。焰魔躬瞻乎宝相。实证之果无疑。似退之益硕大。使果极释迦。不妨百界之分身。记获弥陀。正好大慈之填。愿劝。
太祖以不嗜杀人。佐千岩而弘传法印。所谓至人无己。妙应斯圆。知一镜虚明。而万象毕现者。差得师之宗本欤。
大壑曰。永明大师。不思议人也。以不思议人示不思议行。惟后世刻画其迹。譬之纷列群器。囿彼太虚。宁能尽其量哉。宜乎大藏诸传所载。修证因果。互有同异也。壑虑学者从同异中横起疑情。故总合诸传。摭其始末行实。凡三十条。目曰永明道迹。仍绘其像并录古今名贤偈赞。用梓流通。使同信向。因知无相之迹。不越是相。有所悟入耳。复合掌稽首。赘以偈曰。
善哉导师乘宿愿轮示羁襁褓投地悟亲妙莲华王信解实鲜师当齓髫诵不释卷相彼群羊蠢蠢异生亦感慈化驯跪而听长督军储兼征税务屡缘放生渐倾其库形临市曹心独逍遥王慨宥之世以是逃天柱入定九旬为际斥𫛩巢衣国师深器择法藏阄万善同修莲花冥授神人夜投复遁金华坐忘道树大士乘通灌以甘露自是咸称香象义龙群魔褫魄七众追从雪窦千寻危湍万仞一喝之余梦孰不醒鹫岭既荒猿洞仅存六环才振百废具兴慧日宏开五山首寺浩劫永明圣皇所赐师子为座宗镜飞光无法不摄靡心弗降夜绕别峰不遑宁息螺贝佛声互闻国邑经彼崇台日演三车虎应获记天为散花弥陀定光一佛两佛怪汝长耳嫌师饶舌风靡异域遣使来归继之问道雾拥云驱建大法幢功超万镞远障狂澜永宁越国恒以净业摄念往生抚期坐逝仙乐来迎灵蜕既焚香薪亦炽现设利罗遍身鳞砌杳杳重泉夫谁知音炎魔罗主睹影归心雉塔标奇鸾坡流誉一月千江无来无去偶逢金骨迎返湖滨正犹穷子归依所亲刹刹尘尘在在处处愿此流通寸里如是
永明道迹(终)
放生赎命。止杀兴哀。断烧煮之殃。释笼罩之絷。续寿量之海。成慧命之因。遂得水陆全形。息陷网吞钩之苦。飞沉任性。脱焚林竭泽之忧。免使穴罢新胎。巢无旧卵。脂消鼎镬。肉碎刀砧。昔有禅师邓隐峰。未出家时。曾射一猿子堕地而终。须臾猿母亦随而死。因剖腹开视。肠寸寸断。遂舍其射业。因此出家。是知人形兽质。受报千差。爱结情根。其类一等。命既无于大小。罪岂隔于贤愚。误伤误杀。尚答余殃。故作故为。宁逃业迹。或受一日戒。或持八关斋。或不啖有情。或永断荤血。不值三灾之地。能升六欲之天。既为长寿之缘。又积大慈之种。
万历岁次丙午秋九月霜降日
古杭净慈寺大壑稽首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