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北禅日,谢剑南儒藏主、云谷庆藏主、无则珍藏主。
上堂,举“白云师祖开堂”,拈香有云:“众中衣钵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报谢!山僧乍住,二三故人远来相贺,又非一言半句者比。岂无片香以为供养?烧枫香是着菩提边事,烧黄熟是说佛说祖边事。而今猛焫一炉,也要尽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内嘉兴府川原道地。且道烧底是什么香?”良久,云:“不下阁送宁禅人。”
偈曰“心未宁时为汝安,落花小雨酿春寒;断桥流水孤山路,杨柳丝丝拂画阑。”
杭州中竺雪屋珂禅师
上堂:“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且道衲僧知个什么?知道饭是米做。直饶恁么,阎罗老子索饭钱有日在。”
师以宋鼎既迁,即谢寺,事金山贤默庵雅知。师且尊其道行。
时元兵下江南,默庵被总兵伯颜胁而置之幕中,从至武林。默庵言于伯颜,请师升住灵隐,亲持请疏叩师门。师抽关露半面问云:“汝为谁?”默庵云:“和尚故人,某甲也!”师落关云:“我不识你!”盖师虽处世外,而以忠节自持,故不屑灵隐之命。
后断江恩有诗云:“雪屋今亡四十年,高风凛凛尚依然;伯颜丞相拜床下,不肯为渠来冷泉。”
径山痴绝冲禅师法嗣
福州神光北山隆禅师
礼镜清塔,偈曰:“惯问门前什么声,池蛙笑汝自蛙鸣。年来荒却天华寺,正令方才一半行。”
高台此山应禅师
上堂,举“大隋庵侧有一龟,僧问:‘一切众生皮裹骨,这个众生因甚骨裹皮?’隋拈草履覆龟背上,僧无语。”师颂曰:“休将皮骨强分张,得六藏时且六藏;只履尽情都盖了,这僧无事可思量。”
育王寂窗照禅师法嗣
湖州道场龙源介清禅师
王氏,世居福州长溪。得度于义兴、法藏、齐禅。 师过育王,谒寂窗,入室有契。俾为侍者,复掌藏钥。 出世四明寿国,迁开寿,升道场。
上堂:“三春云暮,绿暗红稀;动为境转,静为法迷;不以色盖,不以声骑,风前闲听杜鹃啼。”
上堂:“终日忙忙,那事无妨;显而不灵,隐而不藏。如何是隐而不藏底事?玉梅结子浮青树,石笋抽条上绿窗。”
径山晦机熙禅师法嗣
金陵龙翔笑隐大欣禅师
族姓陈,九江羲门。唐尚书操诸孙。 从郡之水陆院出家。初至庐山,谒开先、一山、万公,既而遣诣百丈、参晦机。机一见器重,由内记升记室。
一日问曰:“黄龙得旨,泐潭领徒游方,及见慈明,气索汗下。过在什么处?”师抗声曰:“千年桃核里,觅甚旧时仁?”
又一日,举“百丈野狐”话,诘曰:“且道不落因果,便堕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脱野狐身。利害在什么处?”师拟答,机遽喝之。平生凝滞,涣然冰释。因同参者告问,师颂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埋作一坑,伏惟尚享。”
机迁净慈,复延掌记。出世湖之乌回,迁杭之报国、中天竺。
天历元年,文宗以金陵潜邸为大龙翔集庆寺。妙东名德开山首膺其选,号曰“广智全悟大禅师”,为开山第一代住持。厥后驿召赴阙,入见奎章阁,赐坐咨问法要,对扬称旨,赐貂裘、金衲衣。
及顺帝御极,待遇益隆。有旨,命百丈山东阳德辉,重编《禅林清规》。仍命师校正,遂定为九章。四方咸取以为法。
以老病求退,御史大夫撒迪公以闻优诏,不许加号释教宗主,兼领五山寺。𠡠外台护视,使安居终老。
师因僧侍立,展手云:“八字打开了也,为什么不肯承当?”僧云:“恐钝置和尚!”师云:“许多时没一点气息!”便打。
一日,问僧:“甚处来?”僧云:“游山来。”师云:“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参底作么生?”僧云:“未入门时已呈似和尚了也!”师云:“即今为甚不拈出?”僧拟议,师便打。
一日云:“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道了也。毕竟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有僧出云:“东廊头,西廊下。”师云:“什么处见赵州?”僧拟对,师云:“捧上不成龙。”
一日,有僧来参。师云:“竖拂拈槌,古佛榜样;擎叉舞剑,列祖条章。衲僧门下一句作么生道?”僧:“珍重!”便行。师云:“不消一札。”
上堂:“安养国中,水鸟树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树相撑触,演说苦空,竖起拂子,山僧拂子,穿汝诸人鼻孔。诸人向甚处出气?”
入新寺,升座:“第一义谛,明如杲日,宽若太虚。万汇森然,纤尘不立。明今举古,无非节外生枝;立主立宾,何异虚空钉橛。然圣旨建寺,诸官临筵,不可只恁么休去。还有共相激扬底么?问!”答罢乃云:“释迦世尊,舍金轮而登佛位。今上皇帝从佛位而御金轮。收摄三千刹海于一印中,具足八万法门于一毫上,如华严会上,菩萨得无尽福德,藏解脱门于一器中,出生种种美味饮食,又于众会,仰观空中,而雨种种珍宝,随众生心悉令满足。然后得其宝者,尽证法门;食其味者,咸成妙道。无一尘而不具足佛事,无一法而不圆满正宗。即今崇建宝坊,阐扬法施,诸天音乐不鼓自鸣;梵呗咏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萨咸集道场;八部天龙同伸庆赞。还有不历化城、径登宝所者么?”击拂子云:“四海已归皇化里,时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拈花微笑,彩奔𫜪家;断臂安心,漏逗不少。汝诸人分上又作么生?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至正四年五月,俄示微疾。肩舆与御史大夫脱欢公为别留书,凡与交游之善者,嘱其徒以两朝赐己金币,作万佛阁,上报国恩。二十四日,遂书偈,趺坐而化。春秋六十一,夏四十六。
金陵保宁仲万天伦禅师
明之象山张氏,幼而岐嶷,投广德天宁竺源嗣公,剃落竺源,谓曰:“汝志趣宏远,堪任大法,无为我滞此。”遂往依虎丘、东州永偶,过旃檀林,与一僧看传灯录语之曰:“千七百则公案,浑如生铁锁子,还有得钥匙入手者么?”师于言下有省。时,晦机在净慈,师遂往见,才入门,机云:“湖山霭霭,湖水洋洋;浸烂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师云:“通身无影象,步步绝行踪。”机云:“未在,更道!”师拂袖便出。未几,俾居侍司,复命掌藏钥师,𫢸人事繁杂。叹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宿。”师硕德,具大知见,犹不为学者信服。无他,盖表里不纯故也。自是必欲铲踪削迹于深静地。闻吴兴桃花坞尤僻,邃乃往缚茅焉。一日灌园,忽四山云瞑骤雨,疾风摧折林木,霹雳一声,胸中疑碍顿释。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转虚空颠倒骑,蟭螟吞却五须弥,曩于南屏室中。屡扣老和尚终不肯为我说,使当时说破,安有今日耶?“泰定丁卯出,主广德东泉,迁明之佛岩,龙翔笑隐招居第一座,南台治书吐鲁公数来问道,泛及楞严,玄旨契合。会保宁虚席台章,荐举宣院,札付俾主之。有僧至,参师云:“好个僧,恁么行履?”僧云:“拨草瞻风,岂因别事?”师云:“汝吃得棒也未?”僧拟议,师便喝。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谁人看不见?”又问:“如何是一相三昧?”师曰:“青黄赤白。”又问:“如何是凤台境?”师云:“凤台有什么境?”
上堂:“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与么也不得,不与么也不得,与么不与么总不得,你有拄杖子我与你拄杖子,你无拄杖子我夺却你拄杖子。”
上堂举:“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门云:‘札云门一札。’猿啼巴峡,熊耳峰高,石头路滑。”
初在桃花坞定惺时,见一僧礼拜,师问:“汝何礼拜?”僧云:“菩萨也!”不见。
晚年,卜筑于凤台西,曰新庵将终。谓净觉昙公曰:“欲将后事相浼,今日何日?”净觉曰:“二十九日。”师云:“月穷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即行矣。”至期,召门人付嘱已,举手作别,或请书偈,叱:“去!”端坐而逝,世寿六十六,僧腊五十一。
四明育王石室祖瑛禅师
族姓陈氏,苏之吴江人,龆年出家,住里之普向寺。十五祝发,寻受具戒,即杖策游方。初从虚谷于仰山,闻净慈晦机道化,亟往投之,一见契合,遂留执侍,继掌记室,声闻日章,出世四明隆教,升浙江万寿,鄞之雪窦育王。谢天童平石砥问疾有偈,曰:“是身无我病根深,惭愧文殊远访临,自有檐花谈不二,青灯相对笑吟吟。法身遍在一切处,噇饭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烟雨里,笋舆来往亦风流。”迨谢事遂退处于受经,自号罢休老子,又称鸿一道人。
昆阳郑东季明作《罢休老子传》:(罢休老子)晚年得痿痹疾,造一龛,诏曰木裰,日坐其中,绝不涉人事。至正癸未三月,定中见一衰衣妇人扣头,请师应身为国王。师曰:“吾不愿生天王家。”逾月十有七日,趺坐化去。阇维以其遗骨煅之,遵治命也。既而,炭灰已尽,益以香薪百炼不回,镕作金铜色,扣之有声,四众惊异,附葬于三藏道法师塔右。
粤三年,吴兴郑希圣七月二日夜,梦师高坐,语希圣曰:“此兜率内院也,慈氏菩萨今现在宫中说法,汝往拜之。”希圣往观内院,境之胜,众之多,如经所云。
古林[廿/戌]悼以偈,有云:毗岚风折须弥柱,摩竭鱼吞般若舟。
杭州中天竺一关正逵禅师
番易人,姓方氏,参晦机于净慈。
机问:“甚处人?”
师曰:“番易人。”
机曰:“番易湖水深多少?”
师曰:“瞪目不见底。”
机曰:“恁么则浸烂衲僧鼻孔也。”
师曰:“终不借和尚鼻孔出气。”
机曰:“毕竟借谁鼻孔出气?”
师曰:“恭惟和尚万福!”
机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往依中峰于天目山。久之,径山原叟命掌记,中天竺笑隐又俾分座,既而出世,金陵崇因帝师授以“佛日普照”之号,迁凤山资福,升主报国,至中天竺。
示众曰:“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伦,头头显露,物物全彰。不从千圣借,不向万机求;内外绝承当,古今无处所。恁么解?会犹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虽然既是泗州大圣,因甚在扬州出现?”良久云:“参!”
示寂,年五十又七,腊四十又四。
越州天衣业海了清禅师
上堂:“三岁孩儿抱花鼓,八十翁翁辊绣球;娇羞老丑都呈露,直得诸人笑不休。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粪扫堆头,拾得一领破襕衫子。抖擞将呈,天目不为顾采。又过崇德,撞着恶辣汉,被渠扯(昌者切裂开也)破,七孔八穿。收拾仍归南屏,深藏四十余年,不将轻与外人。无端今日来,天衣比看,破旧相似,颜色一般。着来嫌袖大,起舞觉天宽。直得十峰齐起舞,双涧共鸣湍。尽看当场,鲍老不知,笑倒旁观。”遂大笑,拈拄杖,画一画:“更把一枝无孔笛,等闲吹出万年欢。”
复举“三圣我逢人则出话”,师云:“二大老窃得临济家私,各自卖弄,检点将来,好与一坑埋却。”
同参至,上堂:“飒飒凉风景,同人访寂寥。煮茶山下水,烧鼎洞中樵。慈明老祖将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天衣则不然:供佛懒拈花,延宾不煮茶;莫嫌无礼数,冷淡是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