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茅芦竹箬之类不可入,自余山中草木芽叶,皆可和合,椿、柿尤奇。真茶性冷,惟雅州蒙山出者温而主疾。毛文锡《茶谱》云:蒙山有五顶,上有茶园,其中顶曰上清峰。昔有僧人病冷且久,遇一老父谓曰:蒙之中顶茶,当以春分之先后,多构人力,俟雷发声,并手采择,三日而止。若获一两,以本处水煎服,即能祛宿疾;二两当眼前无疾,三两能固肌骨,四两即为地仙矣。其僧如说,获一两余服之,未尽而疾瘳。其四顶茶园,采摘不废。惟中峰草木繁密,云雾蔽亏,鸷兽时出,故人迹不到矣。近岁稍贵此品,制作亦精于他处。
陈承曰:近世蔡襄述闽茶极备。惟建州北苑数处产者,性味与诸方略不同。今亦独名蜡茶,上供御用。碾治作饼,日晒得火愈良。其他者或为芽,或为末收贮,若微见火便硬,不可久收,色味俱败。惟鼎州一种芽茶,性味略类建茶,今汴中及河北、京西等处磨为末,亦冒腊茶者,是也。
宗 曰:苦荼即今茶也。陆羽有《茶经》,丁谓有《北苑茶录》,毛文锡有《茶谱》,蔡宗颜有《茶对》,皆甚详。
然古人谓茶为雀舌、麦颗,言其至嫩也。又有新芽一发,便长寸余,其粗如针,最为上品,其根干、水土力皆有余故也。雀舌、麦颗又在下品,前人未知尔。
时珍曰:茶有野生、种生,种者用子。其子大如指顶,正圆黑色。其仁入口,初甘后苦,最戟人喉,而闽人以榨油食用。二月下种,一坎须百颗乃生一株,盖空壳者多故也。畏水与日,最宜坡地荫处。清明前采者上,谷雨前者次之,此后皆老茗尔。采、蒸、揉、焙、修造皆有法,详见《茶谱》。茶之税始于唐德宗,盛于宋、元,及于我朝,乃与西番互市易马。
夫茶一木尔,下为民生日用之资,上为朝廷赋税之助,其利博哉。昔贤所称,大约谓唐人尚茶,茶品益众。有雅州之蒙顶、石花、露芽、谷芽为第一,建宁之北苑龙凤团为上供。蜀之茶,则有东川之神泉兽目,硖州之碧涧明月,夔州之真香,邛州之火井,思安黔阳之都濡,嘉定之峨眉,泸州之纳溪,玉垒之沙坪。楚之茶,则有荆州之仙人掌,湖南之白露,长沙之铁色,蕲州蕲门之团面,寿州霍山之黄芽,庐州之六安英山,武昌之樊山,岳州之巴陵,辰州之溆浦,湖南之宝庆、茶陵。吴越之茶,则有湖州顾渚之紫笋,福州方山之生芽,洪州之白露,双井之白毛,庐山之云雾,常州之阳羡,池州之九华,丫山之阳坡,袁州之界桥,睦州之鸠坑,宣州之阳坑,金华之举岩,会稽之日铸。皆产茶有名者。其他犹多,而猥杂更甚。
按:陶隐居注苦菜云:酉阳、武昌、庐江、晋陵皆有好茗,饮之宜人。凡所饮物,有茗及木叶、天门冬苗、菝 叶,皆益人。余物并冷利。又巴东县有真茶,火焙作卷结,为饮亦令人不眠。俗中多煮檀叶及大皂李叶作茶饮,并冷利。南方有瓜芦木,亦似茗也。今人采槠、栎、山矾、南烛、乌药诸叶,皆可为饮,以乱茶云。
叶
【气味】苦、甘,微寒,无毒藏器曰:苦寒,久食,令人瘦,去人脂,使人不睡。饮之宜热,冷则聚痰。
胡洽曰:与榧同食,令人身重。
李鹏飞曰:大渴及酒后饮茶,水入肾经,令人腰、脚、膀胱冷痛,兼患水肿、挛痹诸疾。大抵饮茶宜热、宜少,不饮尤佳,空腹最忌之。
时珍曰:服威灵仙、土茯苓者,忌饮茶。
【主治】 疮,利小便,去痰热,止渴,令人少睡,有力悦志(《神农食经》)。下气消食。作饮,加茱萸清头目,治中风昏愦,多睡不醒(好古)。治伤暑。合醋,治泄痢,甚效(陈承)。炒煎饮,治热毒赤白痢。同芎 、葱白煎饮,止头痛【发明】好古曰:茗茶气寒味苦,入手、足厥阴经。治阴证汤药内入此,去格拒之寒,及治伏阳,大意相机曰:头目不清,热熏上也。以苦泄其热,则上清矣。且茶体轻浮,采摘之时,芽 初萌,正得春升之气,味虽苦而气则薄,乃阴中之阳,可升可降。利头目,盖本诸此。
汪颖曰:一人好烧鹅炙爆,日常不缺。人咸防其生痈疽,后卒不病。访知其人每夜必啜凉茶一碗,乃知茶能解炙爆之毒也。
杨士瀛曰:姜茶治痢。姜助阳,茶助阴,并能消暑、解酒食毒。且一寒一热,调平阴阳,不问赤、白、冷、热,用之皆良。生姜细切,与真茶等分,新水浓煎服之。苏东坡以此治文潞公有效。
时珍曰:茶苦而寒,阴中之阴,沉也,降也,最能降火。火为百病,火降则上清矣。然火有五,火有虚实。若少壮胃健之人,心肺脾胃之火多盛,故与茶相宜。温饮则火因寒气而下降,热饮则茶借火气而升散,又兼解酒食之毒,使人神思 爽,不昏不睡,此茶之功也。
若虚寒及血弱之人,饮之既久,则脾胃恶寒,元气暗损,土不制水,精血潜虚;成痰饮,成痞胀,成痿痹,成黄瘦,成呕逆,成洞泻,成腹痛,成疝瘕,种种内伤,此茶之害也。民生日用,蹈其弊者,往往皆是,而妇妪受害更多,习俗移人,自不觉尔。况真茶既少,杂茶更多,其为患也,又可胜言哉?人有嗜茶成癖者,时时咀啜不止,久而伤营伤精,血不华色,黄瘁痿弱,抱病不悔,尤可叹惋。晋干宝《搜神记》载:武官因时病后,啜茗一斛二升乃止。
才减升合,便为不足。有客令更进五升,忽吐一物,状如牛脾而有口。浇之以茗,尽一斛二升。再浇五升,即溢出矣。人遂谓之斛茗瘕。嗜茶者观此可以戒矣。陶隐居《杂录》言:丹丘子、黄山君服茶轻身换骨,《壶公食忌》言:苦茶久食羽化者,皆方士谬言误世者也。按:唐右补阙母炅代茶饮序云:释滞消拥,一日之利暂佳;瘠气侵精,终身之累斯大。获益则功归茶力,贻患则不谓茶灾。岂非福近易知,祸远难见乎?又宋学士苏轼《茶说》云:除烦去腻,世故不可无茶,然暗中损人不少。空心饮茶入盐,直入肾经,且冷脾胃,乃引贼入室也。
惟饮食后浓茶漱口,既去烦腻,而脾胃不知,且苦能坚齿消蠹,深得饮茶之妙。古人呼茗为酪奴,亦贱之也。时珍早年气盛,每饮新茗必至数碗,轻汗发而肌骨清,颇觉痛快。中年胃气稍损,饮之即觉为害,不痞闷呕恶,即腹冷洞泄。故备述诸说,以警同好焉。又浓茶能令人吐,乃酸苦涌泄为阴之义,非其性能升也。
【附方】旧六,新十四。
气虚头痛:用上春茶末调成膏,置瓦盏内覆转,以巴豆四十粒,作二次烧烟熏之,晒干乳细。每服一字,别入好茶末,食后煎服,立效。(《医方大成》)热毒下痢:《食医心镜》:赤白下痢。
以好茶一斤,炙捣末,浓煎一、二盏服。久患痢者,亦宜服之。《直指》:用蜡茶,赤痢以蜜水煎服,白痢以连皮自然姜汁同水煎服。二、三服即愈。《经验良方》:用蜡茶二钱,汤点七分,入麻油一蚬壳和服,须臾腹痛大下即止。一少年用之有效。一方:蜡茶末,以白梅肉和丸。赤痢甘草汤下白痢乌梅汤下,各百丸。一方:建茶合醋煎,热服,即止。
大便下血:营卫气虚,或受风邪,或食生冷,或啖炙爆,或饮食过度,积热肠间,使脾胃受伤,糟粕不聚,大便下利清血,脐腹作痛,里急后重,及酒毒一切下血,并皆治之。用细茶半斤(碾末),川百药煎五个(烧存性)。每服二钱,米饮下,日二服。(《产后秘塞:以葱涎调蜡茶末,丸百丸,茶服自通。不可用大黄利药,利者百无一生。(郭稽中《妇人方》)久年心痛十年、五年者:煎湖茶,以头醋和匀,服之良腰痛难转:煎茶五合,投醋二合,顿服。(《食医心镜》)嗜茶成癖:一人病此,一方士令以新鞋盛茶令满,任意食尽,再盛一鞋,如此三度,自不吃也。男用女鞋,女用男鞋,用之果愈也。(解诸中毒:芽茶、白矾等分,碾末,冷水调下。(《简便方》)痘疮作痒:房中宜烧茶烟恒熏之。
阴囊生疮:用蜡面茶,为末。先以甘草汤洗,后贴之妙。(《经验方》)脚丫湿烂:茶叶嚼烂敷之,有效。(《摄生方》)蠼 尿疮:初如糁粟,渐大如豆,更大如火烙浆 ,疼痛至甚者。速以草茶,并蜡茶俱可,以生油调敷。药至,痛立止。(《胜金风痰颠疾:茶芽、栀子各一两。煎浓汁一碗服。良久探吐。(霍乱烦闷:茶末一钱煎水,调干姜末一钱,服之即安。(《圣济总录》)月水不通:茶清一瓶,入沙糖少许,露一夜服。虽三个月胎亦通,不可轻视。(鲍氏)痰喘咳嗽,不能睡卧:好末茶一两,白僵蚕一两,为末,放碗内盖定,倾沸汤一小盏。
临卧,再添汤点服。(《瑞竹堂方》)
茶子
【气味】苦,寒,有毒。
【主治】喘急咳嗽,去痰垢。捣仁洗衣,除油腻(时珍)。
【附方】新三。
上气喘急,时有咳嗽:茶子、百合等分。为末,蜜丸梧桐子大。每服七丸,新汲水下。
(《喘嗽 ,不拘大人、小儿:用糯米泔少许磨茶子,滴入鼻中,令吸入口服之。口咬竹筒,少顷涎出如线。不过二、三次绝根,屡验。(《经验良方》)头脑鸣响,状如虫蛀,名大白蚁:以茶子为末,吹入鼻中,取效。(杨拱《医方摘要》)
果部第三十二卷果之四
皋芦
(《拾遗》)【校正】自木部移入此。
【释名】瓜芦(弘景)、苦 。
藏器曰:《南越志》云:龙川县有皋芦,一名瓜芦,叶似茗。土人谓之过罗,或曰物罗,皆夷语也。
【集解】弘景《苦菜注》曰:南方有瓜芦,亦似茗。若摘取其叶,作屑煮饮,即通夜不睡。煮盐人惟资此饮,而交、广最所重,客来先设,乃加以香 之李 曰:按:此木即皋芦也。生南海诸山中,叶似茗而大,味苦涩,出新平县。南人取作茗饮,极重之,如蜀人饮茶也。
时珍曰:皋芦叶状如茗,而大如手掌。 碎泡饮,最苦而色浊,风味比茶不及远矣。今广人用之,名曰苦 。
叶
【气味】苦,平,无毒。
时珍曰:寒。胃冷者不可用。
【主治】煮饮,止渴明目除烦,令人不睡,消痰利水(藏器)。
通小肠,治淋,止头痛烦热(李 )。噙
果部第三十三卷
果之五
( 类九种)
果部第三十三卷果之五
甜瓜
(宋《嘉 》)【校正】自菜部移入此。并入《本经》瓜蒂。
【释名】甘瓜(《唐本》)、果瓜。
时珍曰:瓜字篆文,象瓜在须蔓间之形。甜瓜之味甜于诸瓜,故独得甘、甜之称。旧列菜部,误矣。按:王祯云:瓜类不同,其用有二:供果者为果瓜,甜瓜、西瓜是也;供菜者为菜瓜,胡瓜、越瓜是也。在木曰果,在地曰 。大曰瓜,小曰瓞。其子曰KT ,其肉曰瓤。其跗曰环,谓脱花处也;其蒂曰 ,谓系蔓处也。《礼记》为天子削瓜及瓜祭,皆指果瓜也。本草瓜蒂【集解】《别录》曰:瓜蒂生嵩高平泽,七月七日采,阴干。
颂曰:瓜蒂即甜瓜蒂也,处处有之。园圃所莳,有青、白二种,子色皆黄。入药当用早青瓜蒂为良。
时珍曰:甜瓜,北土、中州种莳甚多。二、三月下种,延蔓而生,叶大数寸,五、六月花开黄色,六、七月瓜熟。其类甚繁:有团有长,有尖有扁;大或径尺,小或一捻;其棱或有或无;其色或青或绿,或黄斑、糁斑,或白路、黄路;其瓤或白或红,其子或黄或赤,或白或黑。按:王祯《农书》云:瓜品甚多,不可枚举。以状得名,则有龙肝、虎掌、兔头、狸首、羊髓、蜜筒之称;以色得名,则有乌瓜、白团、黄 、白 、小青、大斑之别。然其味,不出乎甘香而已。《广志》惟以辽东、敦煌、庐江之瓜为胜。然瓜州之大瓜,阳城之御瓜,西蜀之温瓜,永嘉之寒瓜,未可以优劣论也。甘肃甜瓜,皮、瓤皆甘胜糖蜜,其皮曝干犹美。浙中一种阴瓜,种于阴处,熟则色黄如金,肤皮稍浓,藏之至春,食之如新。此皆种之功,不必拘于土地也。甜瓜子曝裂取仁,可充果食。凡瓜最畏麝气,触之甚至一蒂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