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禘是如何?”曰:“禘是天子之祭,五年一禘,祭其祖之所自出也。”又问祫。曰:“祫,合祭也,诸侯亦祭祫。只是祠禴尝烝之祭,为庙礼烦,故每年于四祭中,三祭合食于祖庙,惟春则祭诸庙也。”
问:“祧庙如何?”曰:“祖有功,宗有德,文、武之庙永不桃也。所祧者,文、武以下庙。”曰:“兄弟相继,如何?”曰:“此皆自立庙。然如吴太伯兄弟四人相继,若上更有二庙不祧,则遂不祭祖矣。故庙虽多,亦不妨祧,只祧得服绝者,以义起之可也。如本朝太祖、太宗皆万世不祧之庙,河东、闽、浙诸处皆太宗取之,无可祧之理。”
问:“孀妇于理似不可取,如何?”曰:“然。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也。”又问:“或有孤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说。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或问:“汉高祖可比太祖否?”曰:“汉高祖安能比太祖?太祖仁爱,能保全诸节度使,极有术。天下既定,皆召归京师,节度使竭土地而还,所畜不赀,多财,亦可患也。太祖逐人赐地一方,盖第,所费皆数万。又尝赐宴,酒酣,乃宣各人子弟一人扶归。太祖送至殿门,谓其子弟曰:‘汝父各许朝廷十万缗矣。’诸节度使醒,问所以归,不失礼于上前否?子弟各以缗事对。翌日,各以表进如数。此皆英雄御臣之术。”
宣仁山陵时,会吕汲公于陵下。公曰:“国家养兵乃良策,凡四方有警,百姓皆不知。”先生曰:“相公岂不见景德中事耶?驱良民刺面,以至及士人。盖有限之兵,忽损三五千人,将何自而补?要知兵须是出于民可也。”
太祖初有天下,士卒人许赏二百缗。及即位,以无钱久不赐,士卒至有题诗于后苑。太祖一日游后苑见诗,乃曰好诗,遂索笔和之。以故,每于郊时,各赐赏给,至今因以为例,不能去。或问:“今欲新兵不郊赏,数十年后可革否?”曰:“新兵本无此望,不与可也,不数十年可革。”
思叔问:“孟子言‘善推其所为’,是欤?”曰:“圣人则不待推。”
霍光废昌邑,其始乃光之罪。当时不合立之,只被见是武帝孙,担当不过,须立之也。此又与伊尹立太甲不同也。伊尹知太甲必能思庸,故放之桐三年。当时汤既崩,太丁未立而死,外丙方二岁,仲壬方四岁,故须立太甲也。太甲又有思庸之资,若无是质,伊尹亦不立也。史记以孟子二年四年之言,遂言汤崩六年之后,太甲方立。不知年只是岁字。顷█望之曾问及此,亦曾说与他。后来又看礼,见王巡狩,问百年者,益知书传亦称岁为年。二年四年之说,纵别无可证,理亦必然。且看尚书,分明说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又看王祖桐宫,居忧三年,终能思庸,伊尹以冕服奉嗣王。可知凡文字理是后,不必引证。
问:“东向西向,以南方为上;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如何?”曰:“此言坐位,非祭祀昭稳之位。昭稳之位,太祖面东,左昭右穆,自内以及外。古之坐位,皆以右为尊。范文甫问:“韩信得广武君,使东向坐,而西面师事之,是否?”曰:“今则以左为尊,是或一道也。”
问:“‘侨如以夫人姜氏至’,书‘以’,如何?”曰:“当然。此却言公子能主其事,以夫人至也。如书‘公与夫人如齐’,只书‘与’而不书‘及’却有意,盖言‘及’则主在公也,言‘与’则公不能制明矣。”
孔子愿乘桴浮于海,居九夷,皆以天下无一贤君,道不行,故言及此尔。子路不知其意,便谓圣人行矣。“无所取材”,言其不能斟酌也。
问:“‘肆大眚’,如何?”曰:“大眚而肆之,其失可知。书言眚灾肆赦者,言眚则肆之,眚是自作之罪也;灾则赦之,灾是过失之事故也。凡赦何尝及得善人?诸葛亮在蜀,十年不赦,审此尔。”
兵强弱亦有时。往时陈、许号劲兵,今陈、许最近畿,亦不闻劲。今河东最盛。
学者不可不通世务。天下事譬如一家,非我为则彼为,非甲为则乙为。
子路“片言可以折狱”,故鲁愿与小邾、射盟,而射止愿得季路一言,乃其证也。
曰“予欲无言”,盖为子贡多言,故告之以此。
问“务民之义。”曰:“如项梁立义帝,谓从民望者是也。”
棣问:“‘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如何?”答曰:“书天王者,以春秋之始,周方书此一件事,且存天王之号以正名分,非谓此事当理而书也,故书宰之名以示贬。仲子是惠公再娶之夫人,诸侯无再娶理,故只书惠公、仲子,不称夫人也。”又问:“左氏以为未薨,预凶事,非礼也。”曰:“不然,岂有此理?夫人子氏自是隐公之妻,不干仲子事。”
又问:“再娶皆不合礼否?”曰:“大夫以上无再娶礼。凡人为夫妇时,岂有一人先死,一再娶,一人再嫁之约?只约终身夫妇也。,但自大夫以下,有不得已再娶者,盖缘奉公姑,或主内事尔。如大夫以上,至诸侯天子,自嫔妃可以供祀礼,所以不许再娶也。”
春秋书盟,如何?先王之时有盟否?或疑周官司盟者。曰:“先王之时所以有盟者,亦因民而为之,未可非司盟也。但春秋时信义皆亡,日以盟诅为事,上不遵周王之命,春秋书,皆贬也。唯胥命之事稍为近正,故终齐、卫二君之世不相侵伐,亦可喜也。”
“纪子伯莒子盟于密”,此是伯上脱一字也,必是三人同盟。若不是脱字,别无义理。
“齐高固来逆叔姬,公、谷有子字,如何?”曰:“子者言是公女,其它则姊妹之类也。”
又问:“‘丁丑,夫人姜氏人’,何故独书曰‘人’?”曰:“此娶仇女,故书‘入’,言宗庙不受也。”
又问:“公子结媵陈人之妇于鄄,遂及齐侯、宋公盟。”曰:“此是本去媵妇,却遂及诸侯盟,圣人罪之之意,在遂事也。”
又问:“‘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如何?”曰:“此祭公受命逆后,却因过鲁,遂行朝会之礼,圣人深罪之,故先书其来,使若以朝鲁为主,而逆后为遂也。”曰:“或说逆王后,亦使鲁为主,如何?”曰:“筑王姬之馆,单伯送王姬之类,皆是鲁为主。盖只是王姬下嫁,则同姓诸侯为主,如逆王后,无使诸侯为主之理。”
问:“独宋共姬书首尾最详,何故?”曰:“贤伯姬,故详录之。昔胡先生常说伯姬是妇人中伯夷,为其不下堂而死也。”曰:“如成八年、九年、十年,三书来媵,皆以伯姬之故书否?”曰:“然。”“媵之礼如何?”曰:“古有之。”
又问:“汉儒谈春秋灾异,如何?”曰:“自汉以来,无人知此。董仲舒说天人相与之际,亦略见些模样,只被汉儒推得太过。亦何必说某事有某应?”河南程氏遗书第二十三
伊川先生语九
鲍若雨录
今语小人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然卒违道;语君子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终不肯违道。譬如牲牢之味,君子曾尝之,说与君子,君子须增爱;说与小人,小人非不道好,只是无增爱心,其实只是未知味。“守死善道”,人非不知,终不肯为者,只是知之浅,信之未笃。
志不可不笃,亦不可助长。志不笃则忘废。助长,于文义上也且有益,若于道理理上助长,反不得。杜预云:“优而柔之,使自求之;厌而饫之,使自趣之;若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此数句煞好。
论语是孔门高弟所撰,观其立言,直是得见圣人处。如“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不得圣人处,怎生知得子乐?訚訚、行行、侃侃,亦是门人旁观见得。如“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皆是善观圣人者。
夫子删诗,赞易,莒叙书,皆是载圣人之道,然未见圣人之用,故作春秋。春秋,圣人之用也。如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便是圣人用处。
人谓己之谓忠,尽物之谓恕。尽己之谓忠固是,尽物之谓恕则未尽。推己之谓恕,尽物之谓信。
问:“武未尽善处,如何?”曰:“说者以征诛不及揖让,征诛固不及揖让,然未尽善处,不独在此,其声音节奏亦有未尽善者。乐记曰:‘有司失其传也。’若非有司失其传,则武王之志荒矣。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得所’,是知既正之后,不能无错乱者。”
小人之怒在己,君子之怒在物。小人之怒,出于心,作于气,形于身,以及于物,以至无所不怒,是所谓迁也。若君子之怒,如舜之去四凶。
问:“‘吾道一以贯之’,而曰‘忠恕而已矣’,则所谓一者,便是仁否?”曰:“固是。只这一字,须是子细体认。一还多在忠上?多在恕上?”曰:“不然。多在忠上。才忠便是一,恕即忠之用也。”
又问:“令尹子文忠矣,孔子不许其仁,何也?”曰:“此只是忠,不可谓之仁。若比干之忠,见得时便是仁也。”
螟蛉蜾裸,本非同类,为其气同,故祝则肖之。又况人与圣人同类者?大抵须是自强不息,将来涵养成就到圣人田地,自然气貌改变。
问:“‘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窃谓苟所利者大,一身何足惜也?”曰:“但看生与仁孰重。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人莫重于生,至于舍得死,道须大段好如生也。”曰:“既死矣,敢问好处如何?”曰:“圣人只赌〔一〕一个是。”
问:“夫子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圣人固尝梦见周公乎?”曰:“不曾。孔子昔尝寤寐思周公,后不复思尔。若谓梦见周公,大段害事,即不是圣人也。”又曰:“圣人果无梦乎?”曰:“有。夫众人日有所思,夜则成梦,设或不思而梦,亦是旧习气类相应。若是圣人,梦又别。如高宗梦传说,真个有传说在传岩也。”
问:“富贵、贫贱、寿夭,固有分定,君子先尽其在我者,则富贵、贫贱、寿夭,可以命言;若在我者未尽,则贫贱而夭,理所当然,富贵而寿,是为徼幸,不可谓之命。”曰:“虽不可谓之命,然富贵、贫贱、寿夭,是亦前定。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故事君子以义安命,小人以命安义。”
中庸之说,其本至于“无声无臭”,其用至于“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自“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复归于“无声无臭”,此言圣人心要处。与佛家之言相反,尽教说无形,无色,其实不过无声无臭,必竟有甚见处?大抵语论闲不难见。如人论黄金曰黄色,此人必是不识金。若是不识金者,更不言,设或言时,别自有道理。张子厚尝谓佛如大富贫子。横渠论此一事甚当。
圣人与理为一,故无过,无不及,中而已矣。其它皆以心处这个道理,故贤者常失之过,不肖者常失之不及。
陈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左氏载孔子之言,谓“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恁地是圣人以力角胜,都不问义理也。孔子请伐齐,以弑君之事讨之。当时哀公能从其请,孔子必有处置,须使频回使周,子路使晋,天下大计可立而遂。孔子临老,有此一件事好做,奈何公不从其请,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