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概念的使用意义是涉及一个哲学体系是否具宗教性世界观的关键概念,在张载言天概念之重点,显见其仍为陈述着一理性秩序,亦即一理性的天道原理,而非有鬼神存在的位格性的意志天。“天”因此也就是“天道”,“天道”则正是整体存在界的总原理。我们特别提出张载的天概念使用方式来讨论,就是要检查他的哲学概念之定义系统是否具备一致性,由其文字使用而言,张载的哲学思路显然是清晰且一致的。以下我们先引用张载直接论说“天”概念的文字,然后再结合他论说“天道”概念的文字一起讨论,参见其言:
“天不言而四时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诚于此,动于彼,神之道与!”[25]
本文是说,那个理性的天道秩序并不以人格的方式而言说,但是却能规律地约束及安排着四时的运行,圣人习此,以天道教化而神其妙矣故百姓顺服,圣人以诚意用心治世__“诚于此”,获得实际功效___“动于彼”,这岂非天道0作用神妙的验证吗。所以,其实不是位格神在操弄世界,而是圣人体贴理性秩序诚意操作而确有治世的实效,因其确有实效,故说为神,故而说神是说其管理有实效之神妙,故而“神道设教”重点在设教不在神道,因为没有位格神,只有设教作用的神妙而已,因为设教是符合天道的,而天道作用是必然神妙的,所以以天道作用的神妙说为神道,其实正是设教作用的神妙。
“天不言而信,神不怒而威;诚故信,无私故威。”[26]
本文是说,那个理性的天道,不以位格形式言语动作,但却作用真实,__“天不言而信”,并且似若有位格性存有者地以规律规范着众生故而极具威严,__“神不怒而威”,事实上,这根本是天道持续不间断的作为故信__“诚故信”,而正是因为天道无私心,而且体物不遗,故而任何具体个别存有者对天道的感知就是极具威严,因为个别人物有私我之欲,而天道不亲思,存有者因而畏惧天天道,故曰“无私故威。”,其实不是位格神在威灵显赫,是人类自己在畏惧,而天道只有神妙作用,没有威怒的情意,说“神不怒”只是要说其有威,实际上是天的作用只有神妙没有威怒而说为“神不怒”。由于它只是一个天道原理,它真诚地作用着故作用实在,它无私地作用着故显现威严,令人敬畏。
虽然言说“不怒”似若位格义,但是这只能是张载论神的假借性使用义而不是哲学性使用义,参见下文即知。
“天之不测谓神,神而有常谓天。”[27]
本文是说,天就是一个天道的理性秩序,说它神时只是因着它的作用神妙的抽象性征而说它是神,然而,它虽然作用神妙,却也运行有常,有常即是理性秩序,即是天。所以张载无论如何论“神”,始终还是必须回归它只是理性原理的意义,也因此天也就是理性秩序而不是位格“鬼神”的意思。“有常”即是它的理性秩序义,“不测”是它的作用特征。而神也就是天道,也就是理性秩序。至于张载直接论说“天道”的概念时,“天道”就更是一个由圣人效学的理性秩序了,参见其言:
“天道四时行,百物生,无非至教;圣人之动,无非至德,夫何言哉!”[28]
本文是说,天道作用着天地万物之诸事,使四时行百物生,这一切的作用都是有着参赞化育的教化意义的。圣人动作期间,亦皆是以教化为目的,故而一切行动皆是至德的显现。但是天道与圣人都只是直接实践而已,并不言说,虽不言说,却实有至德。由此我门确定了张载言天及言神都是理性秩序及其作用特征地说而不是威灵鬼神义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