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若水通曰风俗夸侈由于不务本农也韩麒麟请禁珍异定礼式革侈俗斥游食所以务农桑以崇积蓄以追复古先哲王之治可谓知务矣
唐宗开元十三年二月以御史中丞宇文融兼户部侍郎制以所得客户税钱均充所在常平仓本又委使司与州县议作劝农社使贫富相恤耕耘以时十四年上躬耕借田且命有司劝课农桑明年大熟民遂富安臣若水通曰孔子云先之劳之故人君之欲教民必躬先其劳而后可使从也明皇作劝农社使贫富相恤耕耘以时使不躬耕借田以为之先虽有劝课农桑之令而民未必从也其何以能臻富安之效也哉
宋太祖建隆二年正月度民田周世宗末年尝命官诣诸州度民田而使者多不称至是宋主谓侍臣曰度田盖欲勤恤下民而民敝愈甚今当精择其人遂分遣官诣诸州寻诏州县课民种植长吏以春秋巡视着为令又置义仓官所收二税每一石别输一斗贮之以备凶歉
臣若水通曰度民田周世宗行之宋太祖亦行之矣然而收效有不同者文具之与实政异也宋太祖之实政有三曰精择人曰课种植曰时巡视三者举则虚伪者自无所容于其间矣此劝课之要务为人君之所当法焉
国朝洪武二十年二月乙未躬耕借田遣官享先农礼成宴群臣于坛所太祖曰耕借田古礼也一以供粢盛二以劝农务本也朕即位以来恒举行之惟欲使民知劝尽力于田亩以遂其生养非事虚文也今礼成与尔群臣享胙于此非徒为宴饮之乐正欲群臣知重农之意
臣若水通曰周之兴也自后稷以农为务而子孙世其业焉此实王业之根本也我太祖奋起农亩以一华夏之统屡举借田之礼所以劝农务本即后稷之艺农业文王之即田功者矣圣子神孙克遵遗烈则所以垂亿万年无疆之休者不在兹乎
洪武二十七年三月命天下种桑枣谓工部臣曰人之常情安于所忽饱即忘饥暖则忘寒不思为备一旦卒遇凶荒则茫然无措朕深知民艰百计以劝督之俾其咸得饱暖比年以来时歳颇丰民庶给足田里皆安若可以无忧也然预防之计不可一日而忘尔工部其谕民间但有隙地皆令种植桑枣或遇凶歉可为衣食之助
臣若水通曰明主之于民也兼所爱则兼所养凡可以加意于穷民者无所不至矣我皇祖爱养万民之心其文王惠鲜怀保之心乎既劝民尽力于农亩以为衣食之本而又忧其凶荒患难之不虞图为预防之计谕民种植桑枣以为衣食之助劝督之周如此所谓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矣圣子神孙可不体皇祖之心而思所以裕民于乐利之休也哉
国朝教民榜农民有等懒惰不肯勤务农业以致衣食不给已尝差人督并耕种今出号令止是各里老人劝督毎村置鼓一面凡遇农种时月五更擂鼓众人闻鼓下田老人防闸不下田者责决务要严督见丁着业毋容惰夫游食若老人不肯督劝农人穷窘为非各治其罪
教民榜今天下太平百姓除粮差之外别无差遣各宜用心生理以足衣食如法栽种桑麻枣柿绵花每岁养蚕所得丝绵可供衣服枣柿丰年可以卖钞俭年可当粮食里老常督违者治罪
臣若水通曰书言养民之政劝之用休董之用威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古者春省耕秋省敛皆所以劝课乎民为衣食计也盖人情莫不欲逸率而使之君之道也周公之告成王见于诗有若七月见于书【阙二字】无逸欲其知稼穑之艰难与小人之【阙二字】栻以为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于【阙二字】睹【阙二字】榜此二节所谕树艺之道劝课之政【阙二字】非易之说以使民书之董劝无逸诗【阙二字】月之教乎仰惟【阙三字】而修之俾勿坏焉则天下万民之幸
格物通巻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八十七明湛若水撰
禁夺时
诗小雅十月之交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彻我墙屋田卒污莱曰予不戕礼则然矣
臣若水通曰此诗皇父役民不以其时而致民怨之之词也抑发语词时农隙之时也作勤也即就也卒尽也污停水处也莱草秽也戕害也夫三时务农一时服役固使民之常也然有仁心者尤必悯其勤劳不忍烦其役以疲民之力也今皇父不然故民之怨而作诗言此皇父之役我民不自以其役使之非时而胡为动我以徙而不就我之谋以恤其私使我至于彻其墙屋而家居为之废毁荒其农亩而卑者以污高者以莱亦已忍矣然且曰非我戕害于汝民也下供上役乃其礼则然尔是诚何心哉盖由其心之不仁故痛痒不知休戚不关以致此也然则人君于使民之际诚存不忍之心则必知农事之重而不夺其时矣不夺其时则财阜民安而国家无事矣否则一念不仁则土木烦兴战伐游田不息而劳民伤财以敛怨于天下亦何所不至哉
春秋隐公七年夏城中丘九年夏城郎
臣若水通曰隠公鲁君名息姑中丘河内之邑郎鲁邑也谓之城者完旧也此鲁隠将为宋而伐邾是以有中丘之城寻复为郑伐宋于是有郎邑之筑也然则何以书讥不时也夫人君之道在爱其民故土功龙见而戒事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时也公城中丘城郎而皆以夏则妨农务而非时矣其如君国子民之道何哉
礼记王制曰用民之力歳不过三日
臣若水通曰此古者役民之制也人君之所以尊为其有民也欲得其民心当节其力也役之以道斯民不怨劳而事集矣然恐役之者且不恤其民力之弗堪也故又制为三日以限之三日之限又随其年之丰者以为等若中年无年则惟一日二日而已尔古人之于民节其力而不尽也如此秦不师古为长城阿房之役而不恤民之怨以至于亡天下然则人君之虐役其民力者非徒以病民且反以自毙也可不戒哉
月令曰耕者少舍乃修阖扇寝庙毕备毋作大事以妨农之事
臣若水通曰此仲春之令也少舍者播种稍毕可暂息也阖者木门扇者竹门也寝庙者前曰庙后曰寝也大事大兴作之事也仲春耕少舍者以养民力也修门者以待风也修寝庙以时祭也禁大事以重农也
月令曰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毋举大事以摇养气毋发令而待以妨神农之事也臣若水通曰此季夏之令也土功板筑之事举大事者即兴土功也合诸侯谓起兵也摇养气散长养之气也发令而待谓未及役期先发民待之也神农主农事之神也夫季夏耕耘之时故戒工役戒兴兵恐上散养气下妨农工也
论语子曰使民以时
臣若水通曰此圣人言治国之要也时农隙之候春耕夏耘秋收之时凡有兴作必于此时之隙乃役之也臣谓此章孔子于上文既言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此又言人君若兴土工动大众而不以其时则妨农害稼民食不足是无爱民之实民贫怨生虽有城郭之固无与守宫室之成无与居台池之美不得以享其乐矣不可轻用民力也
孟子曰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臣若水通曰此孟子告梁惠王以王道之始事也违失也时者耕作之时也不可胜食言多也盖谓凡兴土功动大众不失其春耕夏耘秋收之时则民得尽力于农亩而所入无穷用之不尽矣夫军国需于五谷五谷成于农时时也者其君民贫富之所闗也夺其时是自夺其食矣人君而自夺其食则将何以守国乎是故民事不可缓也而况可以少违之乎盖食者民之天也民者君之天也民非食罔生君非民罔守然则为人君者可不先于劝农以行养民之政哉
左传庄公二十九年冬十二月城诸及防书时也凡土功龙见而毕务戒事也火见而致用水昏正而栽日至而毕
臣若水通曰龙见毕务者谓今九月周十一月龙星角亢晨见东方三务始毕也戒事者戒民以正土功之事也火见致用者谓大火心星次角亢见者致筑作之物也水昏正而栽者谓十月定星昏而中于时树板干而兴作也日至日南至微阳始动故土功息也书曰食哉惟时夫国以民为本而民以食为天时也者民之所由以资食者也为人君而违农时则将何以养民而裕其国乎春秋书庄公以冬城诸及防之役以时也时而书之又以见不违民时者寡而民力所当重也圣人之意微矣
襄公十七年宋皇国父为太宰为平公筑台妨于农收子罕请俟农功之毕公弗许筑者讴曰泽门之晳实兴我役邑中之黔实慰我心子罕闻之亲执朴以行筑者而抶其不勉者曰吾侪小人皆有阖庐以辟燥湿寒暑今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以为役讴者乃止或问其故子罕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祸之本也
臣若水通曰妨农收者谓夺收敛之时也亲执朴者亲朴杖以董役也然平公之筑台速之者皇国父缓之者子罕也讴者之言似矣子罕始欲缓役终则督役者何邪此盖子罕分谤弭祸之深意也然而重农务本之意则可法矣
昭公八年春石言于晋魏榆晋侯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于是晋侯方筑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臣若水通曰石言者晋魏邑之榆地有石作人言也然春秋不书岂亦传者之讹乎然师旷以为春筑虒祁之应者亦因事献忠之义尔噫可以为崇工作雕民力兴怨讟召灾异者之戒矣
昭公八年冬筑郎囿书时也季平子欲其速成也叔孙昭子曰诗曰经始勿亟庶民子来焉用速成其以剿民也无囿犹可无民其可乎
臣若水通曰昭公筑郎囿何以书时也冬者农事之暇也故工筑其时也然筑囿游观之玩无益之役也虽得时矣亦非圣人之所取也特取其不以游观无益之务而妨农作之时尔季平子乃欲速成之叔孙昭子是以有速成剿民之言可无囿不可无民之戒可谓知重民事矣后之人君鉴昭公之过取昭子之言念小民之依悯农事之重爱养民力奉若天道实生民之福社稷之福也
国语周语单子曰不夺农时不蔑民功有优无匮有逸无罢
臣若水通曰农时农作之时也蔑弃也民功农功也优有余也匮乏也罢劳惫也夫财出于民而农务为本故曰收而场功偫而畚挶营室之中土工其始先王之教艺所以重农务也然则逐末之流争刀锥竞淫巧不亦徒弃农民之功罢百姓之力而匮天下之财乎故市廛之法抑其末而使务本也
齐语管子曰陆阜陵墐井田畴均则民不憾无夺民时则百姓富
臣若水通曰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墐沟上之道也八夫为井井间有沟谷地曰田麻地曰畴均平也民时农务之时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万民不过曰时而已故井地虽均违夺其时则慢天虐民民贫而憾怨不可以一朝居矣管子言陆阜陵墐田畴之均而必继之以不夺民时其知养民富国之道者欤
楚语伍举曰先王之为台榭也榭不过讲军实台不过望氛祥故榭交于大卒之居台度于临观之髙其所不夺穑地其为不匮财用其事不烦官业其日不废时务瘠硗之地于是乎为之城守之本于是乎用之官竂之暇于是乎临之四时之隙于是乎成之
臣若水通曰积土曰台无室曰榭讲习也军实戎事也凶气为氛吉气为祥大卒王士卒也度谓足以临见之硗确也隙农务空闲时也夫先王施令德于遐迩而小大安之未闻侈台榭以为务也是故仅足以备讲武之用而不伤乎稼地官业财用农务之本焉为人君者其可不以为法哉
宋文帝元嘉十六年二月荆州刺史义季尝出畋有老父被苫而耕左右斥之老父曰盘于游畋古人所戒今阳和布暖一日不耕民失其时奈何以从禽之乐而驱斥老农也义季止马曰贤者也命赐之食辞曰大王不夺农时则境内之民皆饱大王之食老夫何敢独受大王之赐乎义季问其名不告而退
臣若水通曰田间老父因被斥而出正言戒义季游畋以妨农时亦其伟矣及赐之食又推以广惠于境内之民若老父者其有道而隠者与义季不能载之而归以荐诸朝使其抱负不得尽施以饱天下之民焉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