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武建武七年夏五月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椽陈元上防曰臣闻师臣者帝賔臣者霸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徳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
臣若水通曰三公相天子而论道经邦所以师表百僚者也选任不可不精耳乃复以司校尉而督察之则非尊师重傅之诚矣是岂劝大臣之道哉陈元一言其畜君之过者至矣惜乎事归台阁而置三公于散地岂古人賔师之义也哉
安帝永初元年秋九月庚午太尉徐防以灾异冦贼防免辛未司空尹勤以水漂流防免仲长统昌言曰光武皇帝政不任下虽置三公事归台阁自此以来三公之职备员而已今人主诚专委三公分任责成而在位病民举用失贤天地多变人物多妖然后可以分此罪矣
臣若水通曰宰相职在爕理人君必任之以实事然后可以责其成功也汉自光武以来事归台阁三公者徒拥虚器于百僚之上所谓有其名而无其实者也则夫阴阳失和怪异数至是可得而归罪于相耶若仲长统之言可以为待相之法矣
冲帝永嘉元年太后委政宰辅李固所言太后多从之宦官为恶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
臣若水通曰郎𫖮荐李固曰固王佐之臣若任以时政则可以垂景光致休祥矣及永嘉初年得太后之委遇忠以进言徳以辅政宦官之恶一切屏去天下属望焉夫然后𫖮之荐为不诬而太后其亦可谓贤矣惜乎梁冀窃权竟为所害天之不祚汉也固如是哉
灵帝光和元年诏问以灾异及消复之术议郎蔡邕对曰天于大汉屡出妖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也
臣若水通曰书云推贤譲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夫庶官和则和气至而灾消庶官不和则戾气至而灾作灵帝不知相为四体反以台鼎之大臣遭小吏之雕琢如自伤其四体亏爕理之道不和甚矣如是则欲妖之不生何可得哉吁邕之斯言岂非人君不知畏相者之鉴戒哉
汉后主建兴三年呉主权以太常顾雍为丞相王常令中书郎诣雍有所咨访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相与反复究而论之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黙然不言郎退告王王曰顾公欢恱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即事未平也孤当重思之
臣若水通曰呉孙权之擅江表也孰不以为骨体非常仁而多断之功哉殊不知委政宰辅推诚相与一可一否视其欣戚以为从违已得人君用相之体矣则其成鼎峙之业也有由焉哉夫权割据一方不足道也而犹有斯羙况天子为万国之主者可以反不如权乎哉
晋惠帝永熙元年帝以杨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录朝政百官总已以听傅咸谓骏曰圣上谦冲委政于公天下不以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窃谓山陵既毕明公当审思进退之宜骏不平欲出咸为郡守
臣若水通曰夫相者所以相人主也必选名徳之士然亦未有独任者独任则所相者于谁哉晋惠庸愚使贤者辅之犹惧不免况如骏者乎傅咸尽其忠益而骏反见疾晋氏之乱盖已兆于此矣夫岂俟八王造祸而后见哉易曰鼎折足覆公𫗧其刑渥防骏之谓也臣故书之以为失于任相者之戒
唐太宗贞观三年二月上谓房龄杜如晦曰公为仆射当广求贤人随才授任此宰相之职也比闻听受辞讼日不给暇安能助朕求贤乎因敕尚书细务属左右丞惟大事应奏者乃闗仆射台阁规模皆二人所定二人深相得同心徇国故唐世称贤相推房杜焉
臣若水通曰统百官均四海以人事君此宰相之职也听受辞讼一狱吏之事耳岂为相之道哉唐太宗以是语房杜可谓知相体矣夫宰相之职非但用人也论道爕理固其职矣今使出则受辞讼以讥察为心入则与人主论道爕理焉其精诚感格复防何哉惜乎房杜称贤相而不知也
贞观三年四月帝谓侍臣曰中书门下机要之司诏敕有不便者皆应论执比来唯睹顺从不闻违异若但行文书则谁不可为何必择才也房龄等皆顿首谢臣若水通曰书云子违汝弼汝无面从宰相掌经纶代王言以播诸天下天下之治乱系焉不可茍面从也故天子曰可宰相曰不可天子曰然宰相曰不然而后诏令之施于天下者尽善庶几有益于生民有禆于治道矣茍君焉出令而相臣不敢矫其非则是阿谀顺从遂非长恶焉用彼相为哉此太宗所以拳拳为房杜戒也夫房杜贤相也而亦有此咎哉
贞观十四年十二月魏征上防以为在朝群臣当枢机之寄者任之虽重信之未笃是以人或自疑心怀苟且陛下寛于大事急于小罪临时责怒未免爱憎夫委大臣以大体责小臣以小事为治之道也今委之以职则重大臣而轻小臣至于有事则信小臣而疑大臣信其所轻疑其所重将求致治其可得乎若任以大官求其细过刀笔之吏顺防成风舞文弄法曲成其罪自陈也则以为心不伏辜不言也则以为所犯皆实进退惟谷莫能自明则苟求免祸矫伪成俗矣上纳之
臣若水通曰任贤勿贰唐虞所以敬信大臣以致治也太宗于任之则大臣重于小臣而信之则小臣过于大臣可谓勿贰乎此魏征之言所以深着其弊也
贞观十九年正月太宗发京师命房龄得以便宜从事不复奏请或诣留台称有宻谋龄问宻谋所在曰公则是也龄驿送行在上问告者为谁曰房龄上曰果然叱令腰斩玺书让龄以不能自信更有如是者可专决之
臣若水通曰太宗专以生杀付龄得无启臣下作福作威之心而权将下移乎曰此不可以为常法也方太宗自将轻身于万里之外使不专任龄留守京师吾恐腹心空虚而辇毂之下变生不测矣及其腰斩告宻之人则奸邪之萌绝龄之心安京师不复可虑矣虽然此特一时之权耳然必得忠于奉国如龄者然后可以当此任也如晋惠之于杨骏既施于平时又付于匪人则亦奚可哉
高宗永徽元年六月有洛阳人李泰诬告长孙无忌谋反上命立斩之无忌与禇遂良同心辅政上亦尊礼二人恭已以听之故永徽之政百姓阜安有贞观之风显庆四年许敬宗诬奏长孙无忌谋反上以为然下诏削无忌太尉及封邑于黔州安置敬宗又奏无忌谋逆由褚遂良构扇而成于是诏追削遂良官爵
臣若水通曰记称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徳所以劝贤也经曰任贤勿贰贰者小人间之也无忌遂良悉心奉国而高宗复賔礼之不可不谓知其贤矣既而自敬宗用而谗邪进无忌遂良乃以窜削前日高宗賔礼之意安在哉此诗人之恶谗所以必欲投彼有北也人君任相可不戒之哉
宗开元元年十月姚崇为相尝奏请序进郎吏帝仰视殿室崇再三言之终不应崇惧趋出高力士谏曰陛下新总万机宰相奏事当面加可否奈何一不省察帝曰朕任崇以庶政大事当奏闻共议之郎吏卑秩乃一一以烦朕邪防力士宣事至省中为崇道帝语崇乃喜闻者皆服帝识人君之体
臣若水通曰书称任贤勿贰宗有焉虽然帝之所专任者以得崇之公正君子也是以致开元之治耳使如裴延龄者委任之如此则其蠧国殃民其可极耶故人君之徳莫大于择相相择则百僚群吏以正举正而天下治矣故曰劳于求贤逸于任人必如是然后为无弊也
开元二年姚崇宋璟相继为相二人志操不同然恊心辅佐使赋役寛平刑罚清省百姓富庶唐世贤相前称房杜后称姚宋他人莫得比焉二人每进见上辄为之起去则临轩送之
臣若水通曰宗身践忧患既即位得姚宋二人蚤夜孜孜纳君于道开元之际几致太平何其盛也自天宝已还小人道长林甫进而厉阶作谋之不臧前功并弃夫以一人之身而治乱前后不同者何也相之贤否耳可不惧哉
开元二十一年三月韩休为相甚允时望上曰萧嵩奏事常顺防既退吾寝不安韩休常力争既退吾寝乃安吾用韩休为社稷耳非为身也
臣若水通曰韩休为相力争不阿帝亦知信用安社稷矣而竟不如姚宋之功何哉书曰允迪厥徳谟明弼谐盖谟弼在相而明谐之者在君之迪徳也故君志满则忽其所谋意骄则拒其所弼外虽许可而中未必然者至于禄山乱而身播迁岂徒归诸天哉不用相之咎也
开元二十四年十一月上欲以李林甫为相问于张九龄对曰宰相系国安危陛下相林甫臣恐异日为社稷之忧上不从时上渐肆奢欲怠于政事而九龄遇事无细大皆力争林甫巧伺上意日思所以中伤之
臣若水通曰此明皇治乱之机也使九龄一日而不退唐犹开元也林甫一日而进唐其天宝矣然九龄之进退系于林甫之用否也夫明皇以一人之身始以相之贤而致治终以相之奸而致乱任相之效昭然矣君天下者可不鉴哉可不慎哉
天宝十一载以杨国忠为相国忠为人彊辩而轻躁既为相公卿以下頥指气使莫不震慑台省官有才行时名不为己用者皆出之
臣若水通曰林甫相则养天下之乱矣国忠相则促天下之乱矣书曰邦之杌陧曰由一人况二人邪乱非二人能独成也由一人二人以至引其恶类斯乱亡必矣噫以昏暗之君而委奸贼之相虽无贵妃之妖淫禄山之桀骜其国亦不可保矣况其朋类自有不期而至者矣乎
代宗大厯十二年元载伏诛杨绾为相绾性清简俭素制下之日朝野相贺郭子仪方宴客闻之减座中声乐五分之四京兆尹黎干驺从甚盛即日省之止存十骑中丞崔寛第舎宏侈亟毁撤之
大厯十二年七月上方倚杨绾使厘革弊政防绾有疾薨上痛悼之甚谓群臣曰天不欲致太平耶何夺杨绾之速
臣若水通曰杨绾之在官惟以清俭称耳白麻一下而子仪黎干崔寛皆约其情以就绳墨况名世之士得君而居相位既专且久上下交泰其风化所被岂小也哉帝方倚以革弊及死之日痛悼之而咎天夺绾之速不以死生易矣宋儒范祖禹谓绾为相而天下从之况人君正己以先海内其有不率者乎是以先王必正其心修其身而天下自治此又探本之论也呜呼尧舜禹汤之为君皋夔伊周之为臣各克其艰而黎民敏徳万世所共仰者也惟圣明图之
徳宗建中二年正月初帝即位崔祐甫为相务从寛大故当时政声蔼然以为有贞观之风又卢杞为相知上性多忌因以疑似离间群臣始劝上以严刻御下中外失望
臣若水通曰国之治乱系于相之邪正焉耳故祐甫相则引君当道而政声蔼然卢杞相则劝君严刻而中外失望此唐室所以由之不竞矣虽然杞误国之罪诚可诛徳宗误国之罪尤可憾也然则人君之于任相而可不知所以择乎
徳宗贞元三年李泌为相帝谓泌曰自今凡军旅粮储事卿主之吏礼委延赏刑法委浑泌曰不可陛下不以臣不才使待罪宰相宰相之职不可分也非如给事则有吏过兵过舎人则有六押至于宰相天下之事咸共平章若各有所主是乃有司非宰相也帝笑曰朕适失辞卿言是也
臣若水通曰徳宗以六事属三相而不知宰相之职其致一而已矣泌之对得任相之体也故范祖禹曰古者惟任一相是以治出于一后世多疑而职分君以为权在己臣以为政在君治乱休戚无所任责诚哉言也然未尽人君择相之道古者伊傅周召之为相其君择之之精所谓真知灼见其心者也故其任之专以久然后正大光明之业可与共成焉我国家六卿分理而内阁论思亦甚重矣其择之也必如虞廷四岳之问乎必如商周夣卜之求乎其任之也必有一徳之合交修之托乎如有之帝王之治将复见矣天下幸甚
贞元四年春二月上从容与李泌论即位以来宰相曰卢杞忠清彊介人言杞奸邪朕殊不觉其然泌曰人言杞奸邪而陛下独不觉其奸邪此乃杞之所以为奸邪也傥陛下觉之岂有建中之乱乎杞以私隙杀杨炎挤颜真卿于死地激李懐光使叛赖陛下圣明窜逐之人心顿喜天亦悔祸不然乱何由弭
臣若水通曰知人之难自古为然幽求诸夣卜明求诸人情则亦何难之有说者云人情贤于夣卜卢杞之奸谁不知之是非之在人心也徳宗则以为不觉其奸为是其智之不若常人哉以其心有蛊惑失其是非之本心耳彼奸人之肆欺千态万状有不可得而测者故曰大奸似忠大诈似信使非察见夫天理使吾心之本体不蔽于物欲之私几何而不被其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