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宗元祐四年东平公吕公着卒公着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于声利纷华泊然无所好简重清静茍便于国不以利害动其心
臣若水通曰孟子言尽心知性而知天存心养性以事天盖必知所有而后能养所有也史称公着学以治心养性为本盖即孟子存心养性之意也独不知其于尽心知性知天者何如尔茍不知之则所存所养者何事程頥云只被君家学佛公着父子多读释氏书故其父子反以程頥兄弟为所见者浅近则史所谓性者又未可知也故君子之学以尽心存心为务以知性养性为要
宋髙宗绍兴三十二年召张浚入朝以为江淮宣抚使封魏国公帝手书召浚入见浚至帝改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因赐之坐浚从容言人主之学以心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济所谓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明在躬则赏罚举措无有不当人心自归敌雠自服帝悚然曰当不忘公言加浚少傅魏国公宣抚江淮
臣若水通曰观张浚之言似乎得心学之防上可以启君心之明下足以救人心之溺者矣虽然知而不行犹为不知知行并进而后心学可纯也浚以吴玠之故杀曲端则行浸润之譛谓之不明诋李纲赵鼎而不获大用则以爱憎为用舍谓之不公不明生于不公不公由于不察见天理则亦何贵于心学之说也噫心学不纯而欲格君心之非望之为尧舜者未之有也敢附春秋责修贤者之义
宋孝宗乾道三年以陈俊卿叅知政事刘珙同知枢宻院事珙自河南召还初入见首论独断虽英主之能事然必合众智而质之以至公然后有以合乎天理人心之正而事无不成若弃佥谋徇私见而有独御区宇之心则适所以蔽四达之明而左右私昵之臣将有乘之以干天下之公议者又论羡余和籴之帝皆嘉纳之授翰林学士复上言世儒多病汉髙帝不悦学轻儒生臣以为汉髙帝所不悦者特腐儒宿学尔使当时有以二帝三王告之知其必敬信功烈不止此因陈圣王之学所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帝称善遂拜枢副珙因荐张栻汪应辰陈良翰学行于帝臣若水通曰宇宙之内人心一而已矣何则天一而已矣故一人之心即千万人之心一时之心即千万世之心孔子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然而一人一时之心或有所蔽故古之圣人必辟四门广众论合乎人心之正则天理之公在是矣正心之说首以为孝宗告此刘珙所以度越诸臣也欤
宋孝宗淳熙六年诏求直言知南康军朱熹上疏其略曰天下之务莫大于恤民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纪纲盖纪纲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有所系而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逺小人讲明义理闭塞私邪然后可得而正
臣若水通曰人君心术之邪正系君子小人之亲踈也小人踈君子亲则养之以正君心自不能以不正矣君子踈小人亲则养之以邪君心自不能以不邪矣君心正则政莫不正然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君心邪则政莫不邪然而不乱者未之有也朱熹心术之论真人主之鉴也哉
宋孝宗淳熙十五年以朱熹为崇政殿说书熹辞不至熹既归投匦进封事言大本急务大本者陛下之心急务则辅翼太子选用大臣振举纪纲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凡此六事皆不可缓而本在于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则六事无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介乎其间则虽惫精劳心不可为矣疏入夜漏下七刻帝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西太一宫兼崇政殿说书熹力辞乃以秘阁修撰奉祠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本在乎一人一人之本存乎一心未有心不正而能治天下者也亦未有不加正心之功而能正其心者也故心正而六事举矣唐虞三代之君正心以成治化有本者如是也使孝宗能用熹之言则宋之治未可量也一齐众楚指为伪学岂不惜哉
宋光宗绍熙五年罗防卒防孝友端介不为矫激之行或谓天下事非才不办罗防曰当论其心心茍不正才虽过人果何取哉
臣若水通曰古之才也出于一今之才也出于二古之所谓才合徳而言之者也今之所谓才外徳而言之者也易曰贞固足以干事心正则何事而不可为也又曰开国成家小人勿用心茍不正则何事而可为也罗防言人当论其心似矣其曰心茍不正才虽过人不足取者是未知才徳合一之道也夫小人无才惟君子有之故能开物成务若夫小人之便防智不足以周身臣不谓之才也已
格物通卷十九
<子部,儒家类,格物通>
钦定四库全书
格物通卷二十明湛若水撰
正心下
宋儒周敦頥曰见其大则心防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处之一则能化而齐故颜子亚圣
臣若水通曰大指天理而言曽防漆雕开己见大意正谓此也泰舒也化即所过者化之化理无富贵贫贱之殊能化其富贵贫贱之念则与道一而去圣不逺矣故曰亚圣夫心广大髙明天理浑然何尝不泰人人皆有惟颜子之心不违仁故能见之分明而外物不累故能化而不滞此所以能亚于圣也学者知其大皆我固有而随处体认天理焉此入圣之门也
荀卿曰养心莫善于诚周敦頥曰荀子元不识诚程颢曰既诚矣心安用养邪
臣若水通曰皆一心也自其生理而言谓之性自其实理而言谓之诚自其主一而言谓之敬自其极实无妄而言谓之至诚孟子曰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学至于诚极矣诚心又何假于养敬者所以至乎诚者也荀卿惟不识诚也故有养心用诚之说不识性也故有性恶之说不识性与诚是不识心也非二物也是故知性则知诚矣知诚则知心矣故君子之学莫先于知心
程颢曰学者须敬守此心不可急迫当栽培深厚涵泳于其间然后可以自得但急迫求之只是私己终不足以达道
臣若水通曰守操而不失也急欲速也迫促也进道之功有自然之节度也或失则过焉或失则不及焉皆非自然之本体也孟子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夫助则过忘则不及皆不可以进道也故道之进也在于勿助勿忘之间而已矣是故知道者鲜矣知道者鲜而天下无善治矣呜呼掲离明于长夜防行之际正有望于今日
程颢年十六时好田猎后见周敦頥自谓今无此好矣敦頥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隐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前矣后十二年暮归在田野间见田猎者不觉有喜心乃知果未也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体无一物也动于气而物欲生焉欲之根既生未易得而除也见天理则人欲消矣顾其根未易防也必体认天理之公久则可夺旧习矣颢天资最髙而犹不能忘少年之习于涵养积乆之下者以病根在也然而下颢一等则其欲根之萌技叶扶疏将折斧斤矣而颢独先知之易曰颜氏之子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程颢其殆庶防乎
程颢曰天下无性外之物以有限之形气用之不以其道安能广大其心也心则性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所主为心实一道也通乎道则何限量之有必曰有限量是性外有物乎
臣若水通曰性者心之生理也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何限量之有人惟私欲蔽之而广大髙明之体始小矣故孟子尽心知性知天尽心者不蔽于物廓其广大髙明之量而性自见矣既知之存之而不失所以养性事天不外是矣人主留心圣学宜不出于斯二者伏惟深宫之中临御之时随处而加察焉
程颢曰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
臣若水通曰记云人者天地之心也程颢之言其本于斯乎夫人一天地也而心果有二乎哉天地之心何心也生生不息者也人其在生生不息之中最灵者尔心果有二乎哉是故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即神之心即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心即途之人之心宇宙内只一心而已矣知乎此者可以识心矣故可以知道矣
程頥曰圣人之心未尝有在亦无不在盖其道合内外体万物
臣若水通曰心非物也神也神妙万物是故合内外体万物而不遗是以谓之神圣人之心未尝有在亦无不在神也无在无不在之间吾心自然之本体乎是故学者勿助勿忘之时而天理见矣滞于物而不通则亦物焉而已矣岂此心神明之本体乎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程頥曰公则一私则万殊人心不同如面只是私心臣若水通曰心一也而不同者非心之本体然也程颢云人能将身在天地万物中作一例看多少快活是故天体万物而无外圣人体万民而不私私心亡而万殊一矣故宋儒叶采亦曰公则万物一体私则人己万殊其知此矣是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公溥
邵雍曰圣人所以能立于无过之地者以其善事吾心者也
臣若水通曰圣人之心一仁而已矣则亦何过之有哉是以口不失于人也足不失于人也色不失于人也三者尽而圣人之善事其心者可知矣是故圣人之无过以其无违此心也无违心者善事心者也非以此事彼之谓也事之即心也孟子曰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然则为人君者知善事其心则知善事其天矣
张载正防曰圣人尽性不以见闻梏其心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
臣若水通曰人心广大天地万物同体者也见闻之念起于躯壳之私则广大之体蔽而身外皆非我矣圣人尽已之性以尽人之性尽人之性以尽物之性以其性一也其视天下无一物非我也是之谓见大见大则小不足以梏之矣
张载曰人病其以耳目见闻累其心而不务尽其心故思尽其心者必知心所从来而后能
臣若水通曰心者人之神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者也惟求道于耳目闻见之际而神明之体始累于是乎有不知不能也见闻何贵于人哉惟曰尽心焉尔矣尽心者廓去其私则本体圆全而心所从来可不求而知矣若复求心之从来则矣
张载曰天理一贯则无意必固我之凿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诚也
臣若水通曰意必固我私心也非广大髙明之本体也天理见则私心亡此盛则彼衰消长之理也孔子之戒门弟子以绝四毋意必固我正心之功斯其至矣张载乃推原于天理又发前人所未发也四者绝而天理全则诚可复矣不然则强制之犹为克伐怨欲不行焉尔何足以语诚哉
张载理窟曰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乆思则茫然复失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钻研太甚则惑心之要只是要平旷熟后无心
臣若水通曰张载所谓平旷即勿忘勿助之间也得此则得其理矣失此则失其理矣故茫然而失者谓之忘钻研太过者谓之助过犹不及尔学者于勿忘勿助之间而平旷自然之气象自见矣
张载曰正心之始当以己心为严师凡所动作则知所惧如此一二年间守得牢固则自然心正矣
臣若水通曰人心之失事迁之也惟执事敬则心事合一而本体立矣本体立则视聼言动无往而非本体之发夫恶得而放之夫人之心不可欺也知其不可欺恒若严师之存而本心无不正者矣
蓝田吕氏论心曰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鉴之明不蔽以垢乃所谓正也
臣若水通曰圣人之心与天地相似何有不正常人之心有滞于忿好乐恐惧忧患故与天地不相似而鉴空衡平之体亡矣正之之功何如曰敬而已矣是故人君一敬立而万事出天下治矣
五峰胡宏曰造车于室而可以通天下之险易铸鉴于冶而可以定天下之妍丑盖得其道而握其要也治天下者何独不观乎此反而求诸身乎是故一正君心而天下定矣
臣若水通曰物皆有要也何独至于人而疑之夫帝王之业本诸道帝王之道本诸心是故心也者天下之大夲也大本立达道行焉王业以建而天下之能事毕矣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故为人君者莫先于讲明正心之学
山杨时曰戡定祸乱虽急于戎务必本于方寸不学以致知则方寸乱矣何以成帝王之业乎
臣若水通曰万事本乎一心心无主则一箨之堕可以乱我方寸矣况能应天下之大变乎易曰震惊百里不防匕鬯言有主也人君为天下之主者其可弗之思乎
朱熹曰天下之事其本在于一人而一人之身其主在于一心故人主之心一正则天下之事无有不正臣若水通曰一人谓君也人君之于天下万事万化皆生于心故心者治化之原也朱熹之言诚为根本之论矣人君之学可不思所以正心以开治化之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