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曰:“此太极却是为画卦说。当未画卦前,太极只是一个浑沦底道理,里面包含阴阳、刚柔、奇耦,无所不有。及各画一奇一耦,便是生两仪。再于一奇画上加一耦,此是阳中之阴;又于一奇画上加一奇,此是阳中之阳,又于一耦画上加一奇,此是阴中之阳;又于一耦画上加一耦,此是阴中之阴,是谓四象。所谓八卦者,一象上有两卦,每象各添一奇一耦,便是八卦。尝闻一朋友说,一为仪,二为象,三为卦,四为象,如春夏秋冬,金木水火,东西南北,无不可推矣。”去伪同。
明之问“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曰:“‘易有太极’,便有个阴阳出来,阴阳便是两仪。仪,匹也。‘两仪生四象’,便是一个阴又生出一个阳,●是一象也;一个阳又生一个阴,●是一象也;一个阴又生一个阴,●是一象也;一个阳又生一个阳,●是一象也,此谓四象。‘四象’生八卦,是这四个象生四阴时,便成坎震坤兑四卦,生四个阳时,便成巽离艮干四卦。震。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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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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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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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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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
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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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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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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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
“每卦变八卦,为六十四卦。”
“易有太极”,便是下面两仪、四象、八卦。自三百八十四爻总为六十四,自六十四总为八卦,自八卦总为四象,自四象总为两仪,自两仪总为太极。以物论之,易之有太极,如木之有根,浮屠之有顶。但木之根,浮图之顶,是有形之极;太极却不是一物,无方所顿放,是无形之极。故周子曰:“无极而太极。”是他说得有功处。夫太极之所以为太极,却不离乎两仪、四象、八卦;如“一阴一阳之谓道”,指一阴一阳为道则不可,而道则不离乎阴阳也。
太极如一木生上,分而为枝干,又分而生花生叶,生生不穷。到得成果子,里面又有生生不穷之理,生将出去,又是无限个太极,更无停息。只是到成果实时,又却少歇,不是止。到这里自合少止,正所谓“终始万物莫盛乎艮”。艮止,是生息之意。
“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莫大乎蓍龟。”人到疑而不能自明处,往往便放倒,不复能向前,动有疑阻。既有卜筮,知是吉是凶,便自勉勉住不得。其所以勉勉者,是卜筮成之也。
右第十一章
问“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一章。曰:“‘立象尽意’,是观奇耦两画,包含变化,无有穷尽。‘设卦以尽情伪’,谓有一奇一耦,设之于卦,自是尽得天下情伪。系辞便断其吉凶。‘变而通之以尽利’,此言占得此卦,阴阳老少交变,因其变,便有通之之理。‘鼓之舞之以尽神’,未占得则有所疑,既占则无所疑,自然使得人脚轻手快,行得顺便。如‘大衍’之后,言‘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皆是‘鼓之舞之’之意。‘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这又是言‘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易不过只是一个阴阳奇耦,千变万变,则易之体立。若奇耦不交变,奇纯是奇,耦纯是耦,去那里见易?易不可见,则阴阳奇耦之用,亦何自而辨?”问:“在天地上如何?”曰:“关天地甚么事?此是说易不外奇耦两物而已。‘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这是两截,不相干。‘化而裁之’,属前项事,谓渐渐化去,裁制成变,则谓之变;‘推而行之’,属后项事,谓推而为别一卦了,则通行无碍,故为通。‘举而措之天下谓之事业’,便只是‘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谓卦体之中备阴阳变易之形容;‘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是说出这天下之动如‘鼓之舞之’相似。卦即象也,辞即爻也。大抵易只是一个阴阳奇耦而已,此外更有何物?‘神而明之’一段,却是与形而上之道相对说。自‘形而上谓之道’,说至于‘变、通、事、业’,却是自至约处说入至粗处去;自‘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说至于‘神而明之’,则又是由至粗说入至约处。‘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则说得又微矣。”学履。
问:“‘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圣人设问之辞?”曰:“也是如此。亦是言不足以尽意,故立象以尽意;书不足以尽言,故因系辞以尽言。”又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是元旧有此语。”又曰:“‘立象以尽意’,不独见圣人有这意思写出来,自是他象上有这意。‘设卦以尽情伪’,不成圣人有情又有伪!自是卦上有这情伪,但今晓不得他那处是伪。如下云:‘中心疑者其辞支,诬善之人其辞游。’也不知如何是支是游?不知那卦上见得?”沈思久之,曰:“看来‘情伪’只是个好不好。如剥五阴,只是要害一个阳,这是不好底情,便是伪。如复,如临,便是好底卦,便是真情。”学蒙。
问:“‘立象’、‘设卦’、‘系辞’,是圣人发其精意见于书?‘变、通、鼓、舞’,是圣人推而见于事否?”曰:“是。”学蒙。
“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立象”、“设卦”、“系辞”,皆为卜筮之用,而天下之人方知所以避凶趋吉,奋然有所兴作,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之意,故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犹催迫天下之人,勉之为善相似。
问:“‘变而通之’,如礼乐刑政,皆天理之自然,圣人但因而为之品节防范,以为教于天下;‘鼓之舞之’,盖有以作兴振起之,使之迁善而不自知否?”曰:“‘鼓之舞之’,便无所用力,自是圣人教化如此。”又曰:“政教皆有鼓舞,但乐占得分数较多,自是乐会如此而不自知。”因举横渠云云。巫,其舞之尽神者。‘巫’,从‘工’,两边‘人’字是取象其舞。巫者托神,如舞雩之类,皆须舞。盖以通畅其和气,达于神明。”
问:“‘鼓之舞之以尽神。’又言:‘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鼓舞,恐只是振扬发明底意思否?”曰:“然。盖提撕警觉,使人各为其所当为也。如初九当潜,则鼓之以‘勿用’;九二当见,则鼓之以‘利见大人’。若无辞,则都发不出了。”
“鼓之舞之以尽神”,鼓舞有发动之意,亦只如“成天下之亹亹”之义。“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是因易之辞而知吉凶后如此。
“乾坤其易之缊。”向论“衣敝缊袍”,缊是绵絮胎,今看此“缊”字,正是如此取义。易是包着此理,乾坤即是易之体骨耳。人杰录云:“缊,如‘缊袍’之‘缊’,是个胎骨子。”
问“乾坤其易之缊”。曰:“缊是袍中之胎骨子。‘乾坤成列’,便是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都成列了,其变易方立其中。若只是一阴一阳,则未有变易在。”又曰:“有这卦,则有变易;无这卦,便无这易了。”又曰:“‘易有太极’,则以易为主;此一段文意,则以乾坤为主。”学蒙。
“乾坤成列,易立乎其中矣。”乾坤只是说二卦,此易,只是说易之书,与“天地定位,易行乎其中”之“易”不同。行乎其中者,却是说易之道理。
问:“‘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是说两画之列?是说八卦之列?”曰:“两画也是列,八卦也是列,六十四卦也是列。”学蒙。
问:“‘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如‘易行乎其中’,此固易晓。至如‘易立乎其中’,岂非乾坤既成列之后,道体始有所寓而形见?其立也,有似‘如有所立卓尔’之‘立’乎?”曰:“大抵易之言乾坤者,多以卦言。‘易立乎其中’,只是乾坤之卦既成,而易立矣。况所谓‘如有所立卓尔’,亦只是不可及之意。后世之论多是说得太高,不必如此说。”
“乾坤毁”,此乾坤只言卦。
“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只是阴阳卦画,没这几个卦画,凭个甚写出那阴阳造化?何处更得易来?这只是反复说“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只是说揲蓍求卦,更推不去,说做造化之理息也得。不若前说较平。
“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易,体也;乾坤健顺,用也。
形是这形质,以上便为道,以下便为器,这个分别得最亲切,故明道云:“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又曰:“形以上底虚,浑是道理;形以下底实,便是器。”
问:“‘形而上下’,如何以形言?”曰:“此言最的当。设若以‘有形、无形’言之,便是物与理相间断了。所以谓‘截得分明’者,只是上下之间,分别得一个界止分明。器亦道,道亦器,有分别而不相离也。”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是道理,事事物物皆有个道理;器是形迹,事事物物亦皆有个形迹。有道须有器,有器须有道。物必有则。
“形而上谓道,形而下谓器。”这个在人看始得。指器为道,固不得;离器于道,亦不得。且如此火是器,自有道在里。
“形而上者”指理而言,“形而下者”指事物而言。事事物物,皆有其理;事物可见,而其理难知。即事即物,便要见得此理,只是如此看。但要真实于事物上见得这个道理,然后于己有益。“为人君,止于仁;为人子,止于孝。”必须就君臣父子上见得此理。大学之道不曰“穷理”,而谓之“格物”,只是使人就实处穷竟。事事物物上有许多道理,穷之不可不尽也。
“伊川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须着如此说。’”曰:“这是伊川见得分明,故云‘须着如此说’。‘形而上者’是理,‘形而下者’是物。如此开说,方见分明。如此了,方说得道不离乎器,器不遗乎道处。如为君,须止于仁,这是道理合如此。‘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这是道理合如此。今人不解恁地说,便不索性。两边说,怎生说得通?”
问:“如何分形、器?”曰:“‘形而上者’是理;才有作用,便是‘形而下者’。”问:“阴阳如何是‘形而下者’?”曰:“一物便有阴阳。寒暖生杀皆见得,是‘形而下者’。事物虽大,皆‘形而下者’,尧舜之事业是也。理虽小,皆‘形而上者’。”
“‘形而上者谓之道’一段,只是这一个道理。但即形器之本体而离乎形器,则谓之道;就形器而言,则谓之器。圣人因其自然,化而裁之,则谓之变;推而行之,则谓之通;举而措之,则谓之事业。裁也,行也,措也,都只是裁行措这个道。”曰:“是。”
问“化而裁之谓之变”。曰:“化,是渐渐移将去;截断处便是变。且如一日是化,三十日截断做一月,便是变。”又曰:“最是律管长短可见。”
“化而裁之。”化是因其自然而化,裁是人为,变是变了他。且如一年三百六十日,须待一日日渐次进去,到那满时,这便是化。自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圣人去这里截做四时,这便是变。化不是一日内便顿然恁地底事。人之进德亦如此。“三十而立”,不是到那三十时便立,须从十五志学渐渐化去,方到。横渠去这里说做“化而裁之”,便是这意。柔变而趋于刚,刚化而趋于柔,与这个意思也只一般。自阴来做阳,其势浸长,便觉突兀有头面。自阳去做阴,这只是渐渐消化去。这变化之义,亦与鬼神屈伸意相似。方子录云:“阳化而为阴,只恁消缩去,无痕迹,故谓之化。阴变而为阳,其势浸长,便觉突兀有头面,故谓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