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上有水,井。’说者以为木是汲器,则后面却有瓶,瓶自是瓦器,此不可晓。怕只是说水之津润上行,至那木之杪,这便是井水上行之象。”问:“恐是桔锻之类?”曰:“亦恐是如此。”又云:“禾上露珠,便是下面水上去。大抵里面水气上,则外面底也上。”
用之问“木上有水,井”。曰:“巽在坎下,便是木在下面,涨得水上上来。如桶中盛得两斗水,若将大一斗之木沈在水底,则木上之水亦长一斗,便是此义。如草木之生,津润皆上行,直至树末,便是‘木上有水’之义。虽至小之物亦然。如菖蒲叶,每晨叶叶尾皆有水,池本作“皆潮水珠”。如珠颗﹔虽藏之密室亦然,非露水也。”池本云:“或云:‘尝见野老说,芋叶尾每早亦含水珠,须日出照干则无害。若太阳未照,为物所挨落,则芋实焦枯无味,或生虫。此亦菖蒲潮水之类尔。’曰:‘然。’”问:“如此,则‘井’字之义与‘木上有水’何预?”曰:“‘木上有水’便如井中之水。水本在井底,却能汲上来给人之食,故取象如此。”用之又问:“程子汲水桶之说,是否?”曰:“不然。‘木上有水’,是木穿水中,涨上那水。若作汲桶,则解不通矣,且与后面‘羸其瓶凶’之说不相合也。”学履同而略。又注云:“后亲问先生。先生云:‘不曾说木在下面涨得水来。这个话是别人说,不是义理如此。’”
鲋,程沙随以为蜗牛,如今废井中多有之。
九三“可用汲”以上三句是象,下两句是占。大概是说理,决不是说汲井。
若非王明,则无以收拾人才。
“收”,虽作去声读,义只是收也。
革
问:“革二女‘志不相得’,与睽‘不同行’有异否?”曰:“意则一,但变韵而协之尔。”学履。
易言“顺乎天而应乎人”,后来人尽说“应天顺人”,非也。佐。
问:“革之象不曰‘泽在火上’,而曰‘泽中有火’。盖水在火上,则水灭了火;不见得水决则火灭,火炎则水涸之义。曰‘中有火’,则二物并在,有相息之象否?”曰:“亦是恁地。”学履。
“泽中有火。”水能灭火,此只是说阴盛阳衰。火盛则克水,水盛则克火。此是“泽中有火”之象,便有那四时改革底意思。君子观这象,便去“治历明时”。林艾轩说因革卦得历法,云:“历须年年改革,不改革,便差了天度。”此说不然。天度之差,盖缘不曾推得那历元定,却不因不改而然。历岂是那年年改革底物?“治历明时”,非谓历当改革。盖四时变革中,便有个“治历明时”底道理。
“泽中有火,革”,盖言阴阳相胜复,故圣人“治历明时”。向林艾轩尝言圣人于革着治历者,盖历必有差,须时改革方得。此不然。天度固必有差,须在吾术中始得。如度几年当差一分,便就此添一分去,乃是。又云:“历数微眇,如今下漏一般。漏管稍涩,则必后天;稍阔,则必先天,未子而子,未午而午。”
“泽中有火”自与“治历明时”不甚相干。圣人取象处,只是依稀地说,不曾确定指杀,只是见得这些意思便说。
“革言三就”,言三番结裹成就,如第一番商量这个是当革不当革,说成一番,又更如此商量一番,至于三番然后说成了,却不是三人来说。
问:“革下三爻,有谨重难改之意,上三爻则革而善。盖事有新故,革者,变故而为新也。下三爻则故事也。未变之时,必当谨审于其先,上三爻则变而为新事矣,故渐渐好。”曰:“然。”又云:“干卦到九四爻谓‘干道乃革’,也是到这处方变了。”学履。
“未占有孚”,伊川于爻中“占”字,皆不把做“卜筮尚其占”说。
或问:“‘大人虎变’是就事上变,‘君子豹变’是就身上变?”曰:“岂止是事上?也从里面做出来。这个事却不只是空壳子做得。文王‘其命维新’,也是他自新后如此。尧‘克明俊德’,然后‘黎民于变’。‘大人虎变’,正如孟子所谓‘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补,只是个里破,补这一些。如世人些小功,只是补。如圣人直是浑沦都换过了。如炉[革备]相似,补底只是锢露,圣人却是浑沦铸”或曰:“孟子说得恁地,想见做出来,应是新人耳目。”曰:“想亦只是从‘五亩之宅树之以桑’起。看他三四次,只恁地说。”又曰:“如那‘如其礼乐,以俟君子’意思,孟子都无,这便是气[分鹿]处。”又曰:“未见得做得与做不得,只说着,教人欢喜!”僩录云:“因说革卦,曰:‘革是更革之谓。到这里,须尽翻转更变一番,所谓“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小补之”者,谓扶衰救弊,逐些补缉,如锢鉴家事相似。若是更革,则须彻底重新铸造一番,非止补其罅漏而已。汤武顺天应人,便是如此。孟子所说王政,其效之速如此,想见做出来好看。只是太[分鹿]些,又少些“如其礼乐以俟君子”底意思。’或曰:‘不知他如何做?’曰:‘须是从五亩之宅,百亩之田,鸡豚桑麻处做起。两三番如此说,想不过只是如此做。’”
郑少梅解革卦以为风炉,亦解得好。初爻为炉底,二爻为炉眼,三、四、五爻是炉腰处,上爻是炉口。
鼎
“正位凝命”,恐伊川说得未然。此言人君临朝,也须端庄安重,一似那鼎相似,安在这里不动,然后可以凝住那天之命,如所谓:“协于上下,以承天休”。
用之解“鼎颠趾,利出否,无咎”。或曰:“据此爻,是凡事须用与他翻转了,却能致福。”曰:“不然。只是偶然如此。此本是不好底爻,却因祸致福,所谓不幸中之幸。盖‘鼎颠趾’,本是不好,却因颠仆而倾出鼎中恶秽之物,所以反得利而无咎,非是故意欲翻转鼎趾而求利也。”或言:“浙中诸公议论多是如此,云凡事须是与他转一转了,却因转处与他做教好。”曰:“便是浙中近来有一般议论如此。若只管如此存心,未必真有益,先和自家心术坏了!圣贤做事,只说个‘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凡事只如此做,何尝先要安排扭掜,须要着些权变机械,方唤做做事?又况自家一布衣,天下事那里便教自家做?知他临事做出时如何?却无故平日将此心去扭掜揣摩,先弄坏了!圣人所说底话,光明正大,须是先理会个光明正大底纲领条目。且令自家心先正了,然后于天下之事先后缓急,自有次第,逐旋理会,道理自分明。今于‘在明明德’未曾理会得,便要先理会‘新民’工夫;及至‘新民’,又无那‘亲其亲、长其长’底事,却便先萌个计功计获底心,要如何济他,如何有益,少间尽落入功利窠窟里去!固是此理无外,然亦自有先后缓急之序。今未曾理会得正心、修身,便先要治国、平天下;未曾理会自己上事业,便先要‘开物成务’,都倒了。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亦是甚不得已,方说此话。然须是圣人,方可与权。若以颜子之贤,恐也不敢议此‘磨而不磷,涅而不缁’。而今人才磨便磷,才涅便缁,如何更说权变功利?所谓‘未学行,先学走’也。而今诸公只管讲财货源流是如何,兵又如何,民又如何,陈法又如何。此等事,固当理会。只是须识个先后缓急之序,先其大者急者,而后其小者缓者,今都倒了这工夫。‘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曾子将死,宜有切要之言。及孟敬子问之,惟在于辞气容貌之间。此数子者,皆圣门之高第,及夫子告之,与其所以告人者,乃皆在于此。是岂遗其远者大者,而徒告以近者小者耶?是必有在矣。某今病得一生九死,已前数年见浙中一般议论如此,亦尝竭其区区之力,欲障其末流,而徒勤无益。不知瞑目以后,又作么生。可畏!可叹!”
“得妾以其子。”得妾是无紧要,其重却在以其子处。“颠趾利出否”,伊川说是。“得妾以其子,无咎”。彼谓子为王公在丧之称者,恐不然。
问:“‘鼎耳革’是如何?”曰:“他与五不相应。五是鼎耳,鼎无耳,则动移不得。革,是换变之义。他在上下之间,与五不相当,是鼎耳变革了,不可举移,虽有雉膏而不食。此是阳爻,阴阳终必和,故有‘方雨’之吉。”学履。
“刑剭”,班固使来。若作“形渥”,却只是浇湿浑身。
六五“金铉”,只为上已当玉铉了,却下取九二之应来当金铉。盖推排到这里,无去处了。
震
“震亨”止“不丧匕鬯”,作一项看。后面“出可以为宗庙社稷”,又做一项看。震便自是亨。“震来虩虩”,是恐惧顾虑而后,便“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便“不丧匕鬯”,文王语已是解“震亨”了。孔子又自说长子事。文王之语简重精切,孔子之言方始条畅。须拆开看,方得。砺。
言人常似那震来时虩虩地,便能“笑言哑哑”,到得“震惊百里”时,也“不丧匕鬯”。这个相连做一串说下来。
震,未便说到诚敬处,只是说临大震惧而不失其常。主器之事,未必彖辞便有此意,看来只是传中方说。
“震来虩虩”,是震之初,震得来如此。
“亿丧贝”,有以“亿”作“噫”字解底。
震六二不甚可晓。大概是丧了货贝,又被人赶上高处去,只当固守便好。六五是“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上六不全好,但能恐惧于未及身之时,可得无咎,然亦不免他人语言。厉。
艮
“艮其背”,“背”字是“止”字。彖中分明言“艮其止,止其所也”。从周录云:“极解得好。”又言:“‘艮其背’一句是脑,故彖中言‘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四句只略对。”
“艮其背”,背只是言止也。人之四体皆能动,惟背不动,取止之义。各止其所,则廓然而大公。
“艮其背”便“不获其身”,“不获其身”便“不见其人”。“行其庭”,对“艮其背”,只是对得轻。身是动物,不道动都是妄,然而动斯妄矣,不动自无妄。
因说“不获其身”,曰:“如君止于仁,臣止于忠,但见得事之当止,不见此身之为利为害。才将此身预其间,则道理便坏了!古人所以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者,只为不见身,方能如此。”学履。
“艮其背”,浑只见得道理合当如此,入自家一分不得,着一些私意不得。“不获其身”,不干自家事。这四句须是说,艮其背了,静时不获其身,动时不见其人。所以彖辞传中说“是以不获其身”,至“无咎也”。周先生所以说“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这依旧只是就“艮其背”边说下来,不是内不见己,外不见人。这两卦各自是一个物,不相秋采。
赵共甫问“艮其背,不获其身”。曰:“不见有身也。”“行其庭,不见其人”。曰:“不见有人也。”曰:“不见有身,不见有人,所见者何物?”曰:“只是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