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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第三十三章(30)

《朱子语类》

卷第一 理气上

问“不耕获,不菑畬,未富”之义。曰:“此有不可晓。然既不耕获,不菑畬,自是未富。只是圣人说占得此爻,虽是未富,但‘利有攸往’耳。虽是占爻,然义理亦包在其中。易传中说‘未’字,多费辞。”

大畜

“能止健”,都不说健而止,见得是艮来止这干。

“笃实”便有“辉光”,艮止便能笃实。

“九三一爻,不为所畜,而欲进与上九合志同进,俱为畜极而通之时,故有‘良马逐’,‘何天之衢亨’之象。但上九已通达无碍,只是滔滔去。九三过刚锐进,故戒以艰贞闲习。盖初、二两爻皆为所畜,独九三一爻自进耳。”子善问:“九六为正应,皆阴皆阳则为无应,独畜卦不尔,何也?”曰:“阳遇阴,则为阴所畜。九三与上九皆阳,皆欲上进,故但以同类相求也。小畜亦然。”先生因言:“某作本义,欲将文王卦辞只大纲依文王本义略说,至其所以然之故,却于孔子彖辞中发之。且如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只是占得大畜者为利正,不家食而吉,利于涉大川。至于刚上尚贤等处,乃孔子发明,各有所主,爻象亦然。如此,则不失文王本意,又可见孔子之意,但今未暇整顿耳。”又曰:“大畜下三爻取其能自畜而不进,上三爻取其能畜彼而不使进。然四能止之于初,故为力易。五则阳已进而止之则难,但以柔居尊,得其机会可制,故亦吉,但不能如四之元吉耳。”

“何天之衢亨”,或如伊川说,衍一“何”字,亦不可知。砺。

颐,须是正则吉。何以观其正不正?盖“观颐”是观其养德是正不正,“自求口实”是又观其养身是正不正,未说到养人处。“观其所养”,亦只是说君子之所养,养浩然之气模样。

“自养”则如爵禄下至于饮食之类,是说“自求口实”。

问:“‘观颐,观其所养’,作所养之道;‘观其自养’,作所以养生之术。”曰:“所养之道,如学圣贤之道则为正,黄老申商则为非,凡见于修身行义,皆是也。所养之术,则饮食起居皆是也。”又问:“伊川把‘观其所养’作观人之养,如何?”曰:“这两句是解‘养正则吉’。所养之道与养生之术正,则吉;不正,则不吉。如何是观人之养!不晓程说是如何。”学履。

“颐卦最难看。”铢问:“本义言‘“观颐”谓观其所养之道,“自求口实”谓观其所养之术’,与程传以‘观颐’为所以养人之道,‘求口实’谓所以自养之道,如何?”先生沉吟良久,曰:“程传似胜。盖下体三爻皆是自养,上体三爻皆是养人。不能自求所养,而求人以养己则凶,故上三爻皆凶;求于人以养其下,虽不免于颠拂,毕竟皆好,故下三爻皆吉。”又问:“‘虎视眈眈’,本义以为‘下而专也’。盖‘赖其养以施于下’,必有下专之诚,方能无咎。程传作欲立威严,恐未必然。”曰:“颐卦难看,正谓此等。且‘虎视眈眈’,必有此象,但今未晓耳。”铢曰:“音辩载马氏云:‘眈眈,虎下视貌。’则当为‘下而专’矣。”曰:“然。”又问:“‘其欲逐逐’,如何?”曰:“求养于下以养人,必当继继求之,不厌乎数,然后可以养人而不穷。不然,则所以养人者必无继矣。以四而赖养于初,亦是颠倒。但是求养以养人,所以虽颠而吉。”先生又曰:“六五‘居贞吉’,犹洪范‘用静吉,用作凶’,所以‘不可涉大川’。六五不能养人,反赖上九之养,是已拂其常矣,故守常则吉,而涉险阻则不可也。”直卿因云:“颐之六爻,只是‘颠拂’二字。求养于下则为颠,求食于上则为拂。六二比初而求上,故‘颠颐’当为句,‘拂经于丘颐’句。‘征凶’即其占辞也。六三‘拂颐’,虽与上为正应,然毕竟是求于上以养己,所以有‘拂颐’之象,故虽正亦凶也。六四‘颠颐’,固与初为正应,然是赖初之养以养人,故虽颠亦吉。六五‘拂经’,即是比于上,所以有‘拂经’之象;然是赖上九之养以养人,所以居正而吉。但不能自养,所以‘不可涉大川’耳。”

或云:“谚有‘祸从口出,病从口入’,甚好。”曰:“此语,前辈曾用以解颐之象:‘慎言语,节饮食。’”

问:“伊川解下三爻养口体,上三爻养德义,如何?”曰:“看来下三爻是资人以为养,上三爻是养人也。六四、六五虽是资初与上之养,其实是他居尊位,藉人以养,而又推以养人,故此三爻似都是养人之事。伊川说亦得,但失之疏也。”学履。义刚录云:“下三爻是资人以养己,养己所以养人也。”

颐六四一爻,理会不得。虽是恁地解,毕竟晓不得如何是“施于下”,又如何是“虎”。砺。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六五阴柔之才,但守正则吉,故不可以涉患难。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此爻不可晓。

大过

问:“大过既‘栋桡’,不是好了,又如何‘利有攸往’?”曰:“看彖辞可见。‘栋桡’是以卦体‘本末弱’而言,卦体自不好了。却因‘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如此,所以‘利有攸往乃亨’也。大抵彖传解得卦辞,直是分明。”学履。洽同。

问:“大过小过,先生与伊川之说不同。”曰:“然。伊川此论,正如以反经合道为非相似。殊不知大过自有大过时节,小过自有小过时处大过之时,则当为大过之事;处小过之时,则当为小过之事。如尧舜之禅受,汤武之放伐,此便是大过之事;‘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此便是小过之事。只是在事虽是过,然适当其时,便是合当如此做,便是合义。如尧舜之有朱均,岂不能多择贤辅而立其子,且恁地平善然道理去不得,须是禅授方合义。汤武岂不能出师以恐吓纣,且使其悔悟修省。然道理去不得,必须放伐而后已。此所以事虽过,而皆合理也。”

易传大过云:“道无不中,无不常。”圣人有小过,无大过,看来亦不消如此说。圣人既说有“大过”,直是有此事。虽云“大过”,亦是常理,始得。因举晋州蒲事云:“旧常不晓胡文定公意,以问范伯达丈,他亦不晓。后来在都下,见其孙伯逢,问之。渠云:‘此处有意思,但是难说出。如左氏分明有“称君无道”之说。厉公虽有罪,但合当废之可也,而栾书中行偃弑之,则不是。然毕竟厉公有罪,故难说,后必有晓此意者。’”赐。

“泽灭木。”泽在下而木在上,今泽水高涨,乃至浸没了木,是为大又曰:“木虽为水浸,而木未尝动,故君子观之而‘独立不惧,遁世无闷’。”砺。

小过是收敛入来底,大过是行出来底,如“独立不惧,遁世无闷”是也。

“藉用白茅”,亦有过慎之意。此是大过之初,所以其过尚小在。

问:“大过‘栋桡’,是初、上二阴不能胜四阳之重,故有此象。九三是其重刚不中,自不能胜其任,亦有此象。两义自不同否?”曰:“是如此。九三又与上六正应,亦皆不好,不可以有辅,自是过于刚强,辅他不得。九四‘栋隆’,只是隆,便‘不桡乎下’。‘过涉灭顶’,‘不可咎也’,恐是他做得是了,不可以咎他,不似伊川说。易中‘无咎’有两义,如‘不节之嗟’无咎,王辅嗣云,是他自做得,又将谁咎?至‘出门同人’无咎,又是他做得好了,人咎他不得,所以亦云‘又谁咎也’。此处恐不然。”又曰:“四阳居中,如何是大过?二阳在中,又如何是小过?这两卦晓不得。今且只逐爻略晓得,便也可占。”砺。

大过阳刚过盛,不相对值之义,故六爻中无全吉者。除了初六是过于畏慎无咎外,九二虽无不利,然老夫得女妻,毕竟是不相当,所以象言“过以相与也”。九四虽吉,而又有他则吝。九五所谓“老妇”者,乃是指客爻而言。老妇而得士夫,但能“无咎无誉”,亦不为全吉。至于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则是事虽凶,而义则无咎也。

“过涉灭顶,凶。”“不可咎也。”东汉诸人不量深浅,至于杀身亡家,此是凶。然而其心何罪?故不可咎也。

“水流不盈”,才是说一坎满便流出去,一坎又满,又流出去。“行险而不失其信”,则是说决定如此。

坎水只是平,不解满,盈是满出来。

六三“险且枕”,只是前后皆是枕,便如枕头之“枕”。砺。

问“来之坎坎”。曰:“经文中迭字如‘兢兢业业’之类,是重字。来之自是两字,各有所指,谓下来亦坎,上往亦坎,之,往也。进退皆险也。”又问:“六四,旧读‘樽酒簋’,句。‘贰用缶’,句。本义从之,其说如何?”曰:“既曰‘樽酒簋贰’,又曰‘用缶’,亦不成文理。贰,益之也。六四近尊位而在险之时,刚柔相际,故有但用薄礼,益以诚心,进结自牖之象。”问:“牖非所由之正,乃室中受明之处,岂险难之时,不容由正以进耶?”曰:“非是不可由正。盖事变不一,势有不容不自牖者。‘终无咎’者,始虽不甚好,然于义理无害,故终亦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之谓也。”又问:“上六‘徽𬙊’二字,云:‘三股曰徽,两股曰𬙊。’”曰:“据释文如此。”

“樽酒簋”做一句,自是说文如此。砺。

问“纳约自牖”。曰:“不由户而自牖,以言艰险之时,不可直致也。”

“纳约自牖”,虽有向明之意,然非是路之正。

“坎不盈,祗既平”,“祗”字他无说处,看来只得作“抵”字解。复卦亦然。不盈未是平,但将来必会平。二与五虽是陷于阴中,毕竟是阳会动,陷他不得。如“有孚维心亨”,如“行有尚”,皆是也。砺。

“坎不盈,中未大也。”曰:“水之为物,其在坎只能平,自不能盈,故曰‘不盈’。盈,高之义。‘中未大’者,平则是得中,不盈是未大也。”学履。

离便是丽,附着之意。易中多说做丽,也有兼说明处,也有单说明处。明是离之体。丽,是丽着底意思。“离”字,古人多用做丽着说。然而物相离去,也只是这字。“富贵不离其身”,东坡说道剩个“不”字,便是这意。古来自有这般两用底字,如“乱”字又唤做治。

“离”字不合单用。

火中虚暗,则离中之阴也;水中虚明,则坎中之阳也。

问:“离卦是阳包阴,占利‘畜牝牛’,便也是宜畜柔顺之物。”曰:“然。”砺。

彖辞“重明”,自是五、二两爻为君臣重明之义。大象又自说继世重明之义,不同。同。

六二中正,六五中而不正。今言“丽乎正”,“丽乎中正”,次第说六二分数多。此卦唯这爻较好,然亦未敢便恁地说,只得且说“未详”。本义今无“未详”字。

问“明两作,离。”曰:“若做两明,则是有二个日,不可也,故曰‘明两作,离’,只是一个日相继之义。‘明两作’,如坎卦‘水洊至’,非以‘明两’为句也。”“明”字便是指日而言。学履。

“明两作”,犹言“水洊至”。今日明,来日又明。若说两明,却是两个日头!

“明两作,离。”作,起也。如日然,今日出了,明日又出,是之谓“两作”。盖只是这一个明,两番作,非“明两”,乃“两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