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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第三十三章(7)

《朱子语类》

卷第一 理气上

程沙随说“大横庚庚”为金兆,取庚辛之义。他都无所据,只云“得之卜者”。不知大横只是土兆。盖横是土,言文帝将自诸侯而得天下,有大土之象也。庚庚,乃是龟文爆出也。卜兆见洪范疏云:“横者为土。”

汉卿说钻龟法云:“先定四向,欲求甚纹兆,顺则为吉,逆则为凶。”正淳云:“先灼火,然后观火之纹,而定其吉凶。”曰:“要须先定其四向,而后求其合,从逆则凶,如‘亦惟洛食’。乃先以墨画定看食墨如何。‘筮短龟长’,古人固重此。洪范谓‘龟从筮逆’,若‘龟筮共违于人’,则‘用静吉,用作凶’。”汉卿云:“今为贼者多卜龟,以三龟连卜,皆顺则往。”贺孙云:“若‘石祁子兆,卫人以龟为有知’,此却是无知也。”曰:“所以古人以易而舍龟,往往以其难信。易则有‘贞吉’,无不贞吉;‘利御寇’,不利为寇。”

卜,必先以墨画龟,看是卜何事,要得何兆,都有定例。或火或土,便以墨画之。要拆,钻处拆痕。依此墨然后灼之,以火钻钻钻略过久。求其兆。拆痕。顺食此墨画之处,谓之食。

南轩家有真蓍,云:“破宿州时得之。”又曰:“卜易卦以钱掷,以甲子起卦,始于京房。”

尝谓伏羲画八卦,只此数画,该画天下万物之理。阳在下为震,震,动也;在上为艮,艮,止也。阳在下自动,在上自止。欧公却说系辞不是孔子作,所谓“书不尽信,言不尽意”者非。盖他不会看“立象以尽意”一句。惟其“言不尽意”,故立象以尽之。学者于言上会得者浅,于象上会得者深。

伊川说象,只似譬喻样说。看得来须有个象如此,只是如今晓他不出。

某尝作易象说,大率以简治繁,不以繁御简。辉。

前辈也会说易之取象,似诗之比兴。如此却是虚说,恐不然。如“田有禽”,须是此爻有此象,但今不可考。数,则只是“大衍之数五十”与“天数五,地数五”两段。“大衍之数”是说蓍,天地之数是说造化生生不穷之理。除此外,都是后来人推说出来底。

以上底推不得,只可从象下面说去。王辅嗣伊川皆不信象。如今却不敢如此说,只可说道不及见这个了。且从象以下说,免得穿凿。

问:“易之象似有三样,有本画自有之象,如奇画象阳,偶画象阴是也;六十四卦之爻,一爻各是一象。有实取诸物之象,如乾坤六子,以天地雷风之类象之是也;有只是圣人以意自取那象来明是义者,如‘白马翰如’、‘载鬼一车’之类是也。实取诸物之象,决不可易。若圣人姑假是象以明义者,当初若别命一象,亦通得,不知是如此否?”曰:“圣人自取之象,也不见得如此,而今且只得因象看义。若恁地说,则成穿凿了。”学履。

他所以有象底意思不可见,却只就他那象上推求道理。不可为求象不得,便唤做无。如潜龙,便须有那潜龙之象。

取象各不同,有就自己身上取底,有自己当不得这卦象,却就那人身上取。如“潜龙勿用”,是就占者身上言;到那“见龙”,自家便当不得,须把做在上之大人;九五“飞龙”便是人君,“大人”却是在下之大人。

易之象理会不得。如“干为马”,而干之卦却专说龙。如此之类,皆不通。

易中取象,不如卦德上命字较亲切。如蒙“险而止”,复“刚动而顺行”,此皆亲切。如“山下出泉”,“地中有雷”,恐是后来又就那上面添出。所以易中取象处,亦有难理会者。学履。

“易毕竟是有象,只是今难推。如既济‘高宗伐鬼方’在九三,未济却在九四。损‘十朋之龟’在六五,益却在六二,不知其象如何?又如履卦、归妹卦皆有‘跛能履’,皆是兑体,此可见。”问:“诸家易除易传外,谁为最近?”曰:“难得。其间有一二节合者却多,如‘涣其群’,伊川解却成‘涣而群’。却是东坡说得好:群谓小队,涣去小队,使合于大队。”问:“孔子专以义理说易,如何?”曰:“自上世传流至此,象数已分明,不须更说,故孔子只于义理上说。伊川亦从孔子。今人既不知象数,但依孔子说,只是说得半截,不见上面来历。大抵去古既远,书多散失。今且以占辞论之,如人占婚姻,却占得一病辞,如何用?似此处,圣人必有书以教之。如周礼中所载,今皆亡矣。”问:“左氏传卜易与今异?”曰:“亦须有所传。向见魏公在揆路,敬夫以易卜得睽卦,李寿翁为占曰:‘离为戈兵,兑为说。用兵者不成,讲和者亦不成。’其后魏公罢相,汤思退亦以和反致虏寇而罢。”问:“康节于易如何?”曰:“他又是一等说话。”问:“渠之学如何?”曰:“专在数上,却窥见理。”曰:“可用否?”曰:“未知其可用。但与圣人之学自不同。”曰:“今世学者言易,多要入玄妙。却是遗书中有数处,如‘不只是一部易书’之类。今人认此意不着,故多错了。”曰:“然。”

尝得郭子和书云,其先人说:“不独是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谓之象,只是卦画便是象。”亦说得好。学蒙。

“川壅为泽”,坎为川,兑为泽。泽是水不流底。坎下一画闭合时,便成兑卦,便是川壅为泽之象。

易象自是一法。如“离为龟”,则损益二卦皆说龟。易象如此者甚多。

凡卦中说龟底,不是正得一个离卦,必是伏个离卦,如“观我朵颐”是也。“兑为羊”,大壮卦无兑,恐便是三四五爻有个兑象。这说取象底是不可晓处也多。如干之六爻,象皆说龙;至说到干,却不为龙。龙却是变化不测底物,须着用龙当之。如“夫征不复,妇孕不育”,此卦是取“离为大腹”之象。本卦虽无离卦,却是伏得这卦。

或说易象云:“‘果行育德’,育德有山之象,果行有水之象。‘振民育德’,则振民有风之象,育德有山之象。”先生云:“此说得好。如‘风雷,益’,则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决。‘山下有泽,损’,则惩忿有摧高之象,窒欲有塞水之象。次第易之卦象都如此,不曾一一推究。”又云:“迁善工夫较轻,如己之有善,以为不足,而又迁于至善。若夫改过者,非有勇决不能,贵乎用力也。”

卦中要看得亲切,须是兼象看,但象不传了。郑东卿易专取象,如以鼎为鼎,革为炉,小过为飞鸟,亦有义理。其它更有好处,亦有杜撰处。砺。

郑东卿少梅说易象,亦有是者。如鼎卦分明是鼎之象。他说革是炉之象,亦恐有此理。“泽中有火,革。”●上画如炉之口,五四三是炉之腹,二是炉之下口,初是炉之底。然亦偶然此两卦如此耳。

郑东卿说易,亦有好处。如说中孚有卵之象,小过有飞鸟之象。“孚”字从“爪”从“子”,如鸟以爪抱卵也。盖中孚之象,以卦言之,四阳居外,二阴居内,外实中虚,有卵之象。又言鼎象鼎形,革象风炉,亦是此义。此等处说得有些意思。但易一书尽欲如此牵合附会,少闲便疏脱。学者须是先理会得正当道理了,然后于此等些小零碎处收拾以相资益,不为无补。若未得正路脉,先去理会这样处,便疏略。文蔚同。

程沙随以井卦有“井谷射鲋”一句,鲋,虾蟆也,遂说井有虾蟆之象。“木上有水,井。”●云:‘上,前两足;五,头也;四,眼也;三与二,身也;初,后两足也。’其穿凿一至于此!某尝谓之曰:‘审如此,则此卦当为“虾蟆卦”方可,如何却谓之井卦!’”

朱子语类卷第六十七

易三

纲领下

三圣易

上古之易,方是“利用厚生”,周易始有“正德”意,如“利贞”,是教人利于贞正;“贞吉”,是教人贞正则吉。至孔子则说得道理又多。道夫录云:“‘利贞’,‘贞吉’,文王说底,方是教人‘随时变易以从道’。”

干之“元亨利贞”,本是谓筮得此卦,则大亨而利于守正,而彖辞文言皆以为四德。某常疑如此等类,皆是别立说以发明一意。至如坤之“利牝马之贞”,则发得不甚相似矣。

伏羲自是伏羲易,文王自是文王易,孔子自是孔子易。伏羲分卦,干南坤北。文王卦又不同。故曰:周易“元亨利贞”,文王以前只是大亨而利于正,孔子方解作四德。易只是尚占之书。

须是将伏羲画底卦做一样看,文王卦做一样看;文王周公说底彖象做一样看,孔子说底做一样看,王辅嗣伊川说底各做一样看。伏羲是未有卦时画出来,文王是就那见成底卦边说。“画前有易”,真个是恁地。这个卦是画不迭底,那许多都在这里了,不是画了一画,又旋思量一画。才一画时,画画都具。壮祖录云:“须将伏羲画卦,文王重卦,周公爻辞,孔子系辞及程氏传各自看,不要相乱惑,无抵牾处也。”

问易。曰:“圣人作易之初,盖是仰观俯察,见得盈乎天地之间,无非一阴一阳之理;有是理,则有是象;有是象,则其数便自在这里,非特河图洛书为然。盖所谓数者,祇是气之分限节度处,得阳必奇,得阴必偶,凡物皆然,而图、书为特巧而着耳。于是圣人因之而画卦,其始也只是画一奇以象阳,画一偶以象阴而已。但才有两,则便有四;才有四,则便有八;又从而再倍之,便是十六。盖自其无朕之中而无穷之数已具,不待安排而其势有不容已者。卦画既立,便有吉凶在里。盖是阴阳往来交错于其间,其时则有消长之不同,长者便为主,消者便为客;事则有当否之或异,当者便为善,否者便为恶。即其主客善恶之辨,而吉凶见矣,故曰:‘八卦定吉凶。’吉凶既决定而不差,则以之立事,而大业自此生矣。此圣人作易教民占筮,而以开天下之愚,以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事者如此。但自伏羲而上,但有此六画,而未有文字可传,到得文王周公乃系之以辞,故曰:‘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盖是卦之未画也,因观天地自然之法象而画;及其既画也,一卦自有一卦之象,象谓有个形似也,故圣人即其象而命之名。以爻之进退而言,则如剥复之类;以其形之肖似而言,则如鼎井之类,此是伏羲即卦体之全而立个名如此。及文王观卦体之象而为之彖辞,周公视卦爻之变而为之爻辞,而吉凶之象益着矣。大率天下之道,只是善恶而已,但所居之位不同,所处之时既异,而其几甚微。只为天下之人不能晓会,所以圣人因此占筮之法以晓人,使人居则观象玩辞,动则观变玩占,不迷于是非得失之途,所以是书夏商周皆用之。其所言虽不同,其辞虽不可尽见,然皆太卜之官掌之,以为占筮之用。有所谓‘繇辞’者,左氏所载,尤可见古人用易处。盖其所谓‘象’者,皆是假此众人共晓之物,以形容此事之理,使人知所取舍而已。故自伏羲而文王周公,虽自略而详,所谓占筮之用则一。盖即那占筮之中,而所以处置是事之理,便在那里了。故其法若粗浅,而随人贤愚,皆得其用。盖文王虽是有定象,有定辞,皆是虚说此个地头,合是如此处置,初不黏着物上。故一卦一爻,足以包无穷之事,不可只以一事指定说。他里面也有指一事说处,如‘利建侯’,‘利用祭祀’之类,其它皆不是指一事说。此所以见易之为用,无所不该,无所不遍,但看人如何用之耳。到得夫子,方始纯以理言,虽未必是羲文本意,而事上说理,亦是如此,但不可便以夫子之说为文王之说。”又曰:“易是个有道理底卦影。易以占筮作,许多理便也在里,但是未便说到这处。如楚辞以神为君,以祀之者为臣,以寓其敬事不可忘之意。固是说君臣,林录云:“但假托事神而说。”但是先且为他说事神,然后及他事君,意趣始得。今人解说,便直去解作事君底意思,也不唤做不是他意。但须先与结了那一重了,方可及这里,方得本末周备。易便是如此。今人心性褊急,更不待先说他本意,便将道理来衮说了。易如一个镜相似,看甚物来,都能照得。如所谓‘潜龙’,只是有个潜龙之象,自天子至于庶人,看甚人来,都使得。孔子说作‘龙德而隐,不易乎世,不成乎名’,便是就事上指杀说来。然会看底,虽孔子说也活,也无不通;不会看底,虽文王周公说底,也死了。须知得他是假托说,是包含说。假托,谓不惹着那事;包含,是说个影象在这里,无所不包。”又曰:“卦虽八,而数须是十。八是阴阳数,十是五行数。一阴一阳,便是二;以二乘二,便是四;以四乘四,便是八。五行本只是五而有十者,盖是一个便包两个,如木,便包甲乙;火,便包丙丁;土,便包戊己;金,便包庚辛;水,便包壬癸,所以为十。彖辞,文王作;爻辞,周公作,是先儒从来恁地说,且得依他。谓爻辞为周公者,盖其中有说文王,不应是文王自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