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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第十二章(2)

《朱子语类》

卷第一 理气上

问:“语录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此与“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或问中论此云:‘程子离人而言,直以此形容天理自然流行之妙。上蔡所谓“察见天理,不用私意”,盖小失程子之本意。’据上蔡是言学者用功处。‘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时,平铺放着,无少私意,气象正如此,所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也,不审是如此否?”曰:“此意固是,但他说‘察’字不是也。”

杨氏解“鸢飞鱼跃”处云:“非体物者,孰能识之?”此是见处不透。如上蔡即云:“天下之至显也。”而杨氏反微之矣!

问:“或问中谓:‘循其说而体验之,若有以使人神识飞扬,眩瞀迷惑,无所底止。’所谓‘其说’者,莫是指杨先生‘非体物不遗者,其孰能察之’之说否?”曰:“然。不知前辈读书,如何也恁卤莽?据‘体物而不遗’一句,乃是论鬼神之德为万物之体干耳。今乃以为体察之‘体’,其可耶?”

问:“‘上下察’,是此理流行,上下昭著。下面‘察乎天地’,是察见天地之理,或是与上句‘察’字同意?”曰:“与上句‘察’字同意,言其昭著遍满于天地之间。”

问:“‘上下察’与‘察乎天地’,两个‘察’字同异?”曰:“只一般。此非观察之‘察’,乃昭著之意,如‘文理密察’,‘天地明察’之‘察’。经中‘察’字,义多如此。”闳祖录云:“‘事地察’,‘天地明察’,‘上下察’,‘察乎天地’,‘文理密察’,皆明着之意。”

亚夫问:“中庸言‘造端乎夫妇’,何也?”曰:“夫妇者,人伦中之至亲且密者。夫人所为,盖有不可告其父兄,而悉以告其妻子者。昔宇文泰遗苏绰书曰:‘吾平生所为,盖有妻子所不能知者,公尽知之。’然则男女居室,岂非人之至亲且密者欤?苟于是而不能行道,则面前如有物蔽焉,既不能见,且不能行也。所以孔子有言:‘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

“造端乎夫妇”,言至微至近处;“及其至也”,言极尽其量。

或问:“中庸说道之费隐,如是其大且妙,后面却只归在‘造端乎夫妇’上,此中庸之道所以异于佛老之谓道也。”曰:“须更看所谓‘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处。圣人之道,弥满充塞,无少空阙处。若于此有一毫之差,便于道体有亏欠也。若佛则只说道无不在,无适而非道;政使于礼仪有差错处,亦不妨,故它于此都理会不得。庄子却理会得,又不肯去做。如天下篇首一段皆是说孔子,恰似快刀利剑斫将去,更无些子窒碍,又且句句有着落。如所谓‘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可煞说得好!虽然如此,又却不肯去做。然其才亦尽高,正所谓‘知者过之’。”曰:“看得庄子比老子,倒无老子许多机械。”曰:“亦有之。但老子则犹自守个规模子去做,到得庄子出来,将他那窠窟尽底掀番了,故他自以为一家。老子极劳攘,庄子较平易。”

公晦问“君子之道费而隐”,云:“许多章都是说费处,却不说隐处。莫所谓隐者,只在费中否?”曰:“惟是不说,乃所以见得隐在其中。旧人多分画将圣人不知不能处做隐,觉得下面都说不去。且如‘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亦何尝隐来?”又问:“此章前说得恁地广大,末梢却说‘造端乎夫妇’,乃是指其切实做去,此吾道所以异于禅、佛?”曰:“又须看‘经礼三百,威仪三千’。圣人说许多广大处,都收拾做实处来。佛老之学说向高处,便无工夫。圣人说个本体如此,待做处事事着实,如礼乐刑政,文为制度,触处都是。缘他本体充满周足,有些子不是,便亏了它底。佛是说做去便是道,道无不存,无适非道,有一二事错也不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