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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第八章:人,谓众人;之,犹于也。之其,亦如于其人,即其所向处。(65)

《朱子语类》

卷第一 理气上

或问:“程先生不取乐道之说,恐是以道为乐,犹与道为二物否?”曰:“不消如此说。且说不是乐道,是乐个甚底?说他不是,又未可为十分不是。但只是他语拙,说得来头撞。公更添说与道为二物,愈不好了。而今且只存得这意思,须是更子细看,自理会得,方得。”去伪录云:“谓非以道为乐,到底所乐只是道。非道与我为二物,但熟后便乐也。”

问:“伊川谓‘使颜子而乐道,不足为颜子’,如何?”曰:“乐道之言不失,只是说得不精切,故如此告之。今便以为无道可乐,走作了。”问:“邹侍郎闻此,谓‘吾今始识伊川面’,已入禅去。”曰:“大抵多被如此看。”因举张思叔问“子在川上”,曰:“便是无穷?”伊川曰:“如何一个‘无穷’便了得他?”曰:“‘无穷’之言固是。但为渠道出不亲切,故以为不可。”

刘黻问:“伊川以为‘若以道为乐,不足为颜子’。又却云:‘颜子所乐者仁而已。’不知道与仁何辨?”曰:“非是乐仁,唯仁故能乐尔。是他有这仁,日用间无些私意,故能乐也。而今却不要如此论,须求他所以能不改其乐者是如何。缘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四事做得实头工夫透,自然至此。”

问:“程子谓:‘使颜子以道为乐,则非颜子。’通书‘颜子’章又却似言以道为乐。”曰:“颜子之乐,非是自家有个道,至富至贵,只管把来弄后乐。见得这道理后,自然乐。故曰‘见其大,则心泰;心泰,则无不足;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

问:“明道曰:‘箪瓢陋巷非可乐,盖自有其乐耳。“其”字当玩味,自有深意。’伊川曰:‘颜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也,故夫子称其贤。’又曰:‘天下有至乐,惟反身者得之,而极天下之欲不与存焉。’又曰:‘颜子箪瓢非乐也,忘也。’吕氏曰:‘礼乐悦心之至,不知贫贱富贵可为吾之忧乐。’右第十章,八说,今从明道伊川吕氏之说。明道第二说,伊川第二、第三、第七说,范氏说,皆是推说,于本文未甚密。伊川第四说答鲜于侁曰:‘使颜子以道为乐而乐之,则非颜子矣。’窃意伊川之说,谓颜子与道为一矣。若以道为可乐,则二矣。不知然否?谢氏曰:‘回也心不与物交,故无所欲。’不与物交,恐说太深。游氏用伊川说。杨氏之说亦稳,但无甚紧要发明处。尹氏谓‘不以众人之所忧改其乐’,不如伊川作‘不以贫窭累其心而改其所乐’。盖圣人本意,在箪瓢陋巷上见得颜子贤处。‘人不堪其忧’,特辅一句。伊川之说,乃其本意。而尹氏乃取其辅句,说颜子贤处未甚紧。”曰:“所论答鲜于侁语,大概得之,而未子细。更就实事上看,‘心不与物交’,非谓太深,盖无此理,虽大圣人之心,亦不能不交物也。”

朱子语类卷第三十二

论语十四

雍也篇三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章

问:“力不足者,非干志否?”曰:“虽非志,而志亦在其中。所见不明,气质昏弱,皆力不足之故。冉求乃自画耳。力不足者,欲为而不能为;自画者,可为而不肯为。”

“力不足者,中道而废”。废,是好学而不能进之人,或是不会做工夫,或是材质不可勉者。“今女画”。画,是自画,乃自谓材质不敏而不肯为学者。

中道而废,与半途而废不同。半途是有那懒而不进之意;中道是那只管前去,中道力不足而止。他这中道说得好。

问冉求自画。曰:“如驽骀之马,固不可便及得骐骥,然且行向前去,行不得死了,没柰何。却不行,便甘心说行不得,如今如此者多。”问:“自画与自弃如何?”曰:“也只是一般。只自画是就进上说,到中间自住了;自弃是全不做。”

“伊川曰:‘冉求言:“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夫子告以为学为己,未有力不足者。所谓力不足者,乃中道而自废耳。今汝自止,非力不足也。’自废与自止,两“自”字意不同。自废则罪不在己,自止乃己之罪。谢氏曰:‘欲为而不能为,是之谓力不足;能为而不欲为,是之谓画。以画为力不足,其亦未知用力与!使其知所以用力,岂有力不足者。其亦未知说夫子之道与!使其知说夫子之道,岂肯画也。’第十一章凡六说。伊川谢氏之说,范氏杨氏之说,亦正,但无甚紧切处。吕氏发明伊川之说,以中道而废作‘不幸’字,甚亲切;‘废’字作‘足废’,大凿。不知伊川只上一‘自’字,便可见。尹氏用伊川之说,但于‘废’字上去一‘自’字,便觉无力。”曰:“伊川两‘自’字恐无不同之意。观其上文云‘未有力不足者’,则是所谓力不足者,正谓其人自不肯进尔,非真力不足也。此说自与本文不合,而来说必令牵合为一,故失之耳。谢氏与伊川不同,却得本文之意。”

子谓子夏曰章

问:“‘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君子于学,只欲得于己;小人于学,只欲见知于人。”曰:“今只就面前看,便见。君子儒小人儒,同为此学者也。若不就己分上做工夫,只要说得去,以此欺人,便是小人儒。”南升。

问:“孔子诲子夏,‘勿为小人儒’。”曰:“子夏是个细密谨严底人,中间忒细密,于小小事上不肯放过,便有委曲周旋人情、投时好之弊,所以或流入于小人之儒也。子游与子夏绝不相似。子游高爽疏畅,意思阔大,似个萧散底道人。观与子夏争‘洒扫应对’一段可见。如为武城宰,孔子问:‘女得人焉尔乎?’他却说个澹台灭明。及所以取之,又却只是‘行不由径,未尝至于偃之室’两句,有甚干涉?可见这个意思好。他对子夏说:‘本之则无,如之何?’他资禀高明,须是识得这些意思,方如此说。”又问:“子张与子夏亦不同。”曰:“然。子张又不及子游。子游却又实。子张空说得个头势太大了,里面工夫都空虚,所以孔子诲之以‘居之无倦,行之以忠’,便是救其病。子张较聒噪人,爱说大话而无实。”

问:“谢氏说:‘子夏文学虽有余,意其远者大者或昧焉。’子张篇中载子夏言语如此,岂得为‘远者大者或昧’?”曰:“上蔡此说,某所未安。其说道子夏专意文学,未见个远大处,看只当如程子‘君子儒为己,小人儒为人’之说。”问:“或以夫子教子夏为大儒,毋为小儒,如何?”曰:“不须说子夏是大儒小儒,且要求个自家使处。圣人为万世立言,岂专为子夏设。今看此处,正要见得个义与利分明。人多于此处含糊去了,不分界限。君子儒上达,小人儒下达,须是见得分晓始得,人自是不觉察耳。今自道己会读书,看义理,做文章,便道别人不会;自以为说得行,便谓强得人,此便是小人儒。毫厘间便分君子小人,岂谓子夏!决不如此。”问:“五峰言:‘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同行而异情。’先生以为‘同体而异用’说未稳,是否?”曰:“亦须是实见此句可疑,始得。”又曰:“今人于义利处皆无辨,只恁鹘突去。是,须还他是;不是,还他不是。若都做得是,犹自有深浅,况于不是?”集义。

“第十二章凡五说,今从谢氏之说。伊川尹氏以为为人为己,范氏以为举内徇外,治本务末,杨氏以义利为君子小人之别,其说皆通。而于浅深之间,似不可不别。窃谓小人之得名有三,而为人,为利,徇外务末,其过亦有浅深。盖有直指其为小人者,此人也,其陷溺必深。有对大人君子而言者,则特以其小于君子大人,而得是名耳,与陷溺者不同。虽均于为人为利,均于徇外务末,而过则有浅深也。夫子告子夏以‘毋为小人儒’,乃对君子大人而小者耳。若只统说,则与世俗之真小人者无异,而何以儒为哉?”曰:“伊川意可包众说。小人固有等第,然此章之意却无分别。”

子游为武城宰章

圣人之言宽缓,不急迫。如“焉尔乎”三个字,是助语。

问“子游为武城宰”章。曰:“公事不可知。但不以私事见邑宰,意其乡饮、读法之类也。”南升。

问:“杨氏曰:‘为政以人才为先。如子游为武城宰,纵得人,将焉用之!’似说不通。”曰:“古者士人为吏,恁地说,也说得通。更为政而得人讲论,此亦为政之助。恁地说,也说得通。”

问:“集注取杨氏说云:‘观其二事之小,而正大之情可见矣。’”曰:“看这气象,便不恁地猥碎。”问:“非独见灭明如此,亦见得子游胸怀也恁地开广,故取得这般人。”曰:“子游意思高远,识得大体。”问:“与琴张曾皙牧皮相类否?”曰:“也有曾皙气象。如与子夏言:‘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此一着固是失了,只也见得这人是旷阔底。又如问孝,则答以‘今之孝者,是谓能养;不敬,何以别’。见得他于事亲爱有余而敬不足。又如说‘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与‘丧致乎哀而止’,亦见得他不要如此苦切。子之武城闻弦歌,子游举‘君子学道爱人’等语,君子是大人,小人是小民。昨日丘子服出作论题,皆晓不得子游意。谓君子学道,及其临民则爱民;小民学道,则知分知礼,而服事其上。所以弦歌教武城,孔子便说他说得是。这也见子游高处。”贺孙问:“檀弓载子游曾子语,多是曾子不及子游。”曰:“人说是子游弟子记,故子游事详。”问:“子游初间甚高,如何后来却不如曾子之守约?”曰:“守约底工夫实。如子游这般人,却怕于中间欠工夫。”问:“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看子夏煞紧小,故夫子恐其不见大道,于义利之辨有未甚明。”曰:“子游与子夏全相反。只子夏洒扫应对事,却自是切己工夫。如子夏促狭。如子游说:‘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是他见得大源头,故不屑屑于此。如孔子答问孝于子夏曰:‘色难。’与子游全是两样。子夏能勤奉养,而未知愉色婉容之为美。”

问:“谢氏曰云云。右第十三章,凡五说。伊川两说。伊川尹氏解‘行不由径’作‘动必从正道’,杨氏谓‘直道而行’,皆是疑‘行不由径’为非中理。窃意灭明之为人未至成德,但有一节一行可取。如非公事不至偃室,自成德者观之,此特其一行尔,而子游尚称之,则‘行不由径’,亦但以其不欲速而遵大路可知也。伊川两说,盖权时者之事也。范氏乃就推人君说。”曰:“来说得之。”

孟之反不伐章

问“孟之反不伐”。曰:“孟之反资禀也高,未必是学。只世上自有这般人,不要争功。胡先生说:‘庄子所载三子云:孟子反子桑户子琴张。子反便是孟之反。子桑户便是子桑伯子,‘可也简’底。子琴张便是琴张,孔子所谓‘狂者’也。但庄子说得怪诞。’但他是与这般人相投,都自恁地没检束。”

立之问此章。曰:“人之矜伐,都从私意上来。才有私意,便有甚好事,也做不得。孟之反不伐,便是克、伐不行,与颜子无伐善施劳底意思相似。虽孟之反别事未知如何,只此一节,便可为法。人之私意多端。圣人所以言此者,正提起与人看,使人知所自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