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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钟集·第一节是为仁下工夫处第二节是趱它屈头做工夫但向前不必计效验第三节是推其用(25)

《木钟集》

木钟集儒家类 提要

景帝天资刻薄无人君之度但以不失文帝之恭俭故史人之辞称曰文景昭帝虽聪明蚤成而享国不永所以不在七制之数唐三宗已不似汉更添宣武何为高祖既约法三章如何后来萧何作律九章

三章是草莽中一时要约如何尽得世变后世自合随时损益萧何九章犹未失高祖寛仁大意至武帝三百五十九章则浸失初意

高祖之兴计谋有人今光武之起既身为之谋又身为之战遂复故物马援乃以为光武不及髙帝意者用人者大自用者小邪

光武太宗身经百战真千古英雄之将所以不似汉高者盖汉高不能为将而善将将此光武太宗所以见容于汉髙也

汉立五经博士遗其一者何经

周礼未立学官汉末刘歆方发明此书说与王莽壊了后人遂以为周礼为傅防之书后汉三郑出来其学方明其书方行

内政何名寓军令

自伯图之兴大抵兵不诡则不能谋人国政不诡则不能自谋其国故春秋善战者兵有所不交善诡者城有所不守诡道相高求以得志乃于治民之中而黙寓治兵之法阳为治民以欺其人阴为治兵以壮其势其言于威公曰君欲正卒伍修甲兵大国亦将修之而小国设备则难以速得志不若隐其事而寄其政于是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今观自五家为轨轨有长积而至十连之乡乡有良人以为内政自伍人为伍轨长率之积而至于万人为军五乡之帅帅之以为军令名为内政实则军令寓焉寓之云者犹旅之有寓非其所居而暂居之谓也夷吾志在强国内政之作岂在于民乎特假内政之名以行军令耳是故外假王政之名内修强国之利夷吾巧于用诡固如是哉嗟乎有为为善虽善实利有意为公虽公实私成周自五家为比至五州为乡居民之法也自五人为伍至五师为军舍万民之法也其事暴白于天下而无非王道之公夷吾之法能髣髴其一二矣独奈何以诡道行之以欺其邻国则安得不为伯者之私哉

秦自称水德

五德之运其谁为之乎自秦用方士之言以周为火德推五行相胜之法自谓之水德则是秦首倡其端耳汉人或窃其余论反摈秦而主汉则张苍谓汉为水德是也或祖则余论遂举汉以继秦则贾谊公孙之流谓汉为土德是也或祖窃其余论而两皆不用更为相生之术上推包羲下至周汉而摈秦不数者则歆向父子遂谓周为木德汉为火德是也夫秦自称水德则是始皇之妄自尊大耳后世设以始皇为是耶当祖而用之如贾谊公孙辈可也设以秦为非邪当汛扫其不经之谈明先王之道以道之可也今张苍歆向之徒既窃用其说又从而非议之反摈秦于不数则是卫辄自谓之嫡孙欲以窃据正统而反摈其父不纳也夫辄之所以得谓之嫡孙者以其有父为世子也既不父其父则不得谓之嫡矣尚可据其位乎五运之所由倡以秦倡之耳既摈秦不数而汉独何所承乎此皆汉儒欺天罔人之论而班固不察又真以汉为得天统也夫所谓天统者何也昔周公营洛之议曰有德者易以兴无德者易以亡孟子定于一之论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又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此天统之说外是而谓之天统则如秦之自称水德可也如张苍之称汉为水德亦可也如贾谊公孙之土德可也如歆向之火德亦可也尊秦可也摈秦亦可也自尊可也人尊之亦可也要之不得为天统则一耳

赵长平之败

长平之败岂不哀哉此不惟一赵括之兵端一开平原君实为之也盖当是时秦尝有事于魏韩而冯亭欲嫁祸于邻国故以上党自归于赵夫秦防野王而上党路绝是上党之在韩也有已亡之形而秦有垂得之势今韩以空名归赵实欲嫁秦兵于赵此盖冯亭狙诈之术耳夫秦日夜劳心苦力以蚕食于韩今上党有垂得之势而赵乃欲安坐而利之则虽彊大不能得之弱小而弱小固能得之强大乎且无故之获有道之所深忧也非望之福哲人之所甚祸也平原不见天下之大势暗于狙诈之术弃龟鉴之名言而自速危亡之祸则长平之败岂独赵括为之哉

赵括

赵括虚张无实言大而才疏其父母知之赵廷之臣知之而敌国之人亦知之独其君不知之者盖当是时应侯行千金于赵以为反间是必左右近臣阴受秦赂相与防蔽主知故其君不悟至此人多以名用人失之赵括不知括之在赵未尝以名闻也使括而以名闻于赵则秦当忌之矣而胡为利括之为将也是括虚张疏缪之实已久闻于邻国独其主不知之耳

毛遂

毛遂上不数于其主下不齿于其徒而卒能奋身决起著名楚赵茍非见弃于人安能以有激乎吾观战国游士所以防名当时致身将相快平生之愤酬夙昔之愿往往皆因所激而能致之苏秦之相六国其家激之也张仪之相秦其友激之也范雎谈笑而取秦柄其雠激之也故善用人者于其凌厉顿挫之时而乘其感慨奋激之气则虽寻常之人皆能以自效于尺寸如其习安于豢养之余而生平之意愿已足则虽竒人节士亦或无以自见也

鲁仲连

鲁仲连亦战国防士耳而竒气疏节愤激陈义有非防士所能及者鹰隼高飞于云汉虎豹长啸于山林其颉顽飞腾之气岂人之所能近哉一旦受人之羁絷而豢养于鞲圏之中则与鸡犬无异何者惟其有所欲故也战国游士大抵不胜其利欲之心担簦而往鼓箧而游夫孰非有富贵之心者故一受人之羁縻甘人之豢养则虽有竒气疏节将无所用之而俛首帖尾碌碌人下者往往而是也尚何望其愤激陈义哉仲连惟不见其所欲故不受人之羁縻不甘人之豢养是以高飞长啸而足以颉颃于一世虽未必为天下士而人固以天下士竒之矣

夷门侯生教魏公子救赵圮上老人授子房兵法

吾考之战国有隠君子二人曰夷门侯生圯上老人皆兵家之有道者也夫兵者授之以不仁之器而教之以杀人之事故古之有道者皆讳之而不乐言也其乐言之者必皆其克忍恣睢之徒孙膑呉起之类是也夫兵不免于用智而竒谋诡计又用智之所不能已也故其法可以自用而不可以教人以智而教人必其有甚不得已而度其人诚可以受之也而后隐忍以授之何者吾固无乐于用智也吾观侯生之授魏公子也试之以执辔以锉其锋试之以过客以观其忍至其有急而来赴也我则泊然应之以无情而使之愤以自悟如是而果足以受之也然后以其不可教人者不得已而教之以其讳言不乐者不得已而言之吾言出而吾术穷矣吾智施而吾谋不可复用矣何者教其臣以诈其君教其子以诈其父教其父以卖其友此兵家之阴谋而道家之深忌也一之为甚其可再乎此侯生所以忍死而言之也若夫圯上老人之遇子房也倨傲鲜腆以观其礼命之以仆妾之役以伏其心与之一期再期以试其人之果可受也然后从而受之夫卒然相遇于草莽之间夜半授之以一编之书名字不通言语不同固不知其为何等人而亦不知其为何等书也已而观之乃太公兵法也鸣呼古之有道者其讳言兵也如此其不轻授人也如此而后世明目掀髯以言兵事以道家之所忌者而为兵家之所喜以道家之所不敢再用者而为兵家之所常用然则人心之不仁乃至此也夫

茅焦

秦迁太后于离宫谏死者二十七人而后来之输忠者犹未已夫秦无道之极矣而在廷何多直节臣也且其谏者非必皆社稷之臣皆贵戚之卿也非必皆析秦之圭皆儋秦之爵也又非必皆秦之所产皆直言之士也而为是奋死而不顾盖生乎战国之世无一而非口舌之士仕于危亡之朝无一而非口舌之功故常喜出于波涛汹涌之间游人之所不能泳与齐俱没与汨俱出而幸不死焉是其所以为工耳若夫潢污行潦弱翁稚子可褰裳而济彼岂以是而动其心哉此所以积尸秦庭而后来者愈出而愈竒也虽然亦危矣逆骊龙之颔下而取其珠撩虎口而夺之食若茅焦者亦幸矣陈胜

陈涉之王也其事至微浅然缙绅先生抱祭器而往归之张耳陈余房君之徒又皆以兴王之业说之旧史按其行事谓其不幸如是而致败设不如是其事当复如何耶至其再三致意也犹曰其所致王侯将相竟足以亡秦且涉所置王侯将相微矣而史夸之若曰夫涉起谪戍而首事志在免死而已其大要不过偷一时之欲其用军行师未尝有一日之规徒不胜其愤愤之心决一旦之死为天下首事盖未知乌止谁屋也在天下后世正不当以兴王之事责之旧史犹复云云至今尚论涉事者犹惜其孰得而孰失也吁亦悲矣天下苦秦之祸故家遗俗豪人侠士丧气略尽乃其所不虑之戍卒犹能为天下而首事虽其人物卑陋事至微浅而古今犹幸之盖积万年之憾而发愤于陈王犹曰此秦民之汤武耳

楚懐王

懐王之立也天将以兴汉乎懐王之死也天将以亡楚乎夫懐王项氏所立此宜深德于项今观懐王在楚曽无丝粟之助于楚而独属意于沛公方其议遣入闗也羽有父兄之怨于秦所遣宜莫如羽者顾不遣羽而遣沛公曰吾以其长者不杀也沛公之帝业盖于是乎兴矣至其与诸将约也曰先入闗者王之沛公先入闗而羽有不平之心使人致命于懐王盖以为懐王为能右已也而懐王之报命但如约而已以草莽一时之言而重于山河丹书之誓羽虽欲背其约其如负天下之不直何是沛公之帝业又于此乎定矣夫项氏之兴本假于亡楚之遗孽顾迫于亚父之言起民间牧羊子而王之盖亦谓其易制无他而岂料其贤能若是邪始而为项氏之私人而今遂为天下之义主始以为有犬造于楚而今则视羽蔑如也则羽此心之郁郁悔退岂能久居人下者自我立之自我废之或生或杀羽以为此吾家事而不知天下之英雄得执此以为辞也故自三军缟素之义明沛公之师始堂堂于天下而羽始奄奄九泉下人矣懐王之立曽不足以重楚而懐王之死又适足以资汉然则范増之谋欲为楚也而秪以为汉也呜呼此岂沛公智虑所能及哉其所得为者天也此岂范増项羽智虑之所不及哉其所不得为者亦天也高祖还定三秦

沛公有三杰故虽迁汉中而卒定三秦项羽无三杰故虽王三将而终不能有三秦呜呼羽非失险也失人也夫项羽迁沛公于巴蜀而王三降将以距汉汉势若已屈矣吁彼岂知巴蜀果非死地也耶羽以巴蜀为死地而谋迁沛公沛公亦以死地视巴蜀而忿嫉项羽当是时也取舍屈伸之理惟萧何知之故何劝王王汉中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及其既就国也项羽肺肝之谋惟张良知之故良说王烧绝栈道以示项羽无东意此萧何之所以强沛公之行也而张良所以安沛公之心也使巴蜀而果能为死地也则萧何张良之谋是置沛公于死也萧何张良可谓见之明计之熟矣至于韩信登坛之日毕陈平生之画略论楚之所以失及汉之所以得汉一日举兵而东秦民其为沛公耶为三降将耶此三秦还定之谋所以卒定于韩信之手也噫三杰真人杰也向也萧何张良有卓然之见而始劝沛公之入今也韩信乘罅漏之余而径劝沛公之出其入也所以养其出也其出也所以用其入也三子之见智谋略同故蹙楚之效同孰谓闗中非沛公囊中物耶善乎史臣之论高祖曰从諌如转圜也夫天下之势成败未易料也见近者昧其势而虑逺者审其势盖势者成败之所系也一举措之不谨则俄顷之间大事去矣方羽之王三降将于三秦而王高祖于汉中也高祖盖不胜其忿而欲奋于一击之间周勃等又从而怂恿之当是时高帝死固未可保而何以成败为也及萧相国进谏而高祖翻然改悟罢兵就国徐起而还定之如取诸寄此岂有他术也知成败之势在己而已己能屈之亦能伸之是以高帝之还定三秦也不在于引兵故道之时而在于不攻项羽之日不在于拜将之后而在于听谏之初然则周勃诸公者特见近而昧其势耳而萧何者虑逺而审其势者也

萧何

沛公之入闗也诸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库萧何独先入收丞相府图籍藏之以故沛公得知天下厄塞户口多少强弱之处世常以刀笔吏少何此特书生之论耳何非刀笔吏何以知丞相府之有图籍邪然刀笔吏多矣而何独知丞相府之有图籍则自其为郡县小吏时固已习于国家之体要若此此其器已不在人下矣况当草莽角逐之时见秦民府库宫室之盛虽沛公不能不垂涎者而何之器度越人如此沛公之有愧多矣及项羽王沛公于汉中也沛公意大不满自绛灌以下莫不劝攻项羽何独陈曰能屈于一人之下而伸于万乘之上者汤武是也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呜呼何之器度若此其位当不在人下矣昔者晋重耳之亡也从亡三人者皆相国之器也夫以羁旅丧亡之余而其从者皆可以相国君子曰用臣如三人公子何患于丧乎吁此固沛公所以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