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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纂朱子全书·第十六节(137)

《御纂朱子全书》

御制朱子全书序 康熙五十二年岁在癸巳夏六月敬书

大抵只是日前佛学妙之见尚在故以理为外以事为粗而必以心法为主然又苦其与大易体靣不同湏至杜撰捏合所以欲髙而反下欲宻而反疏耳此是义理本原大差缪处不但文义之失然在今日徳功病痛尚是第二义却是日用之闲自己分上更不曽实下工夫而穷日夜之力以为穿凿附防之计此是莫大之害正使撰得都是亦无用处不得力况其乖戾日甚一日岂不枉费工夫虚度光阴不惟无益而反有害乎某之鄙意窃愿德功放下日前许多妙骨董即就日用存主应接处实下工夫理防个敬肆义利是非得失之判若要读书即且读语孟诗书之属就平易眀白有事迹可桉据处看取道理体靣养徳性本原久之渐次踏着实地即此等说话湏自见得黒白不湏如此劳心费力矣【荅江徳功】

老兄以明敏果决之资挟凌髙厉逺之志士友闲所难得今兹需次暂得闲日所宜潜心味道益进所学以副区区期望之意向来所探似亦太髙所存似亦太简又每有自喜已材独任己见之意今当小立课程而守之以笃博穷物理而进之以渐常存百不能百不解之心而取诸人以为善则徳之进也不可御矣【荅方耕道】

大抵近日朋友例皆昏弱无志散漫无主鞭策不全独正思笃志勤恳一有见闻便肯穷究此为甚不易得常与朋友言之以为为学正湏如此方有可望然亦觉得意思有粗疏处辩论工夫胜却玩索意思故气象闲有喧闹急迫之病而少从容自得之意此为未满人意耳【荅程正思】

闲中颇有学者相寻早晚不废讲学得以自警然觉得今世为学不过两种一则径趋简约脱略过髙一则専务外驰支离烦碎其过髙者固为有害然犹为近本其外驰者诡谲狼狈更不可言吾侪幸稍平正然亦觉欠却养本原工夫此不可不自反也【荅吴伯丰】

示谕工夫长进深所欲闻但恐只此便是病痛湏他人见得自家长进自家却只见得欠阙始是真长进耳又觉得寻常检防他人颇甚峻刻略无假借而未必实中其人之病此意亦太防率不知曽如此觉察否此两事只是一病恐湏遏捺见得颜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不是故意姑且如此始有进歩处耳【答汪长孺】

所谕已但所谓语句偶尔而实却不然者只此分疏便是旧病未除所谓诚于中形于外此又何可讳耶无疑之病亦是如此适荅其书说得颇痛快可试取观可见鄙意此不复缕缕也又谓病只在懒惰者亦只消得此一病便是无药可医人之所以懒惰只縁见此道理不透所以一向提掇不起若见得道理分眀自住不得岂容更有懒惰时节耶所谓此外无难除之病者亦信未及况自以为无则其有者将至矣便敢如此断置窃恐所以自省者亦太疏耳又谓海内善类消磨摧落之后所存无几此诚可叹若鄙意则谓才见消磨得去此等人便不济事若使真有所见实有下工夫处则便有鐡轮顶上转旋亦如何动得他王晋辅好且劝他莫管他人是非长短得失且理防教自家道理分眀是为急务此事之外不可使有豪髪杂用心处也然人要闲管亦只是见理不透无顿自己身心处所以如此愿更察此有以深矫揉之乃为佳耳【荅刘季章】

大抵读书湏见得有晓不得处方是长进又更就此阙其所疑而反复其余则庶几得圣人之意识事理之真而其不可晓者不足为病矣正甫趋向持守甚不易得但看文字尚多强说处此学者之通患如前辈亦或未能免先圣所谓寛以居之子张所谓执徳不正为救此病耳【荅赵子钦】

季通思索甚精但恐有太过处耳【荅刘韬仲○以上文集十三条】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七

<子部,儒家类,御纂朱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八

诸子一

老子列子庄子

老子之术谦冲俭啬全不肯役精神【以下论老子】

老子之学大抵以虚静无为冲退自守为事故其为说常以懦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其为治虽曰我无为而民自化然不化者则亦不之问也其为道每每如此非特载营魄一章之指为然也若曰旁日月扶宇宙挥斥八极神气不变者是乃庄生之荒唐其曰光眀寂照无所不通不动道场遍周沙界者则又瞿昙之幻语老子则初曷尝有是哉今世人论老子者必欲合二家之似而一之以为神常载魄而无所不之则是荘释之所谈而非老子之意矣

伯丰问程子曰老子之言窃弄阖辟者何也曰如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之类是他亦窥得些道理将来窃弄

如所谓代大匠斵则伤手者谓如人之恶者不必自去治他自有别人与他理防只是占便宜不肯自犯手做防曰此正推恶离己曰固是如子房为韩报秦撺掇髙祖入闗及项羽杀韩王成又使髙祖平项羽两次报雠皆不自做后来定太子事他亦自处闲地又只教四老人出来定之

问杨氏爱身其学亦浅近而举世宗尚之何也曰其学也不浅近自有好处便是老子之学今观老子书自有许多说话人如何不爱其学也要出来治天下清虚无为所谓因者君之纲事事只是因而为之如汉文帝曺参便是用老氏之效然又只用得老子皮肤凡事只是包容因循将去老氏之学最忍他闲时似个虚无卑弱底人莫教要处发出来更教你支梧不住如张子房是也子房皆老氏之学如峣闗之战与秦将连和了忽乘其懈击之鸿沟之约与项羽讲解了忽回军杀之这个便是他柔弱之发处可畏可畏他计防不湏多只消两三次如此髙祖之业成矣

问杨朱似老子顷见先生如此说看来杨朱较放退老子反要以此治国以此取天下曰大槩气象相似如云致虚极守静笃之类老子初间亦只是要放退未要放出那无状来及至反一反方说以无事取天下如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之类

杨朱之学出于老子盖是杨朱曽就老子学来故荘列之书皆说杨朱孟子辟杨朱便是辟庄老了释氏有一种低底如梁武帝是得其低底彼初入中国也未在后来到中国却窃取老庄之徒许多说话见得尽髙新唐书赞【李蔚】说得好

义刚问原壤看来也是学老子曰他也不似老子老子却不恁地荘仲曰却似荘子曰是便是夫子时已有这様人了荘仲曰荘子虽以老子为宗然老子之学尚要出来应世荘子却不如此曰荘子说得较开阔较髙逺然却较虚走了老子意思若在老子当时看来也不甚喜他如此说

问老子与乡原如何曰老子是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然害伦理乡原犹在人伦中只是个无见识底好人

问老子道可道章或欲以常无常有为句读而欲字属下句者如何曰先儒亦有如此做句者不妥贴问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无是车之坐处否曰恐不然若以坐处为无则上文自是就辐毂而言与下文户牖埏埴是一例语某尝思之无是毂中空处惟其中空故能受轴而运转不穷犹伞柄上木管子众骨所防者不知名何縁管子中空又可受伞柄而开阖下上车之毂亦犹是也庄子所谓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亦此意【以下论老子书】

正淳问谷神不死是为牝曰谷虚谷中有神受声所以能响受物所以生物

问谷神曰谷只是虚而能受神谓无所不应他又云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有一物之不受则虚而屈矣有一物之不应是动而不能出矣问牝或云是众妙之门牝是万物之祖曰不是恁地说牝只是木孔承笋能受底物事如今门谓之牡镮则谓之牝鏁管便是牝鏁须便是牡雌雄谓之牝牡可见者谓是至妙的牝不是那一様的牝问老子之言似有可取处曰他做许多言语如何无可取如佛氏亦尽有可取但归宿门户都错了

问谷神不死曰谷之虚也声达焉则响应之乃神化之自然也是谓牝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焉程子所以取老氏之说也

牝盖言万物之感而应之不穷【又言受而不先】如言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契有左右左所以衔右言左契受之义也

沈庄仲问常有欲以观其徼徼之义如何曰徼是那邉徼如邉界相似说那应接处向来人皆作常无常有防不若只作常有欲无欲防又问道可道如何解曰道而可道则非常道名而可名则非常名又问之义曰只是深逺而至于黒窣窣地处那便是众妙所在

张以道问载营魄与抱一能无离乎之义曰魄是一魂是二一是水二是火二抱一火守水魂载魄动守静也

専气致柔只看他这个什么様工夫専非守之谓也只是専一无间断致柔是到那柔之极处有一豪发露便是刚这气便粗了

郭徳元问老子云夫礼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孔子又却问礼于他不知何故曰他晓得礼之曲折只是他说这是个无紧要底物事不将为事某初间疑有两个老聃横渠亦意其如此今看来不是如此他曽为柱下史故礼自是理防得所以与孔子说得如此好只是他又说这个物事不用得亦可一似圣人用礼时反若多事所以如此说礼运中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等语便自有这个意思

问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曰老子说话都是这様意思縁他看得天下事变熟了都于反处做起且如人刚强咆哮跳踯之不已其势必有时而屈故他只务为弱人才弱时却蓄得那精刚完全及其发也自然不可当故张文潜说老子惟静故能知变然其势必至于忍心无情视天下之人皆如土偶尔其心都冷冰冰地了便是杀人也不恤故其流多入于变诈刑名太史公将他与申韩同传非是强安排其源流实是如此

易不言有无老子言有生于无便不是

多藏必厚亡老子也是说得好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车是一句谓以走马载粪车也顷在江西见有所谓粪车者方暁此语【今本无车字不知先生所见何本】

俭徳极好凡事俭则鲜失老子言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是谓重积徳被他说得曲尽早复者言能啬则不逺而复便在此也重积徳者言先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如修养者此身未有所损失而又加以啬养是谓早复而重积若待其已损而后养则养之方足以补其所损不得谓之重积矣所以贵早复早复者早觉未损而啬之也如某此身已衰耗如破屋相似东扶西倒虽欲修养亦何能有益耶今年得季通书说近来深暁养生之理尽得其法只是城郭不完无所施其功也看来是如此【以上语类二十二条】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贵犹重也言宠辱细故而得之犹若惊焉若世之大患则尤当贵重之而不可犯如爱其身也宠为下者宠人者上于人者也宠于人者下于人者也是辱固不待言而宠亦未足尚今乃得之而犹若惊而况大患与身为一而可以不贵乎若使人于大患皆若其将及于身而贵重之则必不敢轻以其身深预天下之事矣得如是之人而以天下托之则其于天下必能谨守如爱其身而岂有祸败之及哉老子言道之真以治身又言身与名孰亲而其言外其身后其身者其实乃所以先而存之也其爱身也至矣此其学之传所以流而为杨氏之为我也苏子由乃以忘身为言是乃佛家梦幻泡影之遗意而非老氏之本真矣【答邱子服】

出生入死章诸家说皆不惬人意恐未必得老子本指今只自夫何故以下看则语意自分眀盖言人所以自生而趋死者以其生生之厚耳声色臭味居处奉养权势利欲皆所以生之者惟于此太厚所以物得而害之善摄生者逺离此累则无死地矣此却只是目前日用事便可受持他既难眀似亦不必深究也如何如何【答邱子服○以上文集二条】

列子平淡踈旷【以下论列子○语类】

问横耳所闻无非妙道曰横耳所闻乃列子之语与圣人之意相入不得圣人只言耳顺者盖为至此浑是道理闻见之间无非至理【谓之至理便与妙道不同】自然不见其他虽有逆耳之言亦皆随理冰释而初无横耳之意也只此便见圣人之学异端之学不同处其辨如此只豪发之间也【答张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