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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纂朱子全书·第十六节(129)

《御纂朱子全书》

御制朱子全书序 康熙五十二年岁在癸巳夏六月敬书

胡氏门人

或问南轩云行之至则知益明知既明则行益至此意如何曰道理固是如此学者工夫当并进不可推泥牵连下梢成两下担阁然二者都要用功则成就时二者自相资益矣【以下论张敬夫】

王壬问南轩类聚言仁处先生何故不欲其如此曰便是工夫不可恁地如此则气象促迫不好圣人说仁处固是紧要不成不说仁处皆无用亦须是从近看将去优柔玩味久之自有一个防处方是工夫如博学审问谨思明辨笃行圣人须说博学如何不教人便从谨独处做湏是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始得

敬夫髙明他将谓人都似他才一说时便更不问人晓会与否且要说尽他个故他门人敏底祗学得他说话若资质不逮依旧无着摸

林艾轩在行在一日访南轩曰程先生语录某却看得易传看不得南轩曰何故林曰易有象数伊川皆不言何也南轩曰孔子说易不然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如以象言则公是甚射是甚隼是甚髙墉是甚圣人止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蔵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

议南轩祭礼曰钦夫信忒猛又学胡氏【云云】有一般没人情底学问尝谓钦夫曰改过不吝从善如流固好然于事上也略审覆行亦何害

南轩从善之亟先生尝与闲坐立所见什物之类放得不是所在并不齐整处先生谩言之虽夜后亦即时令人移正之【以上语类六条】

公之言有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而义也者本心之所当为而不能自己非有所为而为之者也一有所为而后为之则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所存矣呜呼至哉言也其亦可谓扩前圣之所未发而同于性善养气之功者与【右文殿修撰张公神道碑○文集】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朱子全书卷五十五

道统四

自论为学工夫

某十数岁时读孟子言圣人与我同类者喜不可言以为圣人亦易做今方觉得难

读书须纯一如看一般未了又要般渉都不济事某向时读书方其读上句则不知有下句读上章则不知有下章读中庸则祗读中庸读论语则祗读论语一日祗看一二章将诸家说看合与不合凡读书到冷淡无味处尤当着力推考

因说读书须是有自得处到自得处说与人也不得某旧读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恵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既破我斧又阙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伊尹曰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为下克忠与人不求备

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惟艰哉如此等处直为之废卷慨想而不能已觉得朋友闲看文字难得这般意思

先生因与朋友言及易曰易非学者之急务也某平生也费了些精神理会易与诗然其得力则未若语孟之多也易与诗中所得似鸡肋焉

看文字却是索居独处好用工夫方精専看得透彻未须便与朋友商量某往年在同安日因差出体究公事处夜寒不能寐因看得子夏论学一段分明后官满在郡中等批书已遣行李无文字看于馆人处借得孟子一册熟读方晓得养气一章语脉当时亦不暇写出只逐段以纸签签之云此是如此说签了便看得更分明后来其闲虽有修改不过是转换处大意不出当时所见如谩人底议论某少年亦防说只是终不安直到寻个悫实处方已

某旧年思量义理未透直是不能睡初看子夏先传后倦一章凡三四夜穷究到明彻夜闻杜鹃声

某旧时读书専要拣好处看到平平泛泛处多阔略后多记不得自觉也是一个病今有一般人看文字却只摸得些渣滓到有深意好处却全不识

凡看文字诸家说异同处最可观某旧日看文字専看异同处如谢上蔡之说如彼杨龟山之说如此何者为得何者为失所以为得者是如何所以为失者是如何

某自十五六时至二十岁史书都不要看但觉得闲是闲非没要紧不难理防大率才看得此等文字有味毕竟粗心了吕伯恭教人看左传不知何谓

学者难得都不肯自去着力读书某登科后要读书被人横截直截某只是不管一面自读顾文蔚曰且如公有谁鞭辟毕竟是自要读书

或问先生谓讲论固不可无须是自去体认如何是体认曰体认是把那聼得底自去心里重复思量过伊川曰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说矣某向来从师一日闲所闻说话夜闲如温书一般字字子细思量过才有疑明日又问

问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曰此亦只是为公孙丑不识浩然之气故教之养气工夫缓急云不必太急不要忘了亦非教人于无着摸处用功也某旧日理会道理亦有此病后来李先生说令去圣经中求义某后刻意经学推见实理始信前日诸人之误也

某所得处甚约只是一两切要句上却日夜就此一两句上用意玩味胸中自是洒落又云放心不必是走在别处去但一札眼闲便不见才觉得又便在面前不是难收拾自去提撕便见得是如此

近日已觉向来说话太支离处反身以求正坐自己用功亦未切耳因此减去文字工夫觉得闲中气象甚适每劝学者亦且看孟子道性善求放心两章着实体察收拾为要其余文字且大概讽诵涵泳未湏大段着力考索也

今日学者不长进只是心不在焉尝记少年时在同安夜闻钟鼓声聼其一声未绝而此心已自走作因此警惧乃知为学须是専心致志

某尝说看文字须如法家深刻方穷究得尽某直是下得工夫

这道理须是见得是如此了验之于物又如此验之吾身又如此以至见天下道理皆端的如此了方得如某所见所言又非自会说出来亦是当初于圣贤与二程所说推之而又验之于己见得真实如此

刘晏见钱流地上想是他计较得熟了如此某而今看圣人说话见圣人之心成片价从面前过

某寻常莫说前軰只是长上及朋友稍稍说道理底某便不敢说他说得不是且将他说去研究及自家晓得却见得他底不是某寻常最居人后又曰寻常某最得此力

初师屏山籍溪籍溪学于文定又好佛老以文定之学为论治道则可而道未至然于佛老亦未有见屏山少年能为举业官莆田接塔下一僧能入定数日后乃见了老归家读儒书以为与佛合故作圣传论其后屏山先亡籍溪在某自见于此道未有所得乃见延平

或说象山说克己复礼不但只是欲克去那利欲忿懥之私只是有一念要做圣贤便不可曰此等议论恰如小儿则剧一般只管要髙去圣门何尝有这般说话人要去学圣贤此是好底念虑有何不可若以为不得则尧舜之兢兢业业周公之思兼三王孔子之好古敏求颜子之有为若是孟子之愿学孔子之念皆当克去矣看他意思只是禅志公云不起纎豪修学心无相光中常自在他只是要如此然岂有此理只如孔子荅颜子克己复礼为仁据他说时只这一句已多了又况有下头一落索只是颜子才问仁便与打出方是及至恁地说他他又却讳某尝谓人要学禅时不如分明去学他禅和一棒一喝便了今乃以圣贤之言夹杂了说都不成个物事道是龙又无角道是蛇又有足子静旧年也不如此后来弄得直恁地差异如今都教壊了后生个个不肯去读书一味颠蹷没理会处可惜可惜正如荀子不睹是逞快胡骂乱骂教得个李斯出来遂至焚书坑儒若使荀卿不死见斯所为如此必须自悔使子静今犹在见后生軰如此颠蹷亦须自悔其前日之非又曰子静说话常是两头明中闲暗或问暗是如何曰是他那不说破处他所以不说破便是禅所谓鸳鸯绣出从君看莫把金针度与人他禅家自爱如此某年十五六时亦尝留心于此一日在病翁所会一僧与之语其僧只相应和了说也不说是不是却与刘说某也理会得个昭昭灵灵底禅刘后说与某某遂疑此僧更有要妙处在遂去扣问他见他说得也煞好及去赴试时便用他意思去胡说是时文字不似而今细密由人粗说试官为某说动了遂得举【时年十九】后赴同安任时年二十四五矣始见李先生与他说李先生只说不是某却倒疑李先生理会此未得再三质问李先生为人简重却是不甚会说只教看圣贤言语某遂将那禅来权倚阁起意中道禅亦自在且将圣人书来读读来读去一日复一日觉得圣贤言语渐渐有味却回头看释氏之说渐渐破绽罅漏百出

某旧时亦要无所不学禅道文章楚辞诗兵法事事要学出入时无数文字事事有两册一日忽思之曰且慢我只一个浑身如何兼得许多自此逐时去了大凡人知个用心处自无缘及得外事

某今且劝诸公屏去外务趱工夫専一去看这道理某年二十余已做这工夫将谓下梢理会得多少道理今忽然有许多年纪不知老之至此也只理会得这些子岁月易得蹉跎可畏如此

读书须是虚心方得他圣人说一字是一字自家只平着心去秤停他都不使得一豪杜撰只顺他去某向时也杜撰说得终不济事如今方见得分明方见得圣人一言一字不吾欺只今六十一岁方理会得恁地若或去年死也则枉了自今夏来觉见得才是圣人说话也不少一个字也不多一个字恰恰地好都不用一些穿凿

读书贪多最是大病下梢都理会不得若到闲时无书读时得一件书看更子细某向为同安簿满到泉州批书在客邸借文字只借得一册孟子将来子细读方寻得本意见

某少时为学十六岁便好理学十七岁便有如今学者见识后得谢显道论语甚喜乃熟读先将朱笔抹出语意好处又熟读得趣觉得朱抹处太烦再用墨抹出又熟读得趣别用青笔抹出又熟得其要领乃用黄笔抹出至此自见所得处甚约只是一两句上却日夜就此一两句上用意玩味胸中自是洒落

先生多有不可为之叹汉卿曰前年侍坐闻先生云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兵随将转将逐符行今乃谓不可为曰便是这符不在自家手里或谓汉卿多禅语贺孙因云前承汉卿教训似主静坐澄清之语汉卿云味道煞笃实云云先生曰静坐自是好近得子约书云须是识得喜怒哀乐未发之本体此语尽好汉卿又问前年侍坐所闻似与今别前年云近方看得这道理透若以前死却亦是枉死了今先生忽发叹以为只如此不觉老了还当以前是就道理说今就勲业上说先生曰不如此自是觉得无甚长进于上面犹觉得隔一膜

敬子举先生所谓传命之脉及佛氏传心传髓之说曰便是要自家意思与他为一若心不在上面书自是书人自是人如何看得出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只十五岁时便断断然以圣人为志矣【二程自十五六时便锐然欲学圣人】

先生患气痛脚弱泄泻或劝晚起曰某自是不能晚起虽甚病才见光亦便要起寻思文字才稍晚便觉似宴安鸩毒

人之血气固有强弱然志气则无时而衰茍常持得这志纵血气衰极也不由他如某而今如此老病衰极非不知每日且放晚起以养病但自是心里不稳只交到五更初目便睡不着了虽欲勉强睡然此心已自是个起来底人不肯就枕了以此知人若能持得这个志气定不会被血气夺凡为血气所移者皆是自弃自暴之人耳【以上语类三十条】

道闲与季通讲论因悟向来涵养工夫全少而讲说又多强探必取寻流逐末之弊推类以求众病非一而其源皆在此恍然自失似有顿进之功若保此不懈庶有望于将来然非如近日诸贤所谓顿悟之机也向来所闻诲谕诸说之未契者今日细思吻合无疑大抵前日之病皆是气质躁妄之偏不曾涵养克治任意直前之弊耳自今改之异时相见幸老兄验其进否而警防之也【荅吕伯恭】

大抵子思以来教人之法惟以尊徳性道问学两事为用力之要今子静所说専是尊徳性事而某平日所论却是问学上多了所以为彼学者多持守可观而看得义理全不子细又别说一种杜撰道理遮葢不肯放下而某自觉虽于义理上不敢乱说却于紧要为己为人上多不得力今当反身用力去短集长庶几不堕一边耳【荅项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