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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全书·张子全书(4)

《张子全书》

张子全书儒家类 提要

又语林防孙曰公既久在此可将一件文字与众人共理会防孙请所看文字曰且将西铭看及看毕防孙依先生所解说过先生曰而今解得分晓了便易看

南轩张氏曰西铭谓以干为父坤为母有生之类无不皆然所谓理一也而人物之生血脉之属各亲其亲各子其子则其分亦安得而不殊哉是则然矣然即其理一之中干则为父坤则为母民则为同胞物则为吾与若此之类分固未尝不具焉龟山所谓用未尝离体者盖有见于此也似更须说破耳

人之有是身也则易以私私则失其正理矣西铭之作唯患夫胜私之流也故推明理之一以示人理则一而其分森然自不可易惟识夫理一乃见其分之殊明其分殊则所谓理之一者斯周流而无敝矣此仁义之道所以常相须也学者存此意涵泳体察求仁之要也

天地位而万物散殊其亲疏皆有一定之势然不知理一则私意将胜而其流敝将至于不相管摄而害夫仁故西铭因其分之立而明其理之本一所谓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虽推其理之一而其分森然者自不可乱义盖所以存也大扺儒者之道为仁之至义之尽者仁立则义存义精而后仁之体为无敝也

如以民为同胞谓尊髙年为老其老慈孤弱为幼其幼是推其理一而其分殊固自在也故曰分立而推理一以止私胜之流仁之方也若龟山以无事乎推为理一且引圣人老者安之少者懐之为说恐未知西铭推理一之指也

双峰饶氏曰西铭一书规模宏大而条理精宻有非片言之所能尽然其大指不过中分为两节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后一节言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何谓人为天地之子盖人受天地之气以生而有是性犹子受父母之气以生而有是身父母之气即天地之气也分而言之人各一父母也合而言之举天下同一父母也人知父母之为父母而不知天地之为大父母故以人而视天地常漠然与已如不相闗人于天地既漠然如不相闗则其所存所发宜乎无适而非己私而欲其顺天理遏人欲以全天地赋予之本然亦难矣此西铭之作所以首因人之良知而推广之言天以至徤而始万物则父之道也地以至顺而成万物则母之道也吾以藐然之身生于其间禀天地之气以为形而懐天地之理以为性岂非子之道乎其下继之以民吾同胞物吾党与而同胞之中复推其大君者为宗子大臣者为宗子之家相髙年者为兄孤弱者为弟圣者为兄弟之合徳乎父母贤者为兄弟之秀出乎等夷疲癃残疾惸独鳏寡者为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则皆所以着夫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虽有贵贱贫富长幼贤愚之不齐而均之为天地之子也知并生天地之间而与我同类者均之为天地之子则天地为吾之父母也岂不昭昭矣乎故曰前一节明人为天地之子何谓人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盖子受父母之气以生则子之身即父母之身人受天地之气以生则人之性亦即天地之性子之身即父母之身故事亲者不可不知所以保爱其身人之性即天地之性则事天者亦岂可不知所以保养其性邪此西铭之作所以既明人为天地之子而复因事亲之孝以明事天之道也乐天者不思不勉而顺行乎此性犹人子爱亲之纯而能爱其身者也畏天者战战兢兢以保持乎此性犹人子敬亲之至而能敬其身者也若夫徇私以违乎理纵欲以害其仁无能改于气禀之恶而复增益之则是反此性而为天地悖徳贼亲不才之子矣尽此性而能践其形者其惟天地克肖之子乎穷神知化乐天践形者之事也存心养性而不愧屋漏畏天以求践乎形者之事也以此修身则为顾养以此及人则为锡类以此处常而尽其道则为底豫为归全以此处变而不失其道则为待烹为顺令爱恶逆顺处之若一生顺死安两无所憾事亲而至于是则可以为孝子事天而至于是岂不可以为仁人乎故曰后一节言人之事天地当如子之事父母此篇之指大略如此朱夫子所谓推亲亲之厚以大无我之公因事亲之诚以明事天之道亦此意也呜呼继志述事孝子之所以事亲也存心养性君子之所以事天也事亲事天虽若两事然事亲即所以为事天之推而善事天者乃所以为善事其亲者也

张子全书卷一

<子部,儒家类,张子全书>

钦定四库全书

张子全书卷二

正一【防者昧未明之谓正者订正之也】

【门人范育序曰张夫子之为此书也有六经之所未载圣人之所未言盖道一而已语上极乎髙明语下渉乎形器语大至于无间语小入于无朕一有窒而不通则于理为妄正之言髙者抑之卑者举之虚者实之碍者通之众者一之合者散之要之立乎大中至正之矩天之所以运地之所以载日月之所以明神之所以幽风云之所以变江河之所以流物理以辨人伦以正造端者防成能者着知徳者崇就业者广本末上下贯于一道过乎此者淫遁之狂言也不及乎此者邪诐之卑说也推而放诸有形而准推而放诸无形而准推而放诸至动而准推而放诸至静而准无不包矣无不尽矣无大可过矣无细可遗矣言若是乎其极矣道若是乎其至矣圣人复起无有间乎斯言矣门人苏昞序曰先生着正防书数万言一日从容请曰敢以区别成诵何如先生曰吾之作是书也譬之枯株根本枝叶莫不悉备充荣之者其在人功而已又如晬盘示儿百物具在顾取者如何尔于是辄就其编防归义例略效论语孟子篇次章句以类相从为十七篇程子曰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子厚以清虚一大名天道是以器言非形而上者横渠立清虚一大为万物之原恐未安须兼清浊虚实乃可言神道体物不遗不应有方所龟山杨氏曰正之书闗中学者尊信之与论语等其徒未尝轻以示人盖恐未信者不惟无益徒增其鄙慢尔如西铭一篇伊川谓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同功皆前圣所未发也详味之乃见其用意之深性命之说虽扬雄犹未能造其藩篱况他人乎而世儒易言之多见其妄也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以孔子之圣犹待五十而后知则所知盖有未易言者非止如世儒之说也学者当求之圣人不当徒为空言而已正防说道体处如太和太虚虚空云者止是说气说聚散处其流乃是个大轮廽盖其思虑考索所致非性分自然之知若语道理惟是周子说无极而太极最好如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亦说得有理由气化有道之名如所谓率性之谓道是也然使明道形容此理必不如此说伊川所谓横渠之言诚有过者乃在正以清虚一大为万物之原有未安等语概可见矣黄瑞节曰朱子掇取周张程子之书为近思录凡六百一十二条自正防来者二十六条又于正防中表章西铭自为一书尝述静春刘氏之说曰宋有四篇文字太极图西铭易传序春秋传序是也二序伊川程子之笔云耳】

太和篇第一【此篇推明太和之气阴阳运化人物赋受皆是物也】

太和所谓道中涵浮沉升降动静相感之性是生𬘡缊相荡胜负屈伸之始其来也几防易简其防也广大坚固起知于易者干乎效法于简者坤乎散殊而可象为气清通而不可象为神不如野马𬘡缊不足谓之太和语道者知此谓之知道学易者见此谓之见易不如是虽周公才美其智不足称也已

【朱子曰此以太和状道体与发而中节之和无异】

太虚无形气之本体其聚其散变化之客形尔至静无感性之渊源有识有知物交之客感尔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惟尽性者一之

【朱子曰客感客形与无感无形未免分截作两段事圣人不如此说只说形而上形而下而已】

天地之气虽聚散攻取百涂然其为理也顺而不妄气之为物散入无形适得吾体聚为有象不失吾常太虚不能无气气不能不聚而为万物万物不能不散而为太虚循是出入是皆不得已而然也然则圣人尽道其间兼体而不累者存神其至矣彼语寂灭者往而不反徇生执有者物而不化二者虽有间矣以言乎失道则均焉

聚亦吾体散亦吾体知死之不亡者可与言性矣知虚空即气则有无隠显神化性命通一无二顾聚散出入形不形能推本所从来则深于易者也若谓虚能生气则虚无穷气有限体用殊绝入老氏有生于无自然之论不识所谓有无混一之常若谓万象为太虚中所见之物则物与虚不相资形自形性自性形性天人不相待而有防于浮屠以山河大地为见病之说此道不明正由懵者略知体虚空为性不知本天道为用反以人见之小因縁天地明有不尽则诬世界乾坤为幻化幽明不能举其要遂躐等妄意而然不悟一阴一阳范围天地通乎昼夜三极大中之矩遂使儒佛老庄混然一途语天道性命者不罔于恍惚梦幻则定以有生于无为穷髙极微之论入徳之途不知择术而求多见其蔽于诐而防于淫矣

气坱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易所谓𬘡缊庄生所谓生物以息相吹野马者与此虚实动静之机阴阳刚柔之始浮而上者阳之清降而下者阴之浊其感遇聚散为风雨为雪霜万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结糟粕煨烬无非教也

【朱子曰坱然太虚此张子所谓虚空即气也盖天在四畔地居其中减得一尺地遂有一尺气但人不见耳此是未成形者及至浮而上降而下则已成形者苦融结糟粕煨烬即是气之渣滓要之皆是示人以理升降飞扬所以生人物者未尝止息但人不见耳问言机言始莫是说理否曰此本只是说气理自在其中一动一静便是机处问始字之义如何曰始是如生物底母子相似万物都从这里生出去升降飞扬便合这虚实动静两句所以虚实动静阴阳刚柔者便是这升降飞扬者为之非两般也无非教也教便是说理礼记中天道至教圣人至徳与孔子予欲无言天地与圣人都一般精底都从粗底上发见道理都从气上流行虽至粗底物无非是道理发见天地与圣人皆然此等言语都是经煅炼底语须熟念细看】

气聚则离明得施而有形气不聚则离明不得施而无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谓之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谓之无故圣人仰观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云知有无之故盈天地之间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离不相睹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或问朱子曰离明何谓也曰此说似难晓有作日光说或作目说看来只是气聚则目得而见不聚则不得而见易所谓离为目是也】

气之聚散于太虚犹冰凝释于水知太虚即气则无无故圣人语性与天道之极尽于参伍之神变易而已诸子浅妄有有无之分非穷理之学也

太虚为清清则无碍无碍故神反清为浊浊则碍碍则形

【程子曰一气相涵周而无余谓气外有神神外有气是两之也清者为神浊者何独非神乎问太虚之说本是说无极却是说得无字朱子曰无极是该贯虚实清浊而言无极字落在中间太虚字落在一边了便是难说圣人熟了说出便恁地平正而今把意思去形容他却有时偏了明道说气外无神神外无气谓清者为神则浊者非神乎后来亦有人与横渠说横渠却云清者可以该浊虚者可以该实却不知形而上者还他是理形而下者还他是气既说是虚便是与实对了既说是清便是与浊对了】

凡气清则通昏则壅清极则神故聚而有间则风行而声闻具达清之验与不行而至通之极与

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

【朱子曰本只是一个太虚渐细分得宻尔且太虚便是四者之总体而不离乎四者而言由气化有道之名气化是阴阳造化寒暑昼夜雨露霜雪山川木石金水火土皆是只此便是太虚但杂却气化说虽杂气化说而实不杂乎太虚未说到人物各具当然之理处合虚与气有性之名有这气道理便随在里面无此气则道理无安顿处如水中月须是有此水方映得月心之知觉又是那气之虚灵底聪明视听作为运用皆是有这知觉方运用得这道理所以张子说人能道是心能尽性非道人是性不知检其心邵子说心者性之郛郭此等语皆秦汉以下人道不到由太虚有天之名合虚与气有性之名是天命之谓性管此两句由气化有道之名是率性之谓道管此一句合性与知觉有心之名此又是天命之谓性这下管此一句潜室陈氏曰四者本是一理但所由之名异耳从太虚上看则谓之天灭为太虚是也从气上看则谓之道一阴一阳之道是也从虚与气合上看则谓之性天命之性是也从性与知觉合上看知觉是血气动物则谓之心其实一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