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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正辩·卷二(9)

《崇正辩》

序 致堂先生性胡氏,讳寅,字阴仲,建州崇安人,文定公长子。

(安令首,父忡。首幼敏,父曰:“汝绿外属,而可求聘。”女曰:“端心业道,廉正自足,何必三从,然后为礼。”父曰:“汝欲独善一身,何能兼济父母?”女曰:“立身行道,方欲度脱一切,况二亲邪?”忡以问佛图澄,澄因以油傅忡右手,令视之。见有沙门之像,类其女。澄曰:“是君女先身耳。若从其志,令君富贵。”忡遂许之。)

安忡欲禁其女不从僧者,当稽之典礼,断以大义。乃问于佛图澄。澄者,多才善幻之人也,彼既不肯劝忡使止其女心,又为一术以诱之。忡于是时虽有天性之亲,决为所敚驶,不能自克。盖其所质疑者非所当问,是以遭诱而弗得脱也。富贵人情之所同欲,苦君子者,不以道得富贵,则不处也。澄既以幻诱忡,又要以富贵之说,自中人以下,宁有不惑者也?

(令宗遇乱被虏,拔眉托厉,随路南归。行达孟津,无舟可渡。专称三宝,忽见一鹿涉河而行,永自分岐。随鹿而济,曾不沾湿。)

昔光武迫于王郎之兵,冬月,欲渡河,遣王霸候之。河冰实未合,霸归,绐之曰:“冰合,可渡矣。”比光武至河,河冰适坚,遂复以济。光武将有天下,天实相之,然亦就其事而有其应。河水结冰,岁寒当然,理之常而事所有也。孟津,大河之险渡也,善没者所不能游。自晋以来,造舟为梁,以免覆舟之患。其水既险,则蛟龙龟鼍之所盘旋戏狎也,鹿胡为乎能涉哉?兽之能济水者,唯狗、马、牛、虎之属,狐则听冰而渡,不闻鹿能涉也。令宗苟曰:“吾临水徬徨,遇浮木空舟,幸而能济。”又何害其有道哉?设伪取信而言理所无有之事,于是败戾。或曰:“如子所言,则自今僧人欲售伪者,必依理据事而为之说,则柰何?”予曰:“依理据事,则非伪也。予所以辟之者,固为其以事理为障而谈事理之外也。”

(道琼造大像数躯,有放光相者。)

像者,合土刻木而绘画之,以表敬事之所寓而已,必不能似佛而无不肖也。有一毫不肖,则不得谓之佛,况大像乎?土木之中,安得光相?予尝游京师城束资福寺,观夹伫塑罗汉中,有一躯秉炉者,人号曰香烟罗汉。予与同行数人者,瞪目视之,久无所见。僧致恭正色而指像曰:“香烟腾腾,何为不见邪?”其心必以不见之人目有障蔽也。放光之说,殆亦如此。或曰:“世有造大像者,顶中夜出白光,久之而败。乃像下为地道数百步,人行入像腹中,置烛其问耳。”故不以画见而夜见,不与人见而独见,则皆妄也。

(僧端,姿色之美闻于乡邑。临聘之日,宵逊佛寺,寺主置之别室。两泪礼拜,忽见,像语云:“汝婿命终,勿怀忧念。”翌日,其婿为牛所触而亡,因得出家。)

僧端与寺主素有奸状而不肯嫁者也。既迫聘期,宵逐佛寺,必以寺主之力能庇之。则此寺主乃奸猾之尤甚者。托为像语而暗杀其夫,仍曰死于牛触。则其夫家盖农人耳,宜僧端之不乐也。夫奸弊公行,至于杀人而不惧,又遂其出家之志,则当时为民上者,其政事不以教化为急,可叹也夫!

(善妙买油数斛,瓦瓶盛之,著中庭,布自缠身而焚。火将及顶,语诸凡曰:“我舍此身,已即得七反。止此一身,当得初果。”)

南岳福严寺山有所谓一生石、二生塔、三生藏。僧曰:“此思大和尚三生之遗迹也。”予问:“何以知之?”对曰:“思大之所自言也。”予曰:“思大止于三生邪?为复生生而不穷也?止于三生,是有断灭矣,生生不穷,是入轮回矣。然则如何?”僧者于是遁其辞而入于无所稽,莫足听者。思大,名僧也,其言犹如此之幻,而况善妙女子,颛蒙易惑者乎!

(法缘年十岁,失所在,经三日而归,说至净土天宫见佛。又去经旬,复还,作外国书语。有见其随风飘摇上天。经月上天。经月后还,则已出家披法服矣,持发而妇。)

天无可上之路,外国非十岁儿旬日所能往还。盖法缘为幻师所变易也。予尝谓人家男子未有所立者,不可令与僧人语。今而又知人家女子当教以女诫,不可令兄尼姑,谈异学。法缘之事,可为鉴戒矣。

(《祟正辩》中册,吴元年内,俞国宝借看,转借翁德明,留在何铺。四月初六日夜,海寇钟九皋余党愿胡侵境,宫军克复,居民房屋烧烬,此书无存。当月失记日,有朋友龚敬之于路拾得此册相送,比旧略短一米,复成全书,记之耳。海昌杨复彦刚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