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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衍义补·大学衍义补(165)

《大学衍义补》

大学衍义补儒家类 提要

哲宗元符中刑部言祖宗以来重失入之罪所以恤刑绍圣之法以失出三人比失入一人则是一岁之中偶失出罪死三人即抵重谴夫失出臣子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徳请罢理官失出之责使有司谳议之间务令忠恕従之

臣按宋朝重深入之罪而失出者不罪焉此书与其杀不辜寜失不经之意也后世失入者坐以公罪而失出者往往问以为賍是以为刑官者寜失入而不敢失出葢一犯賍罪则终身除名犯公罪者可以湔除而无后患故也

髙宗绍兴二十六年诏申严州郡妄奏出入人死罪之禁右正言凌哲上疏言汉髙祖入闗约法三章杀人者实居首焉司马光有言杀人者不死虽尧舜不能致治窃见诸路州军勘到大辟虽刑法相当者类以为可悯奏裁无他居官者无失入坐累之虞为吏者有放意鬻狱之事贷死愈众杀人愈多非辟以止辟之道也欲望特降睿防应今后州军大辟若情犯委实疑虑方得具奏若将别无疑虑情非可悯奏案辄引例减贷以破正条并许台官弹劾严寘宪典上览奏曰但恐诸路灭裂实有疑虑情理可悯之人一例不奏有失钦恤之意臣按洪迈有言州郡疑狱许奏谳葢朝廷之仁恩然不问所犯重轻及情理蠧害一切縦之则为壊法虽然人心所见不同而其所议拟之狱未必皆当或似是而非或似非而是茍非取裁于上焉能决断必欲立为一定之法不许轻易奏谳则所失入者多矣髙宗曰但恐诸路实有疑虑情理可悯之人一例不奏有失钦恤之意仁者之言哉

孝宗乾道四年臣僚言民命莫重于大辟方鍜錬时何可尽察独在聚录之际官吏聚于一堂引囚而读示之死生之分决于顷刻而狱吏惮于平反摘纸疾读离绝其文嘈其语故为不可晓之音造次而毕呼囚书字茫然引去指日聴刑人命所干轻忽若此臣请于聚录时委长吏防无干碍吏人先附囚口占责状一通覆视狱案果无差殊然后亦防无干碍吏人依句宣读务要详明令囚通晓庶防无辜者无憾冤枉者获伸

臣按民之有罪固有明知而故犯者然而愚𫘤不审而冒抵刑禁者亦往往有之鞫问之际彼既不能自直聚录之顷而官司又不与之辨明则含冤于地下矣

以上谨详谳之议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八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九

明丘濬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慎刑宪

伸冤抑之情

周礼大司寇以肺石【赤石】达穷民凡逺近惸【无兄弟】独【无子孙】老防之欲有复【犹报也】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辞以告于上而罪其长

郑曰穷民天民之穷而无告者

王安石曰立三日然后听之则又恶民之渎其上则上瞆眊而不渫虽诚无告反不暇治矣

臣按先儒谓肺者气之府而外达乎皮毛惸独老防天民之穷无告者其防弱也犹国之皮毛焉心之气靡不通之也不通则疾病生焉故用之达穷民其有取于是乎立于肺石三日者审究考核得其情实然后以其辞告于上罪其长焉先王之时民之穷困无告者皆得达于上牧长不敢遏左右不能蔽尽天下之惸独老防无一人不得自言其情又岂有无罪而罹于深文密网者哉

朝士掌外朝之法左嘉石【文石】平罢民焉右肺石【赤石】达穷民焉

朱申曰嘉石设于左平罢急之民使之自强于善肺石设于右达穷困之民使之申其情

大仆建路鼔于大寝之门外而掌其政以待达穷者与遽令闻鼔声则速逆御仆与御庶子

郑曰大寝路寝也其门外则内朝之中穷谓穷冤失职以达于王遽传也

王安石曰路鼓四靣示欲四方无所不达大寝之门外自外至者莫近焉则欲其闻之速也

臣按吏治不能以皆善民情未易以上达是以成周盛时思所以通幽隐之情防壅隔之患于是有肺石路鼓之设焉民之穷困者则俾之立肺石之上使人人得而见焉见之斯知其为穷矣民之冤抑者则俾之击路门之鼓使人人得而闻焉闻之斯知其为冤矣肺石设于外朝大司寇掌之而听之者朝士也朝士见有立肺石者则以达司寇司寇以复诸王路鼓在寝门之外大仆主之而守之者御仆也御仆闻有击鼓声者则以达大仆大仆以闻诸王□然其人立于朝着之间无不见者朝士虽欲不达司寇司寇虽欲不达诸王不可也填然其声鸣诸路寝之中无不闻者仆御虽欲不闻大仆大仆虽欲不闻天子不能也是以闾阎之幽悉达于殿陛之上甿庶之贱咸通乎冕旒之前民无穷而不达士无冤而不伸此和气所以畅达而天地以之而交治道以之而泰也欤

汉明帝时穷治楚王英谋逆狱者累年系狱者数千人其人多引列侯皆所未尝相见者侍御史寒朗上书言其诬帝曰即如是何故引之对曰其人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怒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曰臣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及公卿相防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冤无敢为陛下言者臣今所言诚死无悔帝意解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余人

臣按寒朗所言囚人多引贵显者冀以自明及出之不如入可无后责与夫公卿相防口不言而归仰屋窃叹非但汉时为然而后世典狱之吏执事之臣往往皆然明主所宜深鉴也

唐髙宗时唐临为大理卿帝常录系囚前卿所处者多号呼称冤临所处者独无言髙宗怪问其故囚曰唐卿所处本自无冤髙宗叹息良久曰治狱者不当如是耶臣按前代帝王皆躬自录囚盖以人命至重故也虽以髙宗之昏制于悍后犹不废此制后世一惟法司是信而有冤者无由得见上而诉之此狱所以不清冤气郁而和气为之感伤有由然也

武后时告密者诱人奴告主以求功赏窦德妃父孝谌妻厐有奴妄为妖异恐之请夜祠祷解奴因发其事监察御史薛季昶诬奏以为德妃同祝诅厐氏当斩其子希瑊诣侍御史徐有功讼冤有功上奏论之以为无罪季昶奏有功阿党恶逆付法司法司处有功罪当绞有功叹曰岂我独死诸人皆不死邪既食熟寝太后召有功迎谓曰卿比按狱失出何多对曰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由是厐氏得减死

臣按武后虽称好杀然独容徐有功后世人主其臣一拂其意即不知其善矣有功谓失出人臣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可为人主断刑之鉴又曰岂我独死诸人皆不死可为人臣陷人之戒

以上伸冤抑之情

慎刑宪

慎眚灾之赦

易解大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程頥曰天地解散而成雷雨故雷雨作而为解也赦释之宥寛之过失则赦之可也罪恶而赦之则非义也故寛之而已君子观雷雨作解之象体其发育则施恩仁体其解散则行寛释也

张子清曰雷交作则为解雷者天之威者天之泽威中有泽刑狱之有赦宥也有过者赦而不问有罪者宥而从轻此君子所以推广天地之仁心也臣按雷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盖言易卦之象如此尔人君于人之有过者而赦之有罪者而宥之亦犹易之有是象也然过有小大过失之小者固不必问若事虽过失而事体所闗则大如失火延烧陵庙射箭误中亲长之类其罪有不可释者原其情则非故也故因时赦其罪以宥之宥如流宥五刑之宥也所谓罪者过失而入于罪者耳若夫大憝极恶之罪杀人不死则死者何辜攫财不罪则失者何苦雷作解岂为如是之人哉

舜典曰眚灾肆赦

朱熹曰眚灾肆赦言不幸而触罪者则肆而赦之此法外意也

臣按此万世言赦罪者之始夫帝舜之世所谓赦者盖因其所犯之罪或出于过误或出于不幸非其本心固欲为是事也而适有如是之罪焉非特不可以入常刑则虽流宥金赎亦不可也故直赦之盖就一人一事而言耳非若后世槩为一札并凡天下之罪人不问其过误故犯一切除之也

吕刑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

孔颖达曰五刑之疑有赦赦从罚也五罚之疑有赦赦从过也过则赦之矣

蔡沈曰疑于刑则质于罚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

臣按此所谓有赦者赦其有疑者耳非若后世不问有疑无疑一槩蠲除之也

周礼司刺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防弱再赦曰老旄三赦曰蠢愚

臣按赦有二者之义程子谓赦释之宥惟寛之而已盖就其所犯之人品原其所犯之情实而赦之宥之也其与后世所颁之赦异矣

春秋庄公二十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

啖助曰肆者放也眚者过也

胡安国曰肆眚者荡涤瑕垢之称也舜典曰眚灾肆赦易于解卦曰君子以赦过宥罪吕刑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周官司刺掌赦宥之法未闻肆大眚也大眚皆肆则废天讨亏国典纵有罪虐无辜恶人幸以免矣后世有姑息为政数行恩宥惠奸轨贼良民而其弊益滋盖流于此故诸葛孔明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其为政于蜀军旅数兴而赦不妄下斯得春秋之防矣肆眚而曰大眚讥失刑也臣按后世大赦天下其原盖出于此夫鲁所肆者一国之中而谓之眚则其所赦者过失焉耳眚而谓之大意者鲁国向有所肆皆小眚也今则并其大者而肆之然于罪恶犹未赦也圣人书之以垂戒万世以此为防后世赦文乃至遍赦天下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罪无大小咸赦除之甚至十恶之罪常赦所不原者亦或赦焉惠奸宄贼良民怙终得志善良喑哑失天讨之公纵人欲之私皆春秋之罪人也

管仲曰文有三情武无一赦赦者先易而后难久而不胜其祸法者先难而后易久而不胜其福故惠者人之仇雠也法者人之父母也凡赦者小利而大害者也无赦者小害而大利者也夫盗贼不胜则良人危法禁不立则奸邪烦故赦者奔马之委辔也

马端临曰唐虞三代之所谓赦者或以其情可矜或以其事可疑以其在三赦三宥八议之列然后赦之盖临时随事而为之斟酌所谓议事以制者也至后世乃有大赦之法不问情之浅深罪之轻重凡所犯在赦前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盗贼及作奸犯科者不诘于是遂为偏枯之物长奸之门今观管仲所言及史记所载陶朱公救子之事则知春秋战国之时已有大赦之法矣

秦二世初即位大赦天下

臣按赦之为言始见于虞书然所肆赦者眚灾而已未尝泛及于有罪者焉管子之书虽云赦者小利而大害然仅行于其国中未遍及于天下赦而加之以大始见于史后世遂以为故事一遇国家有变革喜庆之事则形于王言颁之天下不问情之故误罪之当否一切施以旷荡之恩呜呼是何三代之后君子常不幸而小人常多幸哉

汉元帝在位十五年凡十赦匡上疏曰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僻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逾内亲戚之恩薄昏姻之党隆茍合侥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

臣按西汉之世赦令最频数髙帝在位十九年凡九赦盖汉初得天下人之染秦俗者深事之袭秦弊者久不可不赦赦之所以与民更始也文帝在位者二十三年凡四赦文帝承吕后之后盖亦有不得已焉者若夫景帝十六年而五赦武帝五十五年而十八赦昭帝十三年而七赦宣帝二十五年而十赦成帝二十六年而九赦哀帝六年而四赦大约计之未有过三年而不赦者数赦如此何其为良民计也恒不足而为奸民地也恒有余哉

光武建武二十年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

臣按吴汉武将也犹欲其君以慎无赦赦不可以轻而数也明矣

章帝元和二年以祀明堂大赦天下系囚在赦前减罪一等勿笞诣金城而文不及亡命未发觉者郭躬奏曰圣恩所以减死使戍邉者重人命也今死罪亡命毋虑万人又自赦以来捕得甚众而诏令不及皆当重论伏惟恩宥死罪以下并防更生而亡命捕得独不沾泽臣以为赦前犯罪死而系在赦后者可皆勿笞诣金城以全人命有益于邉帝善之即下诏赦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