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按此章晏平仲与齐景公言唯礼可以已乱之故且言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商不变士不滥官不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盖以是时陈氏厚施于国将有篡国之渐故平仲既告景公以所以已乱之法而又推其本如此惜乎景公知善其言而不能行其后齐之国祚卒移之陈氏噫后世人主其尚敦厚人伦以立礼之本而严立法制以行礼之用庶乎少祸乱矣乎
论语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马融曰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綂朱熹曰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綂谓夏正建寅为人綂商正建丑为地綂周正建子为天綂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防纬术数之学也
胡寅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自修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壊是古今之通义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
臣按子张问十世之事可前知乎圣人举已往之礼以明之盖以见上天下地往古来今人之所以为生君之所以为治圣人之所以持世立教事之大者孰有大于礼哉所谓礼者其大者在纲常其小者在制度纲常本于天亘万世而不易制度在乎人随时世而变易三代之已往者如此百世之方来者亦不过如此而已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范祖禹曰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杨时曰礼始诸饮食故污樽而抔饮为之簠簋笾豆罍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麻哭踊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
朱熹曰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専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又曰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礼贵得中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
臣按林放止问礼而孔子并以丧告之者盖以礼之大者在吉凶二者而已然其辞先曰与其而又继之曰宁则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以与其流于文弊则宁如此耳先儒谓其言之抑得其中正如此所以为无弊也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朱熹曰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
臣按圣人之言礼亦必取证前代之典籍当代之贤人茍无证焉亦不敢以作也后之欲制礼者乌可无证而妄作哉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杨时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泯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
朱熹曰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岁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
臣按爱礼存羊可见圣人意思之大而常人无逺见屑屑惟小费之惜殊不知礼虽废而羊存庶几后人因羊以求礼而礼之废者犹可因是而复举也虽然岂特告朔一事为然哉凡夫古人之礼今虽不尽行者皆必微存其迹以为复兴之绪切不可惜一时之费而灭千古之迹也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朱熹曰让者礼之实也何有言不难也言有礼之实以为国则何难之有不然则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而况于为国乎
臣按此章言为国以礼为本而礼又贵乎有其实让者礼之实也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要也】之以礼亦可以弗畔【背也】矣夫程頥曰博学于文而不约之以礼必至于汗漫博学矣又能守礼而由于规矩则亦可以不畔道矣朱熹曰君子学欲其博故于文无不考守欲其要故其动必以礼如此则可以不背于道矣
臣按博文约礼孔门传授之要道孔子既以是为教颜子受以为学亦曰夫子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古之圣贤未用则以是礼而为学既用则以是礼而为治大哉礼乎所以为天地立心者在是为生民立命者在是后世舎礼以为学故其学流于异端舎礼以为治故其治杂于伯道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畏惧貌】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急切也】
朱熹曰无礼则无节文故有四者之弊
张栻曰恭慎勇直皆善道也然无礼以主之则过其节而有弊反害之也盖礼者存乎人心有节而不可过者也夫恭而无礼则自为罢【音疲】劳慎而无礼则徒为畏惧勇而无礼则流于陵犯直而无礼则伤于讦切其弊如此岂所贵于恭慎勇直哉盖有礼以节之则莫非天理之本然无礼以节之则亦人为之私而已是故君子以约诸己为贵也
臣按此章之防张栻之言尽之矣
子曰麻冕【缁布冠】礼也今也纯【丝也】俭【谓省约】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朱熹曰缁布冠以三十升布为之升八十缕则其经二千四百缕矣细宻难成不如用丝之省约臣与君行礼当拜于堂下君辞之乃升成拜泰骄慢也臣按此章之防程氏所谓君子处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从也其言可谓约而尽矣大抵义之一言处事之权衡也凡百天下之事有可以増损从违者一皆凖以此例而推其余
孟子任人【任名】国有问屋庐子【孟子弟子】曰礼与食孰重曰礼重色与礼孰重【任人复问】曰礼重曰以礼食则饥而死不以礼食则得食必以礼乎亲迎则不得妻不亲迎则得妻必亲迎乎屋庐子不能对明日之邹以告孟子孟子曰于答是也何有【不难也】不揣其本【谓下】而齐其末【谓上】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可使高于岑楼【楼之高锐似山岑者喻礼】金重于羽者岂谓一钩【带钩】金与一舆羽之谓哉取食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食重取色之重者与礼之轻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应之曰紾【戾也】兄之臂而夺之食则得食不紾则不得食则将紾之乎逾东家墙而搂【牵也】其处子则得妻不搂则不得妻则将搂之乎
朱熹曰方寸之木至卑喻食色岑楼至高喻礼若不取其下之平而升寸木于岑楼之上则寸木反高岑楼反卑矣金本重而带钩小故轻喻礼有轻于食色者羽本轻而一舆多故重喻食色有重于礼者礼食亲迎礼之轻者也饥而死以灭其性不得妻而废人伦食色之重者也奚翅犹言何但言其相去悬绝不但有轻重之差而已紾兄之臂而夺之食搂处子而得妻此二者礼与食色皆其重者而以之相较则礼为尤重也此章言义理事物其轻重固有大分然于其中又各自有轻重之别圣贤于此错综斟酌毫髪不差固不肯枉尺而直寻亦未尝胶柱而调瑟所以断之一视于理之当然而已矣
臣按此章先儒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礼则天理所以防闲人欲者也礼本重食色本轻固自有大分也然亦不可拘拘于礼文之微者又当随时随事而酌其中焉
荀子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求而无度量分界则不能不争争则乱乱则穷先王恶其乱也故制礼义以分之以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必不穷于物物必不屈于欲两者相待而长也
礼者人道之极也
凡礼事生饰欢也送死饰哀也师旅饰威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一也
真徳秀曰荀子书有礼论其论礼之本末甚备至其论性则以礼为圣人之伪岂不缪哉
臣按荀况礼论其最纯者止此数言其余固若亦有可取者但其意既以礼为伪则庄周谓所言之韪而亦不免于非荀卿之论礼是也臣恐后世人主或有取于其言而小人之无忌惮者或因之以进说故于论礼之末剟其可取者以献使知其所谓伪者乃人之伪非礼之伪也礼者敬而已矣敬岂可以伪为哉
程颐曰学礼者考文必求先王之意得意乃可以沿革礼之本出于民之情圣人因而道之耳礼之器出于民之俗圣人因而节文之耳圣人复出必因今之衣服器用而为之节文其所谓贵本而亲用者亦在时王斟酌损益之耳又曰行礼不可全泥古须当视时之风气自不同故所处不得不与古异
张载曰礼者理也知理则能制礼礼文残阙须是先求得礼之意然后观礼合此理者即是圣人之制不合者即是诸儒添入可以去取今学者所以宜先观礼者类聚一处他日得理以意参校又曰礼但去其不可者其他取力能为之者大凡礼不可大段骇俗不知者以为怪且难之甚者至于怒之疾之故礼亦当有渐
朱熹曰礼时为大古礼如此零碎繁冗今岂可行亦且得随时裁损耳孔子从先进恐亦有此意或以礼之所以亡正以其太繁而难行尔曰然
圣人有作古礼未必尽用须别有个措置视许多琐细制度皆若具文且是要理防大本大原
古礼繁缛后人于礼日益疏略然居今而欲行古礼而恐情文不相称不若只就今人所行礼中删修令有节文制数等威足矣
臣按古礼之不能行于今世亦犹今礼之不可行于古也虽然万古此天地万古此人心礼出于人心圣人缘人情而制为礼何有古今之异哉盖同而不异者程氏所谓义也张氏所谓理也朱氏所谓大本大原也若夫衣服器用之类则有不能以尽同而不得以不异焉者臣故历采自古以来凡为礼之说类聚以为一处如张氏所云者使后世有志于礼学者于此推原人心固有之理考求先王制作之意因其风气顺其时埶称其情文斟酌损益以渐行之立为一代之制云
以上论礼仪之节臣按成周盛时以礼持世凡其所以建国而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者皆谓之礼焉不徒以祭祀燕享冠昏宾射以为礼也太宰掌建邦之六典以治典为先而礼典仅居其一然其书不谓之治而谓之礼其意可见矣秦汉以来则不然凡其所以治者皆谓之政特以其所以施于郊庙朝廷学校而有节文仪则者则谓之礼焉盖三代以前以礼为治天下之大纲三代以后以礼为治天下之一事古今治效所以有隆污之异者以此我太祖皇帝初得天下于洪武元年即命中书省暨翰林院太常寺定拟三礼明年再命集议又明年遍征草泽道徳文章之士相与考订之以为一代之制今书之存者有大明集礼洪武定制礼仪定式稽古定制及诸司职掌所载者乞命掌礼大臣着为一书以颁赐中外使天下后世咸知我朝一代之制永永遵守亦俾后世作史者有所根据云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四十一
明丘濬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明礼乐
乐律之制【上之上】
易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盛也】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程頥曰雷者阳气奋发阴阳相薄而成声也阳始濳闭地中及其动则出地奋震也始闭郁及奋发则通畅和豫故为豫也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先王观雷出地而奋和畅发于声之象作声乐以褒崇功徳其殷盛至于荐之上帝推配之以祖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