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论询民之瘼
大学衍义补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
明丘濬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总论理财之道【上】
书禹曰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布谷种】奏庶艰【难也】食鲜食【血食曰鲜】懋【勉也】迁有无化居烝【众也】民乃粒【米食曰粒】万邦作乂【治也】
蔡沈曰水平播种之初民尚艰食懋勉其民徙有于无交易变化其所居积之货也盖水患悉平民得播种之利而山林川泽之货又有无相通以济匮乏然后庶民粒食万邦兴起治功也
臣按易曰何以聚人曰财财出于地而用于人人之所以为人资财以生不可一日无焉者也所谓财者谷与货而已谷所以资民食货所以资民用有食有用则民有以为生养之具而聚居托处以相安矣洪范八政以食与货为首者此也大禹所谓懋迁有无化居此六言者万世理财之法皆出于此然其所以徙有于无变化其所居积者乃为烝民粒食之故耳是其所以理财者乃为民而理理民之财尔岂后世敛民之食用者以贮于官而为君用度者哉古者藏富于民民财既理则人君之用度无不足者是故善于富国者必先理民之财而为国理财者次之
禹贡六府孔【大也】修庶土交正底【致也】慎财赋咸则【品节之也】三壤成赋中邦【中国也】
蔡沈曰六府孔修者谓水火金木土谷皆大修治也庶土则非特谷土也庶土有等当以肥瘠髙下名物交相正焉以任土事底慎财赋谓因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咸则三壤谓九州谷土又皆品节之以上中下三等成赋中邦谓土赋或及于四夷而田赋则止于中国而已
臣按土者财之所自生然必修金水木火四者以相制相助然后土顺其性而谷生焉然是土也则非一等有所谓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五者之不同其质有肥者焉有瘠者焉其形有髙者焉有下者焉其色又有黄白者焉有青赤者焉庶土所生之物各各不同以此交相质正于是因其土所出之财而致谨其财赋之入兢兢焉罔或怠忽不敢责无于有取少于多也然土虽有五而壤则有三所谓三者上中下也壤之上者则出上赋壤之中者则出中赋壤之下者则出下赋咸有一定之凖则用是之法以成赋于九州之内若荒服之外则不敢例之以此也有夏盛时其取民之制有所品节凖则如此后世征敛无艺惟循簿书之旧无复考核之实田之等则无别赋之多寡不伦既无底慎之心复无咸则之法此民财所以恒不足而国用亦因之以不充也欤
王制宰制国用必于岁之杪【未也】五谷皆入然后制国用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
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
应镛曰必于歳之杪者天时既周而来歳之事方始也五谷之熟有先后皆入则先后无遗而丰歉尽见矣
臣按先王制国用必命冢宰者冢宰为六卿之长周时无宰相宰即宰相也毎岁于年终之时五谷皆入之后俾其视今岁之所入以制来年之所出而定国家一岁多少之用焉用地小大视年之丰耗者谓地之小者入亦小地之大者入亦大地小而入大则年之丰可知地大而入小则年之耗可知毎岁以地所入而定其年之丰耗年丰则国用随之而隆年耗则国用亦随之而啬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者毎岁所入析为四分用度其三而储积其一毎年余一三年余三积三十年则余十年矣以三十年通融之法常留九年储蓄之赀然后计其见在所有之数以为经常用度之节量其所入而出之因府库之虚实为用度之赢缩则国家无不足之忧而兴事建功无有不成者矣窃惟王制此章说者谓为商制以臣观之古今制用之法诚莫有加焉者也夫国家之所最急者财用也财生于地而成于天所以致其用者人也天地岁岁有所生人生岁岁有所用歳用之数不可少而岁生之物或不给茍非歳歳为之制先期而计其数先事而为之备至于临事而后为之措置则有弗及者矣臣愚以为今日制国用亦宜仿此法毎岁戸部先移文内外诸司及边方所在预先防计嗣岁一年用度之数某处合用钱谷若干某事合费钱谷若干用度之外又当存积预备若干其钱谷见在仓库者若干该运未到者若干造为帐籍一一开报又预行各处布政司并直府分毎歳于冬十月百谷收成之后总计一岁夏秋二税之数其间有无灾伤逋欠蠲免借贷各具以知至十二月终旬本部通具内外新旧储积之数约防执政大臣通行计筭嗣岁一年之间所用几何所存几何用之之余尚有几年之蓄具其总数以达上知不足则取之何所以补数有余则储之何所以待用歳或不足何事可从减省某事可以暂已如此则国家用度有所稽考得以预为之备而亦俾上之人知岁用之多寡国计之赢缩蓄积之有无云伏惟万几之余留神省察必使国家仓廪恒有九年之余而不至于六年之急万有一焉而或不及余三年则必惕然儆惧凡事皆从减节痛革用度之无益者使毋至于国非其国焉实惟宗社无疆之休
周礼春官天府祭天之司民司录而献民数谷数则受而藏之
林之奇曰岁献民数谷数最为致太平之要务管子曰制国以为二十一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三分其制而言之即所谓七民而五农夫二工商也先王所以为此者非他为欲等其民数谷数使之本末相当用为平岁之经制故尔至于水旱不虞之至则必有储蓄以待之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三十年之通必有十年之储国有十年之储则谓之太平故曰歳献民数谷数最为致太平之要务者也自古在昔先民有作其所以经纶图维以富邦国以生万民者其要实在乎此孰谓其可忽而不思以坐视夫民之穷哉臣按民生于天而岁岁有生死谷产于地而歳岁有丰凶茍非有司岁岁各具其数以闻之于上则朝廷之崇髙海宇之广逺闾阎之幽隠曷由以知之哉是以成周盛时毎岁必祭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焉献民数俾其知登耗也献谷数俾其知多寡也料其民数计其谷数郡邑版图其戸口凡若干内外仓场其蓄积凡若干就一邑而计之农圃食力者若干人工商末作者若干人吏兵廪食者若干人枚而举之总而防之一人之食日费几何一月之食几何一岁之食几何某所有仓廪几何一歳支发几何存余几何散之足以食几何人积之足以给几何年因其一岁之所入通其累年之所积以谷之数而较之于民其果相当否邪三年而有一年积否邪十年而有三年积否邪三十年而有十年积否邪彼此通融有无相济以羡补不足多而有余也则蠲民之逋负除民之租赋不尽利以遗民少而不足也则省上之常费除人之冗食不侈用以伤财如是则民谷两足矣民有余食国有余积则凶荒有备祸乱不作风俗淳厚治教休明矣太平要务岂外是哉
大学君子先慎乎徳有徳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朱熹曰徳即所谓明徳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或问熹曰所谓先慎乎徳何也曰上言有国者不可不慎此言其所慎而当先者尤在于徳也徳即所谓明徳所以慎之亦曰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以修其身而已矣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朱熹曰人君以徳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劫夺之教也盖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徳而有人矣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熹又曰有徳而有人有土则因天分地不患乎无财用矣然不知本末而无絜矩之心则未有不争鬬其民而施之以劫夺之教者也易大传曰何以聚人曰财春秋外传曰王人者将以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故财聚于上则民散于下矣财散于下则民归于上矣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郑氏以为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辞上贪于利则下人侵畔得其防矣
臣按财者人之所同欲也土地所生止于此数不在上则在下非但上之人好而欲取之而下之人亦恶人之取之而不欲与也人心好利无有纪极茍非在上者先谨其徳知义之可重而财利之轻其不至专民之利而劫夺之也几希今焉惟徳之是谨兢兢焉以自守业业焉以自持知财利吾所好也而民亦好之吾之欲取之心是即民之不欲与之心不得已而取之所取者皆合乎天理之公而不咈乎人情之欲如是而取之则入之既以其义而出之也亦必以其道矣如是则是能与民同好恶而以民心为己心所谓絜矩之道而治平之要不外是矣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吕大临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朱熹曰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又曰洪范八政食货为先子贡问政而夫子告之亦以足食为首盖生民之道不可一日而无者圣人岂轻之哉特以为国者以利为利则必至于剥民以自奉而有悖出之祸故深言其害以为戒耳至于崇本节用有国之常政所以厚下而足民者则固未尝废也吕氏之说得其防矣有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孟子曰无政事则财用不足正此意也然孟子所谓政事则所以告齐梁之君使之制民之产者是已岂若后世头防箕敛厉民自养之云哉臣按金履祥谓大学通章以货财为戒而此以生财为言何也盖财用国之常经不可一日无者茍徒禁其为聚财之政而不示之以生财之端则异时国用不给终不免横取诸民则是以理财为讳者乃所以为聚财之张本也所谓生财者必有因天分地之源所谓有道者必非管商功利之术而究其所以为生财之道者则生者众食者寡为者疾用者舒而已天地间自有无穷之利有国家者亦本有无穷之财但勤者得之怠者失之俭者裕之奢者耗之履祥谓大学此四语万世理财之大法臣窃以为履祥所谓勤俭怠奢之四言是又万世理财之节度也
仁者以财发【犹起也】身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朱熹曰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又曰仁者不私其有故财散民聚而身尊不仁者惟利是图故捐身贾祸以崇货也然亦即财货而以其效言之尔非谓仁者真有以财发身之意也夫上好仁则下好义矣下好义则事有终矣事有终则为君者安富尊荣而府库之财可长保矣此以财发身之效也上不好仁则下不好义下不好义则其事不终是将为天下僇之不暇而况府库之财又岂得为吾之财乎若商纣以自焚而起巨桥鹿台之财徳宗以出走而丰琼林大盈之积皆以身发财之效也
孟献子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言由小人导之也】彼为善【善字上疑有不字】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朱熹曰聚敛之臣剥民之膏血以奉上而民被其殃盗臣窃君之府库以自私而祸不及下仁者之心至诚恻怛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所以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亦絜矩之义也又曰此言菑害并至无如之何何也曰怨己结于民心则非一朝一夕之可解矣圣贤深探其实而极言之欲人有以审于未然而不为无及于事之悔也以此为防人犹有用桑羊孔仅宇文融杨慎矜陈京裴延龄之徒以败其国者故陆宣公之言曰民者邦之本财者民之心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凋瘁而根柢蹷拔矣吕正献公之言曰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人主不悟以为有利于国而不知其终为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归于上也若二公之言可谓深得此章之指者矣有国家者可不监哉真徳秀曰近世所谓善理财者何其懵此也元元已病而科敛日兴不知皮将尽而毛无所傅也出新巧以笼愚民茍邀倍称之入不知朝四暮三之无益也孟子曰我能为君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