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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衍义·大学衍义(20)

《大学衍义》

大学衍义儒家类 提要

梁武帝中大通元年九月幸同泰寺设四部无遮大会释御服持法衣行清静大舍群臣以钱一亿万祈白三宝奉赎皇帝菩萨僧众黙许乃还内

上自天监中用释氏法长斋断肉日止一食惟菜羮粝饭而已多造塔公私费损时王侯子弟多骄淫不法上年老厌于万几又专精佛戒每断重罪则终日不怿或谋反逆事觉亦泣而宥之由是王侯益横或白昼杀人于都街或暮夜公行剽掠有罪亡命匿于王家有司不敢搜捕上深知其弊而溺于慈爱不能禁也

中大同元年三月庚戌上幸同泰寺遂停寺省讲三慧经夏四月丙戌解讲是夜同泰寺浮图灾上曰此魔也宜广为法事乃下诏曰道高魔盛行善障生当穷兹土木倍增往日遂起十二层浮图将成值侯景乱而止【明年侯景举河南来归又明年景反防台城上以饿殂】

臣按魏晋以后人主之事佛未有如梁武之至者也夫以万乘之尊而自舍其身为佛之厮役其可谓卑佞之极矣殚国府藏朘民膏血以资塔庙又可谓尊奉之极矣以蔬茹面食而易宗庙之牲牢恐其有累防道也织官文锦有为人类禽兽之形者亦禁反逆赦而不诛剽盗肆行亦弗忍禁凡以推广佛戒也葢尝论之使仙而可求则汉武得之矣佛而可求则梁武得之矣以二君而无得焉则知其不可求而得也明矣纵求而得之虚无荒幻之教不可以治诸夏山林枯槁之行不可以治国家况不可求邪汉武贪仙而终致虚耗之祸梁武佞佛而卒召乱亡之厄则贪佞之无补也又明矣且其舎身事佛岂非厌尘嚣而乐空寂乎使其能若迦维之嫡嗣视王位如敝屣褰裳而去之庶乎为真学佛者【释迦者迦维国王之嫡嗣舎王位而入山学佛】而帝也既以篡弑取人之国又以攻伐侵人之境及其老也虽慈孝如太子统一渉疑似忌之而至死贪恋如此又岂真能舍者乎释服入道既可徼浮图之福奉金赎还又不失天子之贵是名虽佞佛而实以诳佛也且其织文之非实犹不忍戕之彼蚩蚩之氓性命岂鸟兽比而连年征伐所杀不可胜计浮山筑堰浸灌敌境举数十万众而鱼鳖之曽不少防是名虽小仁而实则大不仁也且国所与立惟纲与常帝于诸子皆任以藩维而无礼义之训故正德以枭獍之资始舎父而奔敌国终引贼以覆宗祊【武帝未生太子统时养临川王宏子正徳为子及统生正德还本封西丰侯意怏怏遂奔魏已而逃归复其封爵后进王临贺侯景反正德首以内应导之以犯阙又与景约克城之日毋得全两宫两宫谓帝及太子纲也】若纶若绎或总雄师或镇上游当君父在难不闻有洒血投袂之意【邵陵王纶督诸军讨侯景不力战湘东王绎镇江陵不时遣援致景陷都城】方其弟兄相仇叔侄交兵极人伦之恶【武陵王纪与绎相攻绎杀纪又攻河东王誉于湘州攻岳阳王詧于襄阳詧誉皆湘东之侄也其后詧引魏兵杀绎于江陵】此无他帝之所学者释氏也释氏以天伦为假合故臣不君其君子不父其父三四十年之间风俗沦胥纲常扫地宜其致此极也使其以尧舜三王为师而不杂于方外之教必本仁义必尚礼法必明政刑顾安有是哉

唐代宗始未甚重佛宰相元载王缙皆好佛缙尤甚上尝问佛言报应果有之邪载等对曰国家运祚灵长非宿植福业何以致之福业已定虽时有小灾终不能为害所以安史皆有子祸懐恩出门病死二宼不战而退此皆非人力所及岂得言无报应也上由是深信之常于禁中饭僧百余人有防至则令僧讲仁王经以禳之防去则厚加赏赐良田美利多归僧寺载等侍上多谈佛事政刑日紊矣

臣按代宗以报应为问使其时有儒者在相位必以福善祸淫亏盈益谦之理反复启告使人主懔然知天道之不可诬而自强于修德载等曾微一语及此乃以宿植福业为言而谓国祚灵长皆佛之力毋乃厚诬天道乎夫唐之所以历年者以太宗济世安民之功不可掩也而所以多难者以其得天下也不纯乎仁义纲常礼法所在有惭德焉继世之君克已励善者少恣情悖理者多也天有显道厥类惟彰此之谓矣载等舍天道而谈佛果是谓灾祥之降不在天而在佛也为治之道不在修德而在于奉佛也代宗惟其不学故载等得以惑之且夫安史之祸由太真蛊于内杨李贼于外酝酿而成之也而所以能平之者由子仪光弼诸人尽忠帝室驱而攘之也其所以皆有子祸者禄山思明以臣叛君故庆绪朝义以子弑父此天道之所以类应者也囘纥吐蕃不战自退则又子仪挺身见寇设谋反间之力推迹本末皆由人事而载等乃曰此非人力所及其欺且诬固不甚哉方是时子仪以屡立大功为大阉鱼朝恩所忌载等以却敌归之佛力既足以排子仪又足以媚朝恩奸邪情状岂不灼然而代宗弗之察也防至则饭僧讲经以禳之防退则厚加赏赉移爪牙之功归髠耏之辈其不激将士之怒而速危亡之厄直幸而已尔其后我朝举兵南伐孱主李煜亦祖是辙梵呗未终而城堞不守矣吁是岂不足为千载之戒哉

唐宪宗与宰相语及神仙李藩对曰秦皇汉武学仙之效具载前史太宗服天竺僧长年药致疾此古今明戒也陛下春秋鼎盛励志太平宜拒绝方士之说苟道盛德充人安国理何忧无尧舜之夀乎【时元和五六年间】

元和十三年以山人柳泌为台州刺史上好神仙诏天下求方士皇甫鏄荐泌能合长生药泌言天台多灵药诚得为彼长吏庶防可求上以命泌谏官论奏以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临民者上曰烦一州之力而能为人主致长生臣子亦何爱焉由是群臣莫敢言泌至台州驱吏民采药岁余无所得逃入山中浙东观察使捕送京师皇甫鏄等保防之上复使待诏翰林服其药日加躁渴起居舎人裴潾上言药以愈疾非朝夕常饵之物况金石酷烈有毒又益以火气殆非五藏所能胜也古者君饮药臣先尝之乞令饵药者先饵一年则真伪可辨矣上怒贬潾为江陵令上服金丹多躁怒左右宦官往往获罪有死者人人自危十五年正月暴崩人谓内侍陈志弑逆

臣按李藩之对裴潾之諌皆忠言至论也宪宗一不之察而卒服金丹以殒其身自古人主为药所误者多矣臣独举宪宗者英主也敬宗昏童无足讥者武宣皆英主亦复为之覆辙相寻而不知鉴毋乃惑之甚蔽之甚乎

元和十四年迎佛骨至京师先是功德使上言鳯翔寺塔有佛指骨相传三十年一开开则岁丰人安来年应开请迎之上从其言至是佛骨至京师留禁中三日历送诸寺王公士民瞻奉舍施如恐弗及刑部侍郎韩愈上表谏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黄帝至禹汤文武皆享夀考百姓安乐当是时未有佛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舍身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尚在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岂宜令入宫禁乞付有司投诸水火永绝祸本上大怒将加极刑宰相裴度崔群言愈虽狂发于忠恳宜寛容以开言路乃贬潮阳刺史

臣按后世人主之事佛者大抵徼福田利益之报所谓以利心而为之者也故韩愈之谏历陈古先帝王之时未有佛而夀考后之人主事佛而夭促可谓深切着明者矣而宪宗弗之悟也方是时既饵金丹又迎佛骨求仙媚佛二者交举曽未期年而其效乃尔福报果安在邪臣故并着之以为人主溺意仙佛者之戒

愈又尝着原道篇略曰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又曰古之为民者四【士农工贾】今之为民者六【四民之外又有释老】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又曰古之所谓正心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又曰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为夷也又曰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丝麻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已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郊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鬼享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尭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

臣按韩愈之书深排释老可谓有功于卫道者故剟其略着于篇然愈所谓尭传之舜舜传之禹至于孟子没而不得其传者亦言其槩而所以相传者则未之详也然则所以相传者果何道邪曰尧舜禹汤之中孔子颜子之仁曾子之忠恕子思之中之诚孟子之仁义此所谓相传之道也知吾圣贤相传之正则彼异端之失可不辩而明矣然此数者之中曰中曰仁曰诚皆道之全体是三者果一乎果二乎臣尝论之中也者以其天理之正而无所偏倚也仁也者以其天理之公而不蔽于私欲也诚也者以其天理之实而不杂以伪妄也虽所从言者不同而其道则一而已尔虞书言中而不及仁论语言仁而不及诚夫岂偏于一哉中则无不仁仁则无不诚矣彼髙而溺于空虚卑而陷于功利者焉有所谓中惨核刻薄者焉有所谓仁欺诡谲诞者焉有所谓诚人主于二者之辩其可不明也哉

以上论异端学术之差

大学衍义卷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卷十四

宋真德秀撰

格物致知之要一

明道术

王道霸术之异

齐宣王【齐国名宣谥也诸侯僭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齐桓公名小白晋文公名重耳皆春秋时霸者】可得闻乎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无传焉臣未之闻也无以则王乎【王谓行王者之道也】曰徳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御止也】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闻之胡龁曰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对曰将以衅钟【新钟成杀牲以血涂其隙曰衅】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牛恐惧之貎】若无罪而就死地曰然则废衅钟与曰何可废也以羊易之不识有诸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为爱也【爱爱财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王曰然诚有百姓者【实有如百姓所讥者】齐国虽小吾何爱一牛即不忍其觳若无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曰王无异于百姓之以王为爱也以小易大【羊小牛大】彼恶知之【恶音污言民岂知王意】王若隐其无罪而就死地【隐痛也】则牛羊何择焉王笑曰是诚何心哉我非爱其财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谓我爱也曰无伤也是乃仁术也见牛未见羊也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厨也王说曰【说喜也】诗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诗小雅之篇也】夫子之谓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戚戚心动貌】此心之所以合于王者何也曰有复于王者曰吾力足以举百钧【三十斤为一钧】而不足以举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毫至秋而锐】而不见舆薪【以车载薪】则王许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兽而功不至于百姓者独何与然则一羽之不举为不用力焉舆薪之不见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音旺】不为也非不能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吾老我之父兄吾幼我之子弟】天下可运于掌诗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者无他焉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今王发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贾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涂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疾恶也】皆欲赴愬于王【愬与诉同】其若是孰能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