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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质疑·读诗质疑(16)

《读诗质疑》

读诗质疑诗类 提要

虞惇按此诗毛传皆得郑笺于首章取兴不伦以葛覃喻女之形体浸长大叶萋萋然喻容色美盛鸟鸣喈喈喻女有才美之称达于逺方皆谬说也末章言告师氏不取朱子告将归寜之说盖此二句乃追叙未嫁时师氏教告如此末句方说归寜若云告师氏以将归寜因而澣濯其衣服则语意浅陋似士庶家之事非国君夫人气象也薄澣我衣害澣害否毛郑小异而郑尤胜又按首章毛云兴也朱云赋也窃意采葛治服义当属赋而葛生鸟鸣因时感事兴意为多是赋之中有兴故云赋而兴也下二章直赋其事则但云赋而已凡赋比兴之与传注异者特标虞惇曰以别之集注亦有赋而兴也兴而比也赋而兴又比也之例然其所云乃是一章之中既赋复兴既兴复比如小弁之君子信谗莫髙匪山巧言之奕奕寝庙及汉广三章椒聊三章𫠆弁三章之类非谓一句中赋而兼兴兴而兼比者也间有赋其事以起兴如彼黍离离溱与洧野有蔓草之类亦云赋而兴也此则朱子之变例通经唯三四见而已六义虽有赋比兴之分然亦难截然判隔往往赋之中有兴兴之中有比今所云赋也兴也比也亦止据章首二句为言其实一章之中或比或兴一句之中有兴有比不能尽拘必欲判何句属兴何句属比亦未免蹈固哉髙子之讥读者以意逆志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得之矣

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陂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欧阳氏曰妇人无外事求贤审官非后妃之职盖后妃讽其君子爱养臣下慰其劳苦而接以恩意其宫中相语者如是而已非私谒之言也子贡传文王遣使求贤而闵行役之囏也劳之以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筐行同韵不必叶】

毛传忧者之兴也采采事采之也卷耳枲耳也张氏曰枲耳酿酒所须也毛传顷筐畚属易盈之器也虞惇曰我后妃自我也人贤人也毛传懐思寘罝也朱注周行大道也

郑笺噐之易盈而不盈者志在辅佐君子忧思深也朱注人臣以兵役之事行思其勤劳于道路也

吕氏曰酒醴妇人之职也臣下之勤劳君当有以劳之因采卷耳而有所感念及酒醴之用以劳臣贤者不当使之逺行从役也

陟彼崔嵬我马虺𬯎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嵬𬯎罍灰韵懐皆韵本通不必叶】

赋也毛传陟升也崔嵬土山之戴石者郑笺我我使臣也毛传虺𬯎病也姑且也孔氏曰罍酒樽也韩诗云天子以玉饰诸侯大夫皆以金士以梓毛传永长也

郑笺臣以兵役之事行身勤劳于山险而马又病君子宜知其然朱注此则述其所忧见不得不汲汲于采卷耳以备酒浆也虞惇曰此下三章皆设为使臣之辞言劳苦之甚思欲酌酒以自觧也

陟彼髙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觥古音光不必叶后同】

赋也毛传山脊曰冈马病则黄朱注兕野牛也孔氏曰觥爵也以兕角为之

郑笺此章为意不尽申殷勤也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赋也毛传石山戴土曰砠瘏痡皆病也朱注吁叹也

严氏曰仆马皆病而今云何乎长叹而已朱注极道劳苦之状讽君子当厚其恩意无竆已之辞也吕氏曰夫妇一体也位虽不同而志不可不同求师取友妇人固无与乎此而好善之志则不可不同也崇徳报功后妃固无与乎此而体群臣之志则不可不同也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妇人之志如是其夫斯能好善矣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后妃之志如是王者斯能体群臣矣室有轑釜之声则门无嘉客况后妃心志之所形见者乎

卷耳四章章四句

虞惇按集注云后妃因君子不在而思念之又云此诗后妃所自作或当文王朝防征伐之时羑里拘囚之日欤盖朱子见国风多男女懐思之诗如伯兮雄雉之类遂以为后妃亦尔而其实非也左传襄公五年引诗曰嗟我懐人寘彼周行能官人也虽赋诗断章亦可以为小序之证故今从旧说周行大道也大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与此周行正同而毛郑直以周行为列位则又承左氏而误焉者也陟彼崔嵬以下皆设为使臣之辞而朱子诗序辨以首章之我独我后妃后章之我皆我使臣首尾不相承应遂断为后妃思念君子不知诗人立言本无定体如小雅出车天子命我我南仲也五章既见君子我心则降如朱子说则又为南仲之家人矣诗中如此类者甚多何必以后妃使臣为嫌但郑以我马虺𬯎之我为我使臣我姑酌彼之我又为我君则一章语意错杂不成条理矣酌彼金罍郑云出使功成而返君当设燕飨之礼以劳之又云旅酬有醉而失礼者以兕觥罚之亦所以为乐皆属衍说今采诸家及朱子旧说订之又按此诗首章采采二句于六义属兴盖懿筐非后妃所宜执周行非后妃所宜遵采卷耳亦非后妃之事本属托兴之辞非实赋其事也故今从之又按子贡诗传申公诗说皆后人伪撰以其流传既久其间亦有足与序相发明者朱子集注多采用申说故亦间录其一二非如刘歆所云与其过而废之寜通而立之之说也

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妒之心焉郑氏曰妇人之徳莫大于不妒忌盖功容可勉而根于情者难自克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虞惇曰比也毛传南南土也木下曲曰樛孔氏曰藟葛类累绕也朱注只语辞毛传履禄绥安也郑笺木枝以下垂之故故葛也藟也得累而蔓之喻后妃能以惠下逮众妾使次叙进御则众妾上附事之苏氏曰室家既和故其君子无所忧患而安享其福禄茍其不和虽有福禄而不能安也吕氏曰后妃如此乐哉君子可谓福履绥之矣汉之二赵隋之独孤唐之武氏其祸至于亡国则樛木之后妃诗人安得不深嘉而屡叹之乎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比也毛传荒奄也郑笺将犹扶助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比也毛传萦旋也成就也

樛木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毛郑于此诗大旨俱得唯郑笺云众妾上附事之而礼义俱盛又云能以礼乐乐其君子则属衍说朱注云君子自众妾指后妃犹言小君内子也窃意二南二十五篇无有称后妃夫人为君子者不如旧说之意味深逺也南有樛木二句比后妃之逮下非兴也朱注云言后妃逮下而无嫉妒之心则正以樛木比逮下而下文自说君子之福履不当以为兴今易之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妒忌则子孙众多也

诗序辨螽斯聚处和一而卵育蕃多故以为不妒忌而子孙众多之比非必知其不妒忌也欧阳氏曰据本义宜言不妒忌则子孙众多若螽斯也苏氏曰螽斯一生八十一子严氏曰螽斯次

樛木义相成也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虞惇曰比而兴也毛传螽斯蚣蝑也诜诜众多也虞惇曰尔斥后妃也朱注振振盛也

孔氏曰后妃不妒忌则嫔妾俱进所生亦后妃之子孙故得众多也螽斯羽虫举羽以言多也陈氏曰宜尔者归其所自于后妃也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比而兴也朱注薨薨群飞声苏氏曰绳绳不绝也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比而兴也毛传揖揖防聚也蛰蛰和集也

螽斯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此诗以螽斯比后妃以螽斯子孙之众多兴后妃子孙之众多宜尔子孙后妃之子孙也朱子云尔指螽斯则是上二句比不妒忌下二句比子孙众多矣既以上二句比不妒忌何以诗序辨又极驳螽斯不妒忌之说朱子于草木鸟兽之属多以尔汝称之之子无裳之子指孤乐子之无家子指苌楚匪女之为美女指荑此以尔指螽斯皆不可训振振绳绳但美盛多亦不取毛郑仁厚戒慎之说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妒忌则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李氏曰礼义明则上下不乱故男女以正政事治则财用不乏故昏姻以时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华古音敷家古音姑后并同】

兴也朱注桃木名夭夭少好之貎毛传灼灼华之盛也朱注周礼仲春防男女桃之有华昏姻时也孔氏曰桃少故华盛喻女少而色盛也郑笺喻妇人皆以年盛时行也毛传之子嫁子也李氏曰妇人谓嫁曰归朱注宜和顺之意叹女子之贤知其必有以宜其室家也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兴也毛传蕡实貎非但有华色又有妇徳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兴也毛传蓁蓁至盛貎有徳有色形体至盛一家之人尽以为宜

王氏曰后妃处乎重闱深密之地而四方之广家人父子服化者正其本而已故察于治乱之形而不见其本者未可与论圣人之道也张氏曰乖争之风始于闺门至使万物不得其所而况昏姻之能以时乎此意盖深逺矣

桃夭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广汉张氏云此诗兴也然兴之中有比焉惟比义轻于兴则谓之兴而已桃夭为仲春昏姻之时又以喻女子之容色又以喻女子盛年而嫁所谓一句而包数义者此也观比兴者当以此意类推之

罝后妃之化也闗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

虞惇按周南之诗皆言后妃之化其实皆文王修身齐家之所致以其自家及国故序诗者归美于后妃读者勿以辞害意可也

肃肃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罝古音雎罝夫丁城隔句韵也诗多隔句用韵举此可以类推】虞惇曰赋而兴也毛传肃肃敬也兔罝兔罟也丁丁椓杙声也孔氏曰杙檿也丁丁连椓之毛传赳赳武貎朱注干盾也郑笺干也城也皆以御难也郑笺罝兔之人鄙贱之事犹能恭敬是则贤者众多也有武力公侯可任以国守捍城其民御难于未然苏氏曰世未尝患无武夫独患其不知敬而不可近今武而知敬故可以为公侯干城也朱氏曰闻椓杙之声而视其人甚勇可为干城者也田野之人皆有可用之才足以见贤人之众多矣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广韵六脂收逵馗十八尤收馗巨鸠反又音逵则逵与馗通馗仇同音不必叶顾氏诗本音仇古渠之反】

赋而兴也毛传逵九逹之道朱注仇逑同匹也孔氏曰此武夫能匹耦于公侯之志朱氏曰言

才徳相合也

肃肃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赋而兴也毛传中林林中也孔氏曰有文有武可以为腹心之臣言公侯有腹心之谋事能制断其是非苏氏曰丁丁人之所闻也中逵人之所见也中林闻见之所不及也闻见所不及而犹肃肃然则其敬也至矣徐干中论曰肃肃罝施于中林处独之谓也

罝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诗三章集注皆云兴也此武夫实为椓杙之事诗人因其所事以起兴宜云赋而兴也公侯好仇与闗雎好逑同闗雎好逑本亦作仇郑笺云怨耦曰仇毛传云匹也今从毛又墨子云文王举闳天太颠于罝罔中授之政西土服故申公诗说云文王闻太颠闳天散宜生皆贤人而举之国史咏其事而美之此或附防之语亦足以广异闻附载于此

芣苢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

虞惇按王肃云自闗雎至芣苢皆后妃房中之乐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有古音以后并同采有本通不必叶】

赋也毛传采采非一辞也芣苢马舄车前也宜懐妊焉程子曰薄言发语辞毛传有藏之也苏氏曰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妇人皆乐有子是以采之不厌也杨氏曰后妃无嫉妒之心则和平矣惟其和平故天下化而和平妇人以有子为乐矣芣苢和平之诗也天下和平非文辞形容所能及故每章言采采而已无他辞也黄氏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于此诗见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赋也毛传掇拾也朱注捋取其子也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赋也毛传袺执衽也扱衽曰襭

芣苢三章章四句

虞惇按芣苢之诗毛郑得之朱子但主家室和平而不取乐有子之说似为未尽文选注韩诗薛君章句云芣苢伤夫有恶疾而列女传又云蔡人之妻作盖当时毛传未甚行学者惟三家是宗故其说多异由今观之毛公之有功于经非浅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