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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诗略记·读诗略记(4)

《读诗略记》

读诗略记诗类 提要

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序曰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郑淡泉曰上言中露下云泥中犹云侧身天地耳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旄丘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莭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序曰责卫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卫卫不能救也郑康成曰卫爵称侯今曰伯者时为州伯也按王制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皆用贤侯为之卫为州伯不可考史记自康叔而后至贞伯六世皆称伯是必为州伯耳行贿之说妄也康叔固为侯矣左传晋灭赤狄潞氏数之以其夺黎氏地其事在卫穆公时时卫无为州伯者意作诗之时尚在贞伯以前黎但见逐于狄而未失地故式微之诗曰胡不归后二百余年而始为所夺与路史黎子姓侯爵即西伯所戡者吕氏春秋则谓武王封帝尧后于黎城岂灭之而更封与黎城今山西潞安府属县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乆也必有以也

狐裘防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集注或曰蒙戎卫臣愦乱之意张元岵曰左传狐裘蒙戎一国三公意正与此合匪车不东言我非不往求奈政出多门纷纭议论无有同心共济者耳

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毛传云流离鸟也陆玑疏云枭也阕西谓之流离其子长大还食其母苏子由曰卫人以狄之微而不忌譬如流离之飬其子不知其将为己患也褎毛传云盛服也汉书董仲舒传褎然为举首义与此同故生民篇实种实褎取为枝叶盛长之义此盖状其雍容自适无急难之情康成以为笑貌不知何据

简兮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序曰刺不用贤也卫之贤者仕于伶官故诗人刺之张元岵曰首言贤人觌面非山林草莽无从网罗者次言如此才具使与俳优为伍末言斯人倘遇西周君子当不至此

简训不恭终非美词荀子曰韶夏濩武酌桓箾简象皆言乐名也则此之简兮或是乐名周先王所作卫人传之故卒章有西方美人之思耳万舞郑笺曰干舞盖本于公羊传夏小正亦云万也者干戚舞也左传楚文夫人亦以万舞为习戎备其为武舞明甚故下章但举文舞对言之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称其多能独以御言者五御之法一曰舞交衢谓回旋进退应乎武节也舞本与御相通故并及之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籥舞者吹籥以节舞非舞器也周礼籥师之职教国子舞羽吹籥是也籥非与羽配也夫干舞则以戚配羽舞则以何配曰乐记云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是羽配以旄明矣周礼旄人教舞散乐是也此言左籥右翟者举所习以明其多能肆应不穷而已非谓执籥秉翟而舞也余别有辨此不具载锡爵按燕礼乐工席于西阶主人有献爵此不俟公言者既卒爵之后公复有奠觯之赐以旅于西阶此则以公言而锡也摠之以礼释诗不必尽合亦略举其槩而已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说文云苓卷耳也则苓与蘦不同本草卷耳为隰草甘草为山草

泉水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懐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姫聊与之谋

序曰卫女思归也此诗之作盖在狄伐邢之后其势必将及卫故卫女思之而忧也不及二年狄果入卫君子多卫女之先见云曰不瑕有害言卫国祸难之作不在乆逺故欲速往而为之谋也前之谋于诸姬者亦即此意而事难遥度不如亲见之为愈耳虽自知无益而情有不能自恝者列女传曰许穆公夫人卫女也初许求之齐亦求之女因傅母而言曰古者诸侯之有女子也所以苞苴玩弄系援于大国也今许小而逺齐大而近使邉境有宼戎之事赴告大国妾在不犹愈乎盖卫国历宣惠之淫乱国人乆已不服又重以懿公之怠荒即妇人女子蚤知其必败况贤如许穆夫人者在家已虑之其适他国而忧思永叹固其宜也或以为是即许穆夫人之作当非谬说泉水在今河南辉县淇水出今河南林县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泲济通说文云泲沇也书沇水东流为济祢弥通水经注巨洋水一曰朐弥出朱虚县小泰山北即今临朐县弥水也泲祢皆齐地是时齐桓为伯主又婚姻之国故卫女欲往为卫告急也逺父母兄弟者言父母兄弟且逺之况适他国于义或不可耳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瑕遐通隰桑遐不谓矣表记引之作瑕不遐言不逺也

隋志邢州有干山言山是干言为邢地也春秋庄末年冬狄伐邢闵元年春齐人救邢齐桓是时未知在齐乎在邢乎故卫女既欲往齐又欲往邢盖无聊之极思与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逰以写我忧

尔雅出同归异为肥须漕皆今直滑县地漕左传作曹

北门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序曰刺仕不得志也此盖自刺之诗言其始之不审而委身暗君以及此也出自北门以言背明向阴投足之差也卒归之于天而安之臣子之谊也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谪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埤说文云増也毛传训厚言如土之増而厚也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遍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敦毛传亦训厚当与埤义同郑训投掷盖方言也今吴语亦谓投掷为敦岂其遗音与韩诗训敦为迫较胜投掷之义

北风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序曰刺虐也按卫国之君未有以威虐闻者其在宣公之世乎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况无罪而杀其子君子见几岂俟终日如虐政已行而后去之则无及矣

尔雅曰其虚其徐威仪正也盖雍容舒缓之状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黒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晋成公绥乌赋序曰乌之为瑞乆矣以其反哺识飬故为吉乌汉书御史府有朝夕乌去数月而御史大夫罢唐书桞仲郢每迁官必乌集其第是汉唐以前皆以乌为祥也狐为妖以喻小人乌为祥以喻君子赤者其色显黒者其色晦莫赤匪狐以喻显者皆小人莫黒匪乌以喻晦者皆君子也

静女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序曰刺时也按此诗辞防大抵感嚣俗而思贞士故托言于静女也期防赠遗贞士所不废而介然不移之操有类乎女子之守贞也若实指女子而言岂有期防赠遗不为淫奔者乎乃左传云于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言不以三章之辞害一语之志也则此诗之不为淫奔明矣不为淫奔而期防赠遗以是知其为寓言也张借节妇吟曰君知妾有夫遗妾双明珠感君纒绵意系在红罗襦此岂节妇所为寓言者固自无嫌也

既曰俟之又曰不见总状其人若近若逺之意爱石经说文俱作僾云彷佛也此皆虚拟之辞非实事也下二章仿此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毛传云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史不记过其罪杀彤管之贻以自明其动无越礼也彤管有炜者令徳之光被于彤管故可说女美之女当作汝指彤管也或云古以刀为笔不得用管而太平御览引太公金匮有武王笔铭曰毫毛茂茂虽未足据然书诸绅者不可以刀明矣礼内则男女皆佩管注云笔𫸩也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自牧归荑者以自明其谢繁华守素朴之志也物以人重其人之徳美物虽贱而可贵茍非其人繁华何足慕哉言外有鄙夷一切之意

新台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除不鲜

序曰刺卫宣公也尔雅云籧篨口柔戚施靣柔晋语又云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大抵口柔者饰辞于外也故常仰面以观人有类于籧篨靣柔者负愧于中也故常低首以下人有似于戚施尔雅正为此诗作解也

鲜左传叔仲带曰葬鲜者自西门注不以夀终曰鲜不鲜者盖恶其不早死与郝仲舆曰籧篨以苇席为人形即丧礼所设之重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不殄盖恶其不遽殄灭与旧训鲜为少训殄为绝殊难解籧篨为举体之疾不可以多少言又为终身之疾不可以绝续言如云不乏其人是籧篨之疾不足怪矣又非诗人语气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设鱼网而得鸿犹未逺于类也求燕婉而得戚施不大相刺谬哉此反兴也如以鸿比宣公鸿何惭于鱼而分别美恶戚施说文作□詹诸也尔雅又谓之鼁今谓之蟾蜍鼁音去

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序曰思伋夀也刘向新序曰宣公之子伋也夀也夀之母谋欲杀太子伋而立夀使人与伋乘舟于河中将沉而杀之夀知不能止因与之同舟舟人不得杀后又使伋之齐载旌以往夀窃其旌以先盗杀之伋至痛其代死载其尸还至境而自杀此诗之作盖在乘舟时非使齐时也按新序所载与左传史记大同小异其间虽有谬妄详玩诗词则颇有相合者二子之死未为得正然观过可以知仁故录其诗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不瑕有害与泉水解同谓此行或可幸免不乆终为所害也盖谋之不中为计益酷诗人料之审矣害叶暇憩切汉书夏侯叙传用此韵

柏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寔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序曰共姜自誓也郝楚望曰卫世子共伯蚤死共姜未嫁而守义也两髦者童子之饰按礼内则拂髦为冠者童子之通饰玉藻之不髦士丧礼与丧大记之脱髦皆不专指童子惟左传云弁髦而因以敝之注云童子垂髦初加之冠谓之弁髦是髦者专指童子而言也盖童子垂髪为髦至长而束发加冠则假他发为之以象童子之饰而顺父母防防之心故惟童子称髦冠者虽髦不以髦称非其实也诗所称髦士皆少者之称谓垂髦而俊秀者观士冠礼称将冠者为髦士可知已齐风甫田之诗毛传谓总角者聚两髦也说文作□髪至眉也则两髦之为童子无疑共伯为童子而死则共姜之未嫁而守义信矣丧服传有云夫死妻穉子防子无大功之亲与之适人者谓夫孤防之人不能育其子则变而从权以为宗祀计耳岂诸侯之冡妇而可以再适乎惟未嫁而守义其母欲夺而嫁之于礼未为失而共姜以死自誓更为卓绝之操虽于礼似过而过以成仁可以愧夫淫而失行如宣姜者矣此诗所以不可不录也

张元岵曰柏坚实而在中河以比志节之坚而飘泊无依也共姜未嫁而世子殁以死自誓必有哭临之礼故渡河之卫而作此诗即物以起兴也按国语丹朱凭身以仪之注谓凭依其身而匹偶之与此仪字同义吕氏云以夫为法者非是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古人用字常多反言如谓治为乱谓驯为扰谓洁为污谓始为落谓香为臭谓匹为特是也六书之外别出一义古今人所未究也

墙有茨

墙有茨不可扫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序曰卫人刺其上也埽茨则伤其手以兴道中冓之言则污其口中冓谓室中构结深宻之处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襄通作攘谓攘而除之也与𤞤狁于襄义同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序曰刺卫夫人也夹漈郑氏曰诗有美刺不可以言语求观其意可矣其美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善而言其冠佩之华容貌之盛而民安之以见其无愧也缁衣之宜朱芾斯皇是也其刺是人也不言其所为之恶而言其爵位之尊服饰之美而民疾之以见其不堪也赫赫师尹副笄六珈是也按笄若今之簪横挿于副上周礼追师谓之衡笄郑康成曰垂于副之两旁者非是左传衡𬘘纮𫄧衡即笄也六珈副上之饰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髪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周礼六服袆衣揄狄阙狄鞠衣展衣縁衣诸侯夫人当得揄狄以下狄与翟同以雉形为衣饰盖染丝而织之非彩画也说见虞书毛传曰翟羽饰衣也孙毓以为衣不可以羽饰然左传楚灵王有复陶翠被是羽饰也但非礼服耳此章之翟与下章之展相对当是二狄无疑揥以摘髪若今之篦用以为饰盖燕居有之非礼服也言如此之人胡然而尊之如天如帝乎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