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农事既成,王者尝、烝以祭宗庙之诗。
自此篇至大田,小序皆谓“刺幽王”,集传皆谓指公卿,并谬,不悉辩。
[一章]从“自昔”言黍、稷起,见始事也。再言仓、庾,见收成也。然后入以为酒食,以享祀事。
[二章]烝、尝,秋冬之祭也,是此篇眼目。“神保是飨”,此迎神初献也。“神保”,何玄子曰,“本其生存谓之祖,言其精气谓之神”。朱子谓“神保”盖尸之嘉号,犹楚辞所谓“灵保”者。按楚辞云“思灵保兮贤姱”,乃谓神安附于巫身,以“贤姱”目巫,非以“灵保”目巫也。若以“神保”名尸,则于第三章,“神保是格”固自难通,而第五章“神保聿归”之前不应变言“皇尸载起”矣。
[三章]“君妇”,后也,以祖考故称“妇”。言君妇,则知亚献也。言宾客献酬,则知三献毕也。故曰“神保是格”。
[四章]“我孔熯矣,式礼莫愆”,以此二句写祭者,见祭事将毕,下及祝嘏之事也。是夹叙法。长篇大文用此略顿,承上起下,文章之妙法,后人鲜知。古人于祭,虑其不极诚敬则神不飨,故祝词以“神嗜饮食”告之,而下诸父、昆弟亦告之以此语也。
[五章]此祭毕也。上章“徂赉孝孙”,时在主祭之位。此“孝孙徂位”,复未祭时之位也。又云“工祝致告”,告以“神具醉止”也。“神保聿归”,应上“是飨是格”,以见其终也。诸宰彻诸馔,君妇彻笾豆,诸宰彻于先,君妇彻于后,故言“诸宰”在“君妇”先。何玄子以“君妇”在“诸宰”之后,遂谓君妇为九嫔、世妇、女御之属,凿也。“诸父、昆弟,备言燕私”二句,为末章起。“燕私”,祭毕,同姓燕于寝也。
[六章]此言燕私也。“后禄”二字妙,以见前之饮福、献酬,是为“前禄”也。煌煌大篇,备极典制。其中自始至终一一可按,虽繁不乱。仪礼特牲、少牢两篇皆从此脱胎。
【楚茨六章,章十二句。】
信南山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本韵。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本韵。[评]经制。○赋也。下同。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评]冬雪、春雨,写景皆入微,后世不能到。既、优、既、渥,既、沾、既、足,生、我、百、谷、本韵。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本韵。畀我尸、宾,寿考万年!本韵。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评]牲、酒之前,先及献瓜为一章,甚雅甚闲。曾孙寿考,受天之祜。本韵。
祭以清酒,从以骍牡,享于祖、考。本韵。执、其、鸾、刀,以、启、其、毛,取、其、血、膋、本韵。
是烝是享,苾苾芬芬,祀事孔明,先祖是皇。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本韵。
此篇与楚茨略同。但彼篇言烝、尝,此独言烝,盖言王者“烝祭岁”也。集传亦以为大指与楚茨相似,而以“曾孙”为凡祭者皆得称之。案首章从“南山”、“禹甸”言起。以疆理南、东之制属之曾孙,此岂为公卿者耶!谬矣。
[一章]借终南山为言,言畿内之地耳,莫泥“山”字。禹平水土,始定则壤、成赋之制,故曰“禹甸”。此篇言“曾孙”与上篇“曾孙”别:上篇“曾孙”指主祭者,此言“我疆我理”则指成王也。盖“我疆”二句,此初制为彻法也。“亩”,亩身。凡有四方,言南、东以该北、西。南者亘于北,东者亘于西,即一纵一横之谓,犹后世言“阡、陌”也。风俗通云“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或曰“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盖由亩之南、东无定,故阡、陌之为南为东亦无定则,何如直言“南、东”之为明也。其所以言“南、东”者,则因地势之宜,左传云“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是也。又西北常高,东南常下,言东南者亦顺其水之所趋也。又取东南向阳,易于生长之义。诗多曰“南亩”,王制曰“东田”,皆是也。
[二章]上章言田制,此章言生长,下章方及收成以为祭祀也。田事:冬雪宜大,春雨宜小。“雰雰”以言雪大,“霡霂”以言雨小。“优、渥、沾、足”皆承雨言,则夏亦可知矣。
[四章]公田,百亩中二十亩为庐舍,故曰“中田有庐”,一夫各得二亩半,庐舍之外于其疆埸而种瓜菜焉,此孟子言井田之制所未及也。其瓜因民献之,而曾孙因以献皇祖耳。
[五章]先言酒,继言牲,故郊特牲云“既灌然后迎牲”。
[六章]此篇与楚茨篇互相备。楚茨但言牛羊剥亨,此言骍牡及鸾刀、启毛、取膋,盖益详云。
上篇铺叙闳整,叙事详密;此篇则稍略而加以跌荡,多闲情别致,格调又自不同。
【信南山六章,章六句。】
甫田
倬彼甫田,岁取十千。我、取、其、陈,食、我、农、人、[评]古农田逸事。自古有年。本韵。今适南亩,或耘或耔,黍、稷嶷嶷。攸介攸止,烝我髦士。本韵。○赋也。下同。
以我齐明,与我牺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农夫之庆。本韵。琴、瑟击鼓,以御田祖,以祈甘雨,以介我稷、黍,以谷我士、女。本韵。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攘、其、左、右,尝、其、旨、否、[评]古省耕逸事。禾易长亩,终善且有。
曾、孙、不、怒,农、夫、克、敏、[评]隽句。“敏”字韵。余本韵。曾孙之稼,如茨如梁。曾孙之庾,如坻如京。乃求千斯仓,乃求万斯箱。黍、稷、稻、粱,农夫之庆。报以介福,万寿无疆。本韵。
此王者祭方社及田祖,因而省耕也。诗云“或耘或耔”,又云“以祈甘雨”,皆夏时也。
[一章]“倬”,大也。毛传谓“明貌”,不切。“我取其陈,食我农人”,二“我”字皆农夫自我也。“今适南亩,或耘或耔”,亦农人适南亩而耘、耔也。不特下章云“曾孙来止”,今不当先云“适南亩”,且“曾孙来止”为农夫语气,若作曾孙语气亦不似。“烝我髦士”,当亦有司所择而进之之事,并于此云。
[二章]“齐明”,集传云:“齐,与‘粢’同。曲礼‘稷曰明粢’,此言‘齐明’,便文以韵耳。”按曲礼后世之书,不可执以解诗;安知曲礼不以诗之“齐明”为“明粢”,而谓诗以曲礼之“明齐”为“齐明”,便文以协韵乎!又曰:“周礼钥章,‘凡国祈年于田祖,则吹豳雅,击土鼓,以乐田畯’,是也。”后于大田篇下云:“或疑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即为豳雅,亦未知其是否也。”其说之谬,固不必言。然于此处既引为注,后又作此疑词,何耶“以祈甘雨”,只是祭田祖而顺祈之,非别为雩祭也。
[三章]此曾孙始来省耕而之也。田事以出黍、稷,黍、稷莫先于祭祖,故田间之人顺呼王者为“曾孙”也。王者省耕,至于尝其馌食,古王之爱民重农如此。
[四章]“黍、稷、稻、粱,农夫之庆”,农夫自言也。“报以介福,万寿无疆”,祝上之词也。集传谓“归美于下,厚报之”,盖误泥楚茨篇“报以介福”之上为“孝孙有庆”系下祝上,则此云“农夫之庆”当为上祝下也。夫诗人语意,随文各异,岂如制举之文有一定程序;且为上者爱民重农则有之,从未有祝民者,而且祝之以“万寿无疆”乎!大有不通,此何止“固哉”而已乎!
【甫田四章,章十句。】
大田
大田多稼,既种既戒,既备乃事。以我覃耜,俶载南亩。本韵。播厥百谷,既庭且硕,曾孙是若。本韵。○赋也。下同。
既方既皂,既坚既好,不稂不莠。本韵。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本韵。无害我田!田祖有神,秉畀炎火。本韵。
有。渰。萋。萋。兴。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评]正以无理语见其忠恳。彼。有。不。获。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本韵。[评]描摹收获之多全用闲情别致。泥句下便非。
曾孙来止,以其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来方禋祀本韵。以其骍、黑,与其黍、稷,以享以祀,以介景福。本韵。
此王者西成省敛也。集传谓“农夫答前篇之意”,误而又误。且以前篇为公卿,此云“颂美其上”,何也岂以公卿为“上”乎
[一章]此追叙方春始种而言。
[二章]尔雅云“食苗心曰‘螟’;食叶‘𫋌’;食节‘贼’;食根‘蟊’”。按“贼”乃贼害之义,以此押韵;以为虫名,恐非。
[三章]何玄子曰:“‘渰’,说文‘云雨貌’。毛传专以渰为‘云兴貌’,似无据。‘祈祈’,当指云言,韩奕之诗曰‘祈祈如云’可证。‘有渰萋萋’虽兼云而意专在雨,言随云之雨萋萋然。‘兴雨祈祈’虽专指雨而意独在云,言兴雨之云祈祈然也。”按此解特佳。因知吕览、韩诗、汉书“兴雨”皆作“兴云”,可不必从矣。后人主“兴云”之说者,谓雨宜云“降”,不得言“兴”;不知正谓云兴雨耳。“彼有不获”至末,极形其粟之多也,即上篇“千仓、万箱”之意,而别以妙笔出之;非谓其有余而不尽取也,非谓其与、寡共之也,非谓其为不费之惠也,非谓其亦不弃于地也。而解者不知,偏以此等为言,且以“粒米狼戾”为反衬语。嗟乎,是安可与言诗哉!
【大田四章:二章章八句,二章章九句。】
瞻彼洛矣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本韵。福、禄如茨。韎、韐、有、奭,[评]韵。以作六师。本韵。○赋也。下同。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见上。鞞、琫、有、珌、[评]韵。君子万年,保其家室。本韵。
瞻彼洛矣,维水泱泱。君子至止,见上。福、禄既同。君子万年,保其家邦。本韵。○每章六句,三句一韵,首、末句协,甚为创格。
何玄子曰:“纪东迁也。按史‘周幽王十有一年,申侯与犬戎入寇,弑王于骊山下。郑桓公死之;郑共立其子掘突,是为武公。时晋、卫、秦皆以兵来救,平戎。武公收父余兵,从诸侯东迎故太子宜臼于申,立之,是为平王。王以丰、镐逼近戎狄,乃迁都于洛’。此诗正其事也。孔氏云:‘王制言“诸侯之世子未赐爵,视天子之元士以君其国”,此言“韎韐”,故知诸侯子未赐爵命,服士服也。’按武公新丧父,故服韎韐。左传谓‘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故书有文侯之命,此为郑武公也。”按何氏此说近是。洛水既属东都,韎韐亦自非天子服,故存其说。若孔疏本于郑氏之以礼说诗,未可用也。
“琫”、“珌”字皆从玉。今世有古玉琫玉珌。毛传谓“天子玉琫而珧珌”,说文“珧,蜃甲”,不可用。
【瞻彼洛矣三章,章六句。】
裳裳者华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我觏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本韵。兮。兴也。下同。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我觏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本韵。矣。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我觏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本韵。
左之左之,君子宜、本韵。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维其有、之,是以似、本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