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意,此篇乃卿、大夫为君求庶士之诗。书大诰曰“肆予告我友邦君越尹氏、庶士、御事”;酒诰曰:“厥诰毖庶邦、庶士”;立政曰:“庶常吉士”;是“庶士”为周家众职之通称,则庶士者乃国家之所宜亟求者也。以梅实为兴比,其有“盐梅、和羹”及“实称其位”之意与又月令“孟夏,命太尉赞杰俊,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必当其位”。或古有是说而月令言之,则梅实正当孟夏,直赋其事,亦未可知也。吉者,左传所谓“枚卜,曰“曰”,原亦作“卜”,据校改。吉”之吉也。今者既已卜吉,乃可求矣。“谓”者,犹“帝谓文王”之谓,即“畴咨命官”之意;以见庶士既得,告语相亲之辞也。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
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隔句。夙夜在公。实、命、不、同、!本韵。○兴也,下同。[评]增一句格。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毛传云“昴留也”。疏引元命苞云“昴之为言留也”。史律书云“北至于留”,索隐云“留即昴”。则此当音留。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实命不犹!本韵。
此篇章俊卿以为“小臣行役之作”,是也。今推广其意言之。山川原隰之间,仰头见星,东西历历可指,所谓“戴星而行”也。若宫闱永巷之地,不类一也。“肃”、“速”同,疾行貌。若为妇人步屧之貌,不类二也。“宵”征云者,奔驰道路之辞。若为来往宫闱之辞,不类三也。嫔御分期夕宿,此郑氏之邪说。若礼云“妾御莫敢当夕”,此固有之,然要不离宫寝之地。必谓见星往还,则来于何处去于何所不知几许道里,露行见星,如是之疾速征行不可通一也。据郑氏邪说,谓八十一御女,九人一夜。按夜,阴象也,宜静;女,阴类也,尤宜静:乃于黑夜群行,岂成景象!不可通二也。前人之以为妾媵作者,以“抱衾与裯”一句也。予正以此句而疑其非。何则进御于君,君岂无衾、裯,岂必待其衾、裯乎!众妾各抱衾、裯,安置何所不可通三也。盖“抱衾、裯”云者,犹后人言“幞被”之谓。虽行李自有役夫携持,言之者,犹北山诗云“或息偃在床”,以见己之不得寝息意耳。“实命不同”较“我从事独贤”稍为浑厚。若谓众妾作,则是乃其常分,安见后妃之“惠及下”乎!小序语。且委命之辞几邻于怨,又安见下之感激而为美后妃之诗乎!
【小星二章,章五句。】
江有汜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本韵。○兴而比也。下同。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本韵。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过,其啸也歌。本韵。
此篇序谓“嫡不以媵备数,媵无怨,嫡亦自悔”,是也。集传谓“媵有待年于国而嫡不与之偕行”。夫既曰“待年”,自宜不与偕行,媵亦何怨!迨其及年而迎之,嫡亦何悔乎!迂曲难通。
[三章]“其啸也歌”,“啸”、“歌”二字本一类。今欲押“歌”字,因易去“后”字,遂以“啸”字当之;仍用“也”字调,分“啸”、“歌”为两,似乎难解,而但觉其神情飞动,为满心满意之辞,故是妙笔。集传以“啸”贴“悔”,以“歌”贴“处”,意味索然。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
野有死
,白茅包之。有女怀春,野有死隔句。[评]倩甚。吉。士。诱。本韵。之。赋也。下同。
林、有、朴、樕,[评]增此句下少一句。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本韵。[评]顿住妙。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本韵。[评]错互成文。
此篇若以为刺淫之诗,欧阳氏说。则何为男称“吉士”,女称“如玉”若以为贞女不为强暴所污,集传。则何为女称“怀春”,男称“吉士”且末章之辞尤无以见其贞意也。若直以为淫诗,季明德说。、亦谬。若以为凶荒礼杀,以死死鹿之肉为礼而来,毛、郑说。及以为野人求昏而不能具礼,女氏拒之,伪传。总于“女怀春”、“吉士诱”及末章之辞皆说不去,难以通解。
愚意,此篇是山野之民相与及时为昏姻之、死鹿乃其山诗。昏礼,贽用雁,不以死;皮、帛必以制。皮、帛,俪皮、束帛也。今死中射猎所有,故曰“野有”,以当俪皮;“白茅”,洁白之物,以当束帛。所谓“吉士”者,其“赳赳武夫”者流耶“林有朴樕”,亦“中林”景象也。总而论之,女怀,士诱,言及时也;吉士,玉女,言相当也。定情之夕,女属其舒徐而无使帨感、犬吠,亦情欲之感所不讳也欤
[三章]“感”,“撼”同。
一章,诗人男;二章,诗人女;三章,诗人述女之辞。
此篇章法、句法皆觉兀突,意含不露,故难解。
三章:二章章四句;一章三句【野有死。】
何彼襛矣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古音孚,不音花。后仿此。曷不肃雝。隔句。王姬之车。古音居,不音尸遮反。后仿此。本韵。○兴而比也。下同。
何彼襛矣华、如、桃、李、[评]倒字句。平王之孙,齐侯之子。本韵。
其、钓、维、何、[评]奇喻。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本韵。
此篇或谓“平王”指文王,或谓即春秋时平王。凡主一说者,必坚其辞,是此而非彼。然愚按主春秋时平王说者居多,亦可见人心之同然也。其主平王之说,固合于春秋;其主文王之说,不通者有三。说者曰“平王”犹书言“宁王”;“平正之王”,“齐一之侯”,益不通,不辨。按周书辞多诘曲,故其称名亦时别;诗则凡称人名皆显然明白:不可以书例诗。一也。武王娶太公望之女,谓之邑姜;则武王之女与太公之子为甥舅,恐不宜昏姻。二也。武王元女降陈胡公;若依媵礼,则其娣宜媵陈,不当又嫁齐。三也。若是则为东周之诗,何以在二南乎章俊卿曰:“为诗之时,则东周也;采诗之地,则召南也。于召南所得之诗而列于东周,此不可也。”亦为有见。
【何彼襛矣三章,章四句。】
驺虞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本韵。于嗟乎,句。驺虞!末句无韵,下同。○赋也。下同。
彼茁者蓬,壹发五𫎆。本韵。于嗟乎,驺虞!集传以上“虞”音牙,下“虞”音于红反;一字两音,谬甚。
小序谓“鹊巢之应”。毛传以“驺虞”为义兽,谬并同。欧阳氏曰:“下句直叹驺虞不食生物;若此,乃是刺文王曾驺“驺”,原作“邹”,今改。虞之不若也。”愚以为不必推论及此。即以兽比君上,可乎!集传曰:“是即真所谓驺虞矣。”实泥兽比君上为言,一何可笑!欧阳氏以“驺”为“驺囿”,“虞”为“虞官”,其说至正。盖本之贾谊礼篇,曰:“驺者,天子之囿也。虞者,囿之司兽者也。”又尔雅释兽无驺虞,尤是确证。而射义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亦足证之。但驺之为囿,此为一说。严氏据说文,以“驺”为“厩”,引月令“七驺咸驾”,及左传“使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则别以驺为驺御之官。此又一说,未知孰是。鲁诗传云“古有梁驺,天子之田也”;说者直以驺虞为天子掌鸟兽官,又不知然否。若夫淮南子谓“文王囚羑里,散宜生得驺虞、鸡斯之乘,以献于纣”,以驺虞为马名。东方朔呼异兽为“驺牙”,山海经有“驺吾”,皆不必援引以证,徒滋纷纷之论也。驺,邹,古字通。伪传以为姓邹,尤谬。
此为诗人美驺虞之官克称其职也。若为美文王仁心之至,一发五豝,何以见其仁心之至耶!总之,以二南皆为文王之诗,其始终窒碍难通如此。且既不用驺虞为兽之说,即上为美文王,下呼驺虞之官而叹美之,义亦两截;不若谓美驺虞之官为一串矣。
“豝”,释兽:“牝豕。”集传谓“牡豕”,必误。“一发五豝”,毛传谓“翼五豝以待公之发”;此亦同贾谊文,谓“驱五豝以待君之一发,不尽物命”也。集传谓“中必迭双,是为四矢;其三矢中三,一矢迭双,为五”。无论一发非乘矢之谓,乘矢为四。若然,则允巧射侈取物命,何以见其仁矣!
丰道生引郊特牲“迎虎,谓其食田豕也”,以、豝、𫎆为田豕,害稼之兽。若是,则杀之虽多亦可矣。此别一说,存之。
【驺虞二章,章三句。】
诗经通论卷三
新安首源姚际恒着
邶
柏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本韵。○比而赋也。
我心。匪。鉴,[评]三匪前后错综。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本韵。○赋也。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本韵。也。赋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本韵。○赋也。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评]仍用匪字。静言思之,不能奋飞!本韵。○比而赋也。
小序谓“仁而不遇”,近是。大序以卫顷公实之,未可信。既知为卫顷公,亦当知“仁人”为何人矣,奚为知君而不知臣乎!大抵此诗是贤者受赞于小人之作,故孟子因“不理于口”,引此以孔子当之。刘向列女传谓卫宣姜作。邹肇敏曰:“宣姜之不淑甚矣,向岂目淫为贞乎!”或因是疑有两宣姜;若然,何不闻有两宣公乎原向作传之意,特因燕尾垂涎,辑闺范以示讽谕,取其通俗易晓,故其书庞而无择,泛而未检,何得取以释诗!马贵与曰,“刘向上封事,论恭、显倾陷正人,引是诗‘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而继之曰‘小人成群,亦足愠也’,此正合序意。夫一刘向也,列女传之说可信,封事之说独不可信乎!”愚按,此说是。然即以其浅近者言,篇中无一语涉夫妇事,亦无一语像妇人语。若夫“饮酒”、“敖、游”、“威仪棣棣”,尤皆男子语。且如是,孟子引妇人诗以言孔子,亦大不伦。观其以太王诗言文王,其相伦近可证也。集传既从列女传之说,以为妇人作,又以为庄姜作;及其注孟子,仍谓卫之仁人作:其周章无定,亦可想见矣。
[一章]“柏舟”,自喻也。舟不必柏;言柏舟者,取其坚也。
[二章]“我心匪鉴”二句,欧阳氏之解是。其曰:“‘我心匪石’四句,毛、郑解云‘石虽坚,尚可转;席虽平,尚可卷’者,其意谓石、席可转、卷,我心匪石、席,故不可转、卷也。然则鉴可以茹,我心匪鉴,故不可茹,文理易明;而毛、郑反其义,以为‘鉴不可茹而我心可茹’者,其失在于以‘茹’为‘度’也。诗曰“刚亦不吐,柔亦不茹”,茹,纳也。盖鉴之于物,纳景在内;凡物不择妍媸,皆纳其景。诗人谓卫之仁人其心匪鉴,不能善恶皆纳,善者纳之,恶者不纳;以其不能兼容,是以见嫉于卫之群小而不遇也”。集传曰“言我心匪鉴而不能度物”,依郑氏说。故录欧阳之说,则其非自见。后仿此。
[三章]“选”字未详。解者谓“简择”,终费解。何玄子曰:“古字‘选’、‘算’通用。论语‘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汉书‘算’作‘选’,故‘不可选’当为‘算’。”此说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