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氏【君实】曰礼莫重于祭祭莫重于蜡故记礼之君子首以夫子蜡賔之叹而诸礼运之篇考之于经蜡之始末郊特牲论之详矣夫子又尝与子贡言蜡则曰百日之蜡一日之泽非赐之所知何哉其可知者蜡之祭也其不可知者古先圣王之遗风余泽也古者上下之间势位未隔文法未备而歳时蜡礼之讲终以序饮其重农力本存爱示情之意见于祈祝祷禳之间劳来劝相之际仁之至义之尽粤自王政不修而典礼在鲁者望鲁之意谓其一变而至于道而不可与他国槩言者也今也圣人伤世伪之寖起知古典之无传而于蜡賔毕事之后出为观上之游喟然为之太息记者纪其所叹在鲁不知鲁之为蜡其能尽存于古否乎鲁之郊禘非礼也其蜡可知矣然则蜡之防微矣圣人伤古治之不复因蜡礼而有见不有偃也为之问则何以穷夫子感叹之机夫既以帝者之事为大同而指三代为小康矣而均曰未之逮也而有志焉何哉此有以见圣人思欲还上古之风而不可得而犹思其次也故其下历历言之【篇内同】
讲义曰夫蜡之祭为仁之至义之尽先王报祭之礼为息且有休老劳农之事孔子既与蜡賔而观之以知当时虽足以得古之礼而未足以得古人为礼之意此大道所以未行也故孔子喟然而叹鲁焉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飬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郑氏曰公共也禅位授圣不家之睦亲也不独亲其亲子其子孝慈之道广也皆有所飬无匮乏也有分分犹职也有归皆得良奥之家也货不必藏于己力不必为己谓施无吝心劳事不惮仁厚之教也谋闭不兴盗贼不作尚辞让之故也外户不闭御风气而已同犹和也平也
孔氏曰此以下说记中之事此先明五帝时也为公谓不私传子孙即废朱均而用舜禹是也选贤与能谓不世诸侯黜四凶举十六相之类是也讲谈说也修习也世淳无欺说辄有信所习皆亲睦也君既无私故人法之不独亲其亲子其子天下之老者皆得赡飬终其余年年齿盛壮者不爱其力重任分轻任并斑白者不提挈是也幼者皆获飬长以成人无告及有疾者皆获恤飬男子无才者耕有能者仕各当其职无失分也女谓嫁为归不失时故有归也货谓财货既天下共之不独藏府库但人不收录则物坏世穷无所资用故收而藏之是恶弃地耳非是藏之为己有乏者便与也为事用力不惮劬劳正是恶于相欺惜力不出于身非是欲自营赡故云不必为已谋起于诈今天下一心故图谋之事闭塞不起兴起也有乏辄与盗窃焉施有能必位乱贼何起外户扉从外阖也不闭者不用闗闭之也重门击柝本御暴客既无盗窃乱贼则户无俟于闭也但为风尘入寝故设扉耳无所捍拒故从外而掩也率土皆然故曰大同
横渠张氏曰大道之行穷乏皆有飬者盖民足固自如此菽粟如水火民焉有不仁者哉圣人富之固有其术其教之又深顺逹大道行也孔子言王者必世而后仁仁即大道之行也以孔子之道行之三十年何患乎不仁也言仁固有浅深三年有成言治一国也及治天下则必世也周公之法不至此但成王不能继之大道之行由礼义而行者也礼义以为纪行礼义者也纪对纲而细今规规然以礼义治其小礼义而施于小未及其大者也若夫大道之行则礼义沛然大道之行游心于形迹之外不假规规然礼义为纪以为急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虽则无为亦未尝忘礼义以为纪盖不可无也
长乐刘氏曰五帝之治世质民纯人人内尽其情而情不生外无其己而善益劝故君不自尊而天下共尊之臣不自贤而天下共贤之一德安于上而兆民莫不化之一善出于人而四海莫不师之是以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不必自于朝廷而族党人人公共推让不敢以为己私也虽以天下让于人而人不以为德虽以天下外于子而人不以为防故不谨于礼而人无作伪以逾于中不由于乐而人无纵精以失其和易称同人于野亨者言君尽其性于上而民尽其性于下有天火之义焉不曰大道之行乎
长乐陈氏曰大道之行为大同大道之隐为小康以道之污隆升降系乎时之不同而已盖大道者礼义之本礼义者大道之末任其本则末存乎其间徇其末则本隐而无存此尧舜所以为大同而禹汤文武成王周公所以为小康也庄子述伯成子髙对禹之辞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今子赏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大同小康之辨也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而与人大道既隐天下为家而与子与人与子固出于天圣人所以顺天而趋时也然其为公者非不家之以为公者为主为家者非不公之以为家者为主至于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货力不必藏于己非无所别也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非无以待人也亦其所为主者异矣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六君子非不由之礼义以为纪尧舜非不用之特其有所轻重浅深烦简之不一耳盖上世之选贤则一于德而已后世之选贤则有及于勇知上世之信则出于精诚之中而后世之信则见于作誓作防之际上世之睦则和光同尘而有余后世之睦则鱼沬呴濡而不足上世则有道德以为纲而不止于礼义之纪后世则礼义以为纪而有失于道德之纲也
严陵方氏曰选言择之而进与言待之而举有诸己之谓信交相亲之谓睦信与睦人皆有之然有诸己者患其隐而已故讲之使明交相亲者患其坏而已故修之使着废疾喑聋跛躃之类所谓皆有常饩各以其器食之是也天生其利人乃不取是以人逆天也故货弃于地为可恶人犯其劳我享其效是因人成事也故力不出于身为可恶取非其有谓之盗伺间而谓之窃绝理谓之乱毁则谓之贼
马氏曰信者在中之诚讲之者使之以信相考也睦者在内之和修之者使之以睦相守也男有分女有归言使之各得其所也有所厚有所薄有所贪有所吝则机心作于内而盗窃乱贼兴于外无所厚无所薄无所贪无所吝则机心盗贼两皆泯矣如此然后外户可以不闭而天下如是一也
山阴陆氏曰言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而曰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乃所以异乎黄老之言也且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在六君子之世未尝废也而大道之行异乎此者不家之而已难者曰天下为公是天与贤则与贤天下为家是天与子则与子孟子以为其义一也不足为时之厚薄曰自后世观之类皆与子一有不尔则争乱随之是亦天也虽以为时之厚薄可矣而缓词也即云谋闭不兴盗窃乱贼不作外户不闭嫌其言不婉是谓大同此礼之运转在天者也延平周氏曰以大道既隐为三代则大道之行为尧舜然大道之行以天下为公亦非不以天下为家大道之隐以天下为家亦非不以天下为公故孟子以为其义一也又岂足为时之厚薄哉盖各亲其亲不独亲其亲各子其子不独子其子者二帝三王之所同也
蒋氏曰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居上者恬于势位而不以为乐在下者安于困贫而不以为尤是以德化自行而防范不立情意易通而机巧不生故位以贤能而任非有所私而立之也人以信睦为交非制之使从也推而至于耆老幼壮鳏寡孤独之人交相飬于天地之间而不见其病男自然而有分女自然而有归货恶其弃于地而已力恶其不出于身而已是岂有一毫相攘相轧之习哉凡若此者非圣人用力而致之也故扬而举之于大同之时惟帝者之事足以当之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城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谨于礼者也以着其义以考其信着有过刑仁讲譲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埶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郑氏曰犹去也为家谓位于子货力为己俗狭啬也大人诸侯也乱贼系多为城郭沟池以服之也谋用是作兵由此起以其违大道敦朴之本也教令之稠其弊则然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由用也由此其选能用其礼义以成治也考成也刑犹则也埶埶位也去罪退之也殃犹祸恶也康安也此谓小小安康之世不如大道大同之世也言小安者失礼则贼乱将作矣
孔氏曰此眀三代俊英之事孔子生及三代之末故称今也天下为家禹为其始也君以天位为家故四海各亲亲而子子藏货于身出力赡己父子曰世兄弟曰及谓父与子无子则兄与弟以此为礼也城内城郭外城沟池城之壍为此以自卫固也纪纲纪也五帝以大道为纲三王以礼义为纪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有失并用礼以纪之也君臣义合故曰正父子天然故曰笃笃厚也兄弟同气故曰睦夫妇异姓故曰和又用礼义设为宫室衣服车旗饮食上下贵贱之制度田种谷稼之所里居宅之地贵贱异品也贤犹崇重也盗贼并作故须勇更相欺妄故须知所以崇重勇知之士立功起事不为他人故奸诈之谋用而战争之兵由此而起禹汤等能用此礼义成治其为三王中之英选也此圣贤六人皆谨于礼以行下五事用礼明断使得其宜用礼以成人之信用礼以明民之罪仁者以礼赏之以为则争夺者以礼讲说之使推譲是示民为常法也为君而不谨于礼以下五事虽在富贵埶位众人必以为祸恶共以罪黜退之也
横渠张氏曰大道既以其不讲故民不见也然则大道既有劣于大道之行大道之行如尧舜方是也虽三代之英犹有劣者以其未成功也此所以未有不谨于礼惟谨于礼则所以致大道之行各亲其亲各子其子亦不害于不独亲不独子止是各亲各子者恩差狭至于顺达之后则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既曰不独亲亲子子则固先亲其亲子其子矣大人世及以为礼由古以来固亦有世但道之后虽有子如均朱有臣如伊周者亦不能举行尧舜之事故以世及为定礼城郭沟池为固亦是礼义以为纪之事所以防乱也尧舜在位各历年七十余以至于人神和龙格是为大治不规规以礼义为纪六君子所以急于礼者欲至乎大同也尧舜之治若此莫不本诸礼义大道既由暴君以壊之也然而使尧舜承桀纣之后亦当以礼义为纪六君子居尧舜之时是亦大同之治也以其袭乱急于礼义适得小康耳圣人成性一之以义理礼义为纪固在术内然而六君子未有不谨于礼欲以达其大者也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大道既则人有彼我故谋作乱者兵也止乱者亦兵也谋所以虑乱也既有乱则须兵以制之禹继尧舜者也恐殆非为大道既之时由此其选于三代中是精选者也
长乐刘氏曰既谓夏商以后有其居处而彼已分矣私其货力而窃盗起矣战鬭刑禁由之生焉故有五礼防其伪而教之复于中也有六乐防其情而教之复其和也纲人之伦以五品纪人之性以五常制度不定则僣偪兴田里不疆则侵吞起勇智不用则祸乱生谋虑不作则奸诈出小则五刑以扶典制大则九伐以立平康此禹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所以谨于礼较于大道则为小康焉
严陵方氏曰前言大道之行则知大道之为废此言大道既则知大道行之为眀矣前言天下为公则以与贤故也故继言选贤与能此言天下为家则以与子故也故继言各亲其亲各子其子焉大人世以为礼则各子其子故也及以为礼则各亲其亲故也大人止谓有位者与说大人则藐之之言同道大而有变则为之纲者道也礼义小而有常故以为纪焉道之纲则君臣固有义矣父子固有亲矣兄弟固有序矣夫妇固有别矣及以礼义为纪则因其义而正之因其亲而笃之因其序而睦之因其别而和之故曰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功为己则致力以兴事者各自营故也礼义之纪如此所以治人之道悉矣则机心不能无作争端不能不起故曰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